第198章 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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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常，一切如常。
陳武的行動一切如常，英格蘭大使館的行動也一切如常。
不僅沒找巡捕衙門，就連報導了此事的某張小報，也只是說大使館失火，燒掉了英格蘭大使的辦公室。
除此之外，根本沒有任何報紙關注。
但很多時候，不關注就是一種關注，看來是英格蘭大使館壓住消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陳武去靖海宮找田問靖復命的時候，就見到了一個西洋人。
正是昨天那個刺客。
「陳武啊！來來來！」田問靖招呼陳武坐下，向陳武介紹起這個西洋人來，「這位是亞歷山大·阿伯克隆比先生，昨天我們也是不打不相識了。」
我去，這個英格蘭人有一套啊！
這麼快就和田問靖混到一起了。
這個英格蘭人看著有四十歲出頭的樣子，面貌有些和善，但不像很多中年禿頂的英格蘭人，頭髮倒是非常茂密。只是昨天中的幾槍，雖然沒有要命，卻讓他臉色蒼白，吊著一隻胳膊。
見陳武過來，那個阿伯克隆比開口說道：「尊敬的先生，我現在已經是世子閣下的私人顧問了。」
陳武對這些見風使舵的貨色見怪不怪，開口便向田問靖報告了昨晚的行動。
陳武說畢，田問靖轉頭問向阿伯克隆比：「英格蘭大使會如何反應？」
阿伯克隆比用虛弱的聲音說道：「現任英格蘭大使喬治·馬戛爾尼是個保守的人，他出身於北愛爾蘭，比我這個出身蘇格蘭的貴族後裔根基還淺，不敢有什麼特殊舉動。既然事情暴露，他得到警告，一定會主動向大皇帝服軟，請求原諒。」
馬戛爾尼？
這個名字一下引起陳武好奇，似乎在教科書上出現過。
「好—」田問靖非常滿意，「如此就能給皇上一個交代了。不然，你們英格蘭人在大順搞風搞雨，皇上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阿伯克隆比先生，你等一下就去大使館，替我問候一下馬戛爾尼大使，讓他馬上進京請罪。若他還沒想明白，你要立即幫他想明白，明白嗎？」
原來如此！
這個田問靖獨走，其實是掐准了德章皇帝好面子的弱點。他的威脅若是能讓英格蘭大使主動屁滾尿流進京請罪，滿足了德章皇帝好面子的需求，那麼根本不會有什麼後果，肯定還有功勞。
不愧是叫皇太后老姑奶奶的人，揣摩聖意這方面，真是爐火純青。
「明白，明白。」阿伯克隆比連連點頭，「馬戛爾尼大使是一個大順通，非常理解大順的禮節，一定會誠心悔過，付出足夠的誠意。」
「知道就好！」田問靖點頭，「阿伯克隆比先生，你這段時間，就跟在我身邊，與我一同去廓爾喀。等廓爾喀戰事結束之後，若你的情報的確幫上了我的忙，你的罪責我可以請皇上赦免，還要給你請功。」
阿伯克隆比趕緊站起身，表示忠心：「謝謝世子閣下，您的仁慈和寬容，如同山海一般，就連地獄裡的罪人，聽了您的話，也會誠心悔改。」
好傢夥！
這特麼的馬屁跟不要錢一樣。
人情世故拉滿啊！
田問靖似乎是聽多了這種阿諛之詞，臉色不變，反而警告道：「若是你所謂的情報，是為了活命瞎編亂造出來的，我一定會在廓爾喀，給你找一塊好的墓地。」
阿伯克隆比當即賭咒發誓：「世子閣下，我如果說謊，寧願死後進不了天堂。聽說雪域的高僧會製作嘎巴拉碗，若是我說謊，您將我的頭蓋骨拿去，做成一個嘎巴拉碗吧。」
狠！真是個狠人！
陳武一聽這個賭咒，不由得佩服。
連田問靖也動容了，笑道：「你這個英格蘭人，我要的是廓爾喀，誰稀罕你的頭蓋骨？」
阿伯克隆比連忙扮丑道歉，說自己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這個老油條口才極好，各種引經據典，一陣馬屁輸出。
田問靖再怎麼天才，畢竟是個年輕人，被這種戰鬥力極強的老油子一頓捧，臉色也變得好起來。
說了幾句話，田問靖便叫陳武，跟著阿伯克隆比一起去見馬戛爾尼大使。
「見完大使之後，你要將阿伯克隆比先生完整帶回來，明白嗎？」田問靖強調。
陳武點點頭：「明白。」
這個田問靖還沒完全飄，還知道派自己去看著，防止這個阿伯克隆比逃跑。
田問靖安排之下，陳武跟著臉色蒼白，一璃一拐的阿伯克隆比上了馬車，向著英格蘭大使館而去。
馬車裡，陳武開口道：「阿伯克隆比先生，您的口才真讓我佩服。恍惚間，我都覺得您不是一個軍人，而是一個雄辯家。」
那個阿伯克隆比卻笑了起來：「尊敬的陳先生，我出身於阿伯克隆比家族，父親是蘇格蘭有名的律師。我原本並不想當一名軍人，而是去學習法律和修辭。但因為我的武功天賦很高，我父親決定將我送進軍中發展。」
原來如此，這是律師改行的呀！怪不得嘴上功夫如此了得。
阿伯克隆比繼續說道：「但我不太喜歡軍中的氛圍，便主動向外交部的武官體系中發展，就來了大順當這個武官。我的哥哥拉爾夫·阿伯克隆比才是個真正的軍人，他主動參軍，還參與了世界大戰。」
說到這裡，阿伯克隆比臉色平靜道：「可惜，世界大戰我們英格蘭人戰敗。我哥哥在直布羅陀戰役中，被一顆流彈打中，陣亡了。」
這話說得無悲無喜，仿佛所有的悲傷都已隨著時間而撫平。
「您的哥哥是個值得尊敬的人。」
阿伯克隆比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正因如此，我才明白戰爭的可怖，戰後主動向外交部靠攏了。」
「可現在英格蘭的年輕人，全都忘了戰爭的創傷。全國上下都瀰漫著復仇的氣氛，任何理性的話語都無法表達。」說著，阿伯克隆比苦笑起來，「我有機會跟著世子，離開這場漩渦，也算是幸運了。」
說罷，阿伯克隆比沉默起來，只聽見外面街上熱鬧的叫賣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