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26.你聞起來好香啊

  馬車在崎嶇不平的土路上顛簸著,每一次震動都像一把鈍刀,在凱克重傷未愈的身體裡攪動。

  他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掙扎著醒來,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喉嚨里像是燒著一團火,乾裂得幾乎要冒出煙來。

  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水……水……」

  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從嘶啞的喉嚨里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馬車外,正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艾斯卡爾耳朵動了動。

  那雙屬於獵魔人的敏銳聽覺捕捉到了車廂內微弱的呻吟。

  他勒住馬韁,動作利落地將馬車停在路邊一顆孤零零的枯樹旁。

  然後掀開車簾,粗手大腳地鑽了進來。

  車廂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藥混合的氣息。

  艾斯卡爾正要將腰間的水囊遞過去,動作卻猛地一頓。

  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此刻正難以置信地盯著凱克。

  準確地說,是盯著凱克那雙在昏暗中依然閃爍著異樣光芒的眼睛。

  那是一雙猩紅色的豎瞳,如同某種潛伏在暗夜中的掠食者,帶著一絲非人的冰冷與妖異。

  「梅里泰利在上……活得久了,還真是什麼鬼東西都能見到。」

  艾斯卡爾粗聲粗氣地咕噥了一句。

  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是一種見怪不怪的感慨。

  只是這感慨中,似乎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他見過的變異多了去了,但眼前這小子的變化,似乎比他認知中的任何一種都要來得詭異。

  凱克此時虛弱得厲害,根本沒聽清艾斯卡爾在嘀咕什麼。

  他一把奪過艾斯卡爾手中的水囊,也顧不上許多,仰頭便咕咚咕咚地將裡面的水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慰藉。

  「嗝……你,你剛才說什麼?」

  凱克喘著粗氣,終於感覺自己活過來了一些,這才疑惑地看向艾斯卡爾。

  艾斯卡爾沒好氣地將那把從墮落騎士手中搶來的、劍刃上還帶著幾個豁口的鋼劍拋給凱克。

  下巴朝劍身點了點:「自己看。」

  凱克將信將疑地接過鋼劍,借著從車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縷微光,將磨得還算光亮的劍身當做鏡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雙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的猩紅豎瞳。

  瞳孔在幽暗中微微收縮,透著一股擇人而噬的野獸般的凶戾。

  然而,或許是因為他此刻眼神中的迷茫與病態的呆滯。

  這種危險感又被沖淡了不少,反而顯得有幾分詭異的脆弱。

  緊接著,凱克看到了自己的臉。

  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但五官卻仿佛被精雕細琢過一般,線條分明,俊俏得甚至有些妖異。

  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觸摸著自己的臉頰,觸感冰涼而細膩。

  他下意識地撫上臉頰,觸感冰涼而細膩。

  難道這就是吸收吸血鬼精血的「副作用」?

  堪比整容的那種?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原本的長相,頂多算是普通人的水準。

  現在卻直接跨越了幾個等級,變成了這種足以讓小姑娘尖叫的「奶油小生」類型。

  艾斯卡爾在一旁抱臂看著凱克對著劍刃「顧影自憐」。

  嘴角咧開一個嘲諷的弧度,粗聲粗氣地開口了,打破了車廂內的沉默:

  「我還以為你小子打算直接睡死過去,省得我還要找地方挖坑埋你。」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揶揄。

  「行啊你,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還有這種『一口吞掉半個宮殿』的本事?

  藏得夠深啊!直接把那女爵給……嗯?」

  刻意拖長了尾音,眼神曖昧地在凱克身上掃了掃。

  凱克費力地睜大那雙猩紅的眼睛,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他想反駁幾句,比如那根本不是他自願的,而是狗屁系統操控的。

  但喉嚨依舊乾澀得厲害,身體也虛弱得提不起勁,最終只是化作一聲有氣無力的哼唧。

  艾斯卡爾見他這副慫樣,從旁邊的行囊里摸出一個硬邦邦的肉乾。

  先自己咬了一大口,然後才把剩下的丟給凱克。

  同時又將水囊遞到他嘴邊,動作卻比之前粗魯的語氣要輕柔一些:

  「喏,再喝點。

  看你那副德性,跟被哪個不入流的女妖精吸乾了似的……哦,不對,」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帶著一絲戲謔,

  「你這次遇到的可是正兒八經的女爵,感覺如何?

  是不是比那些鄉下的女村婦帶勁多了?

  滋味銷魂不?」

  他瞥了一眼凱克,語氣雖然極盡嘲諷。

  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悄然滑過一絲隱晦的關切,如同烏雲縫隙中偶爾透出的一縷陽光,稍縱即逝。

  凱克聽著艾斯卡爾那酸溜溜的語氣,虛弱歸虛弱,嘴上卻不肯認輸。

  故意咧嘴一笑,儘管笑容因臉頰的蒼白而顯得有些詭異:

  「嘿,你這是嫉妒我嗎?

