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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半血族獵魔人

  話音剛落,馬車內原本就有些凝滯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了。

  艾斯卡爾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猛地一僵,原本半眯著的銳利眼眸驟然睜大,難以置信地盯著凱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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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眼神,活像是見了自家養的羊羔,冷不丁地亮出了狼牙。

  啪!

  一聲脆響,在小馬車裡炸開。

  艾斯卡爾的手不輕不重,拍在凱克後背上。

  力道正好。

  把那小子嘴裡瘮人的念叨給拍斷了,又不至於把他那副快散架的身子骨給拍碎。

  「你小子腦子裡灌了什麼泔水?」

  艾斯卡爾罵罵咧咧的。

  「病還沒好利索,就惦記著老子的血了?」

  「怎麼著。

  想把磨給拆了,驢也殺了?

  還是覺著我這把老骨頭,能給你開開胃?」

  儘管嘴上刻薄,但艾斯卡爾心中對此倒並非毫無準備。

  畢竟,在地下宮殿目睹凱克與伊拉拉那場詭異的「儀式」。

  以及他身上發生的劇烈變化時,他就隱約預感到這小子恐怕已經不能算是純粹的人類了。

  只是,這變化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直白,還是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凱克給這一下拍得直抽冷氣,胸口的傷八成又給扯著了,疼得他齜牙咧嘴的。

  「嘶……」

  「我可還是個病人呢!」

  他叫屈。

  那股源自血脈的詭異渴望似乎被這一巴掌拍散了幾分,理智稍稍回籠。

  「病人?」

  艾斯卡爾嗤笑一聲。

  「我看你就是個病吸血鬼!

  還是個剛出爐,連怎麼控制自己口水都不知道的雛兒!」

  艾斯卡爾上下打量著凱克那張變得過分俊美妖異的臉,以及那雙尚未完全褪去猩紅的豎瞳。

  他頓了頓,口氣軟了那麼一丁點兒,可還是不耐煩。

  「你現在到底怎麼說?

  除了想啃老子的脖子,還有沒有哪兒不得勁?」

  凱克舔了舔幹得起皮的嘴唇,肚子裡的空落感跟火燒一樣。

  「就是……餓,餓得要命。」

  他老實說,又補上一句。

  「而且,渾身都疼。」

  艾斯卡爾哼了一聲。

  又從懷裡掏出個死硬的肉餅,丟給凱克:

  「再給你墊墊。

  等會兒我出去轉轉,看能不能抓幾隻兔子什麼的給你吸。

  總比你老盯著我脖子,讓我覺著自個兒是塊會走路的肉排要強。」

  聽到「吸」還有「兔子」這幾個字,凱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但腹中那股源自血脈的飢餓感卻又像一隻無形的手,推著他去渴望那些鮮活的生命能量。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把肉餅接了過去,費勁地啃了一小口,又干又硬,他眉頭皺得死緊。

  他點了點頭,嗓子有點啞:

  「……麻煩你了。」

  艾斯卡爾站起來,打算下車到林子裡去撞撞運氣。

  剛要撩帘子,又跟想起什麼似的,回過頭,眼神挺複雜地盯著凱克:

  「小子,你跟我說句實話。

  你身體裡那個……什麼狗屁『阿爾祖的精魂』。

  對你現在這鬼樣子,就沒個說法?

  或者,有沒有告訴你,怎麼對付這種……要命的渴?」

  凱克心裡一動,這事兒他自個兒也想知道個究竟。

  他立馬收攏心神,腦子裡那個系統面板就跳了出來。

  果然,【種族】那一欄,原先寫著獵魔人(未發育完全)。

  這會兒變成了:【半血族獵魔人】。

  原來是這麼回事……他不再是人,也不是獵魔人,更不是吸血鬼,而是兩者力量詭異融合的產物。

  「嗯……」

  凱克含糊地應了一聲,打算接著用那個半真半假的由頭糊弄過去。

  「它說……這好像……不全是壞事。」

  他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地把艾斯卡爾往車外頭推了推。

  「具體沒細說,可能還在分析情況。

  你還是快去抓兔子吧。

  我還想再休息一會兒,頭暈得厲害,說不定睡一覺就好了。」

  艾斯卡爾半信半疑地剜了他一眼,明顯不吃這套。

  但也曉得再問也問不出個屁來。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快跳下馬車的時候,又回頭補了句:

  「對了,你還記不記得你從地牢里救出來那票人裡頭,有一對姐妹?

  就是跑之前,那個小丫頭還跟你說過話的。」

  凱克聽了,腦子裡立馬冒出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艾比的臉。

  「記得,怎麼了?」

  他問,心中有些好奇。

  「那倆姑娘沒地方去了,托我送她們去亞甸的古勒塔。」

  艾斯卡爾說,話裡頭有那麼一絲說不清的嘆息。

  「我看了地圖,從這兒去凱爾·莫罕,正好路過古勒塔,也算順路。

  而且,那個當姐姐的說,她們家在古勒塔有點薄產。

  要是能把她們安全送到,會給一筆酬金。」

  他頓了一下,有點笑話自己似的又說。

  「雖然我估計那點錢也買不回我丟的那把好鋼劍,但有總比沒有強。

  再說,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兩個孤女在這亂世里自生自滅。」

  說完,他就不再磨蹭,麻利地跳下馬車,人影很快就鑽進路邊的林子裡不見了。

  看樣子是去兌現他那個「獵兔」的諾言了。

  馬車裡頭,凱克靠著冰涼的車壁,慢慢嚼著嘴裡那塊乾巴巴的肉餅。

  心中卻是一陣無語。

  他搖了搖頭,暗自感慨艾斯卡爾這傢伙。

  真是個嘴硬心軟的典型獵魔人,同情心多得能淹死人。

  報酬?

  在這種人命不如草的年頭,一個落難姐妹嘴上許的報酬。

  多半是走投無路時的念想,當不得真。

  他都能想到,等辛辛苦苦把人送到古勒塔,要是那對姐妹家裡真窮得叮噹響。

  艾斯卡爾這個面冷心熱的傢伙,是絕對拉不下臉去要一個銅板的。

  不過,凱克也不打算攔著。

  他現在自己都顧不過來,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接下來的旅途兇險得很,他這個剛「進化」的「半血族獵魔人」。

  很大程度上還得指望艾斯卡爾這個老油條來護著、指點著。

  他一個從和平年代來的現代人,就算有了系統和一些看著挺厲害的力量。

  想在這片到處是怪物、強盜、陰謀詭計和惡意的野地里獨自活過一個禮拜,恐怕都是個不小的挑戰。

  「唉,算了算了,反正是他帶著。」

  「他樂意多帶兩個拖油瓶也礙不著我什麼事。」

  凱克在心裡頭自嘲地嘆了口氣,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先扔到一邊。

  他現在最要緊的,是搞清楚自己身體的變化,還有……看看那個九死一生才做完的主線任務。

  到底給了什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