  不得不說,女爵的滋味……確實銷魂蝕骨,比你想像的還要刺激百倍。

  你要是體驗過,保證你連那些酒館裡的庸脂俗粉都看不上眼了。」

  他刻意拖長了尾音,眼神中帶著一絲挑釁,試圖激怒這個嘴硬心軟的獵魔人。

  艾斯卡爾看出凱克是有意氣他,不過也沒想和他吵,只是哼了一下。

  「你小子別得意太早。」

  艾斯卡爾話鋒一轉,表情嚴肅了些許,

  「能從那群該死的吸血鬼爪子底下逃出來,不代表你就能活到下個月圓之夜。

  這世道,比吸血鬼更操蛋的玩意兒多得是。

  別像那些剛出茅廬、以為自己能日天日地的菜鳥獵魔人,一覺醒來就覺得自己能單挑全世界的怪物。

  結果出門就被三隻食屍鬼分了屍。」

  他停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眼靠在車廂角落、臉色慘白卻仍然勉強咧嘴笑著的凱克。

  車廂里光線昏暗,那雙猩紅的眼瞳在陰影中閃著詭異的光。

  看起來既像個半死不活的病人,又像某種尚未成形的怪物。

  艾斯卡爾一時沉默。

  他並不喜歡怪物——哪怕是人變的那種。

  但他更不喜歡那些明知道必死卻還敢往前沖的瘋子。

  他咂了咂嘴,仿佛要把嘴裡的那點彆扭感吐出去。

  然後才用一種幾乎低不可聞的聲音咕噥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不情不願的肯定:

  「……幹得……還算不賴。」

  話音剛落,他立刻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仿佛要將剛才那句意外的「稱讚」從空氣中抹去似的。

  不自在地撇開頭,看向了車窗外的荒涼景致。

  凱克拿起那塊帶著艾斯卡爾牙印的肉乾,費力地撕咬了一小塊,慢慢咀嚼著。

  他看著眼前這個口嫌體正直的獵魔人,虛弱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你就不能……直接說一句『謝謝你救了我』或者『你沒事就好』嗎?

  非要這麼拐彎抹角的?」

  「謝你個頭!」

  艾斯卡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立刻炸毛了,聲音也拔高了幾度。

  「老子是怕你死在這兒,給我添麻煩。

  臭小子,別他媽的自作多情!」

  車廂內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只有馬車行駛時車輪碾過石子發出的「咯吱」聲。

  隨後,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低的輕笑。

  接著,兩人幾乎同時笑了起來。

  壓抑在心頭的緊張和疲憊,似乎也在這笑聲中消散了不少。

  笑過之後,凱克看向馬車窗外。

  鉛灰色的天空下,是連綿起伏的荒野,看不到一絲人煙。

  他輕聲問道:「那些人呢……他們都還活著嗎?」

  他指的是那些一同被囚禁在紅葡萄酒館地牢里的無辜者。

  艾斯卡爾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他們啊?

  哼,大多數被你那個鬼影子一樣的法術給弄出來之後。

  跑得比被巨食屍鬼追趕的兔子還快。

  一個個像是剛從妓院裡逃出來的處女一樣,慌不擇路的,連句屁都沒放。」

  他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磨損嚴重的燧石和火絨,慢條斯理地點燃了菸斗。

  深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圈,這才繼續說道:

  「不過,倒也有那麼幾個還算有點良心的。

  給了我一些食物和水,還有幾件破舊但乾淨的衣服。

  甚至還有一個跑商的,大概是覺得欠了我們一條命。

  居然把他們家拉貨的這輛破馬車送給了我們,說是聊表心意。」

  艾斯卡爾拍了拍身下的木板,感受著馬車的顛簸:

  「馬車上還留了點錢,不多,也就五十克朗。

  總算讓我們在路上不至於一毛錢沒有,還得風餐露宿,靠打劫兔子過活。」

  「五十克朗?」

  凱克挑了挑眉,又咬了一口堅硬的肉乾,細細咀嚼著。

  感受著那股咸澀中帶著一絲肉香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這點錢,對於兩個大男人來說,尤其是兩個食量驚人的獵魔人,恐怕撐不了幾天。

  他問道:

  「你原本的劍和盔甲呢?

  狼學派的裝備,應該還值點錢吧?」

  提到這個,艾斯卡爾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像是吞了只蒼蠅般難看。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怒氣沖沖地罵道:

  「媽的,早就被那群該死的長牙妖婆給收走了!

  還有我的銀劍!

  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

  要不是怕回去被她們榨成人干,老子非得殺回去,把我的東西一件不落地搶回來不可!

  再順便燒了她們那個鬼酒館!」

  凱克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目光在艾斯卡爾身上打了個轉。

  然後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所以……我們兩個人加在一起的全部家當。

  就只有這五十克朗,外加這輛隨時可能散架的破馬車,和你手上這把豁了口的鋼劍?」

  艾斯卡爾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沉重地點了點頭,表情像是死了爹媽一樣難看:

  「沒錯,就是這樣。

  看來在回到凱爾·莫罕之前,我們得想辦法湊點路費。

  起碼……起碼得給我自己重新弄一把像樣的鋼劍和銀劍。

  不然,蘭伯特那小子還不知道要怎麼笑話我,他那張臭嘴,嘖!」

  想到蘭伯特那副欠揍的嘲諷嘴臉,艾斯卡爾就一陣頭疼。

  凱克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艾斯卡爾。

  他的視線,不知何時起,變得越發赤裸而專注。

  仿佛帶著一種穿透力,讓艾斯卡爾感到一陣莫名的不自在。

  那雙猩紅的豎瞳在昏暗的車廂內閃爍著,不再僅僅是迷茫和呆滯。

  而是多了一絲……一絲難以言喻的幽光。

  艾斯卡爾察覺到凱克的目光在他脖頸處游移,仿佛正注視著那條在皮下悸動的青色血管。

  這小子的眼神……怎麼有點像那些餓瘋了的吸血鬼崽子盯著血袋時的模樣?

  凱克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結滾動。

  他胃中空空如也,但這種飢餓與以往的口腹之慾截然不同。

  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血脈深處的渴望,如同細密的毒藤般纏繞著他的意志。

  他仿佛能聞到艾斯卡爾身上那股混雜著汗水、皮革與淡淡血腥味的獨特氣息,那氣息……

  「艾斯卡爾……」

  凱克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

  「你聞起來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