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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中森明菜又懂了

  第157章 中森明菜又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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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裝潢雅致的居酒屋被藤原星海包了下來。

  包廂里熱浪熏天。

  「乾杯—!!為了這首神曲!!」

  「也為了我們還沒報廢的耳膜!————嗷!」

  說這話的人被人狠狠拍了下後腦勺。

  老傢伙們推杯換盞,年輕人們吹牛打屁。

  一小年輕錄音師已經喝紅了臉,再次和同事碰了一杯。

  今天在場的所有人,都需要用酒精和喧器來平復那依舊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而在這片狂歡中,大廳的角落裡卻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中森明菜明明被安排在了主位的旁邊,那個理應屬於第二主角的位置。

  但她幾乎是在坐下的瞬間就下意識將自己的椅子,往後,再往後拉了半米。

  直到自己的後背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直到桌角的陰影剛好能將自己的臉完全遮住。

  她才感覺到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她的面前放著一杯營養師特批的溫水,還在冒著熱氣。

  她低著頭,專注地看著自己那雙乾淨得有些過分的手。

  真乾淨啊————」

  她在心裡,用一種仿佛在審視別人的語氣對自己說道。

  三個多月了。

  沒有再碰過酒,沒有再抽過煙。

  連指甲,都被靜香社長派來的美甲師修剪得整整齊齊,塗上了一層據說能保護指甲的營養油。

  他們在用一種極其專業且高效的方式修補著她。

  就像在修補一件還有點利用價值的破損古董。

  她知道,自己應該感激。

  感激那個把她從地獄裡撈出來的男人。

  感激那個每天變著花樣逼著她吃飯的營養師。

  感激————

  但,她做不到。

  她的心裡只有無所適從的恐慌。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拔光了所有刺的刺蝟,赤裸裸地被丟在了一群熱情洋溢的陌生人中間。

  他們的每一次歡呼,都像在提醒著她的格格不入。

  他們的每一次注視,都像在窺探著她那些早已腐爛的傷口。

  她只想逃。

  逃回那個,雖然黑暗,雖然孤獨,但至少是屬於她自己的洞穴里。

  真奇怪啊————

  她似乎已經與這幅身體剖里,像個局外人一樣端詳著自己。

  明明在片場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在片場,有那麼多的人看著,有那麼多的燈光照著,比這裡吵鬧一百倍。

  但那個時候,我好像一點都不害怕。

  她想起當攝像機的紅燈亮起,當導演喊出那聲「Action」時,自己身體裡發生的那種奇妙的變化。

  就好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膜瞬間包裹住了自己。

  自己就躲在那層膜里。

  透過它去觀察外面的世界。

  看著那個叫大崎娜娜的女人,用自己的身體,去哭,去笑,去歇斯底里,去擁抱————

  她很安全。

  因為,受傷的是娜娜。

  痛苦的,是娜娜。

  被所有人注視著的,也是娜娜。

  不是我。

  但現在————

  她聽著周圍那片歡聲笑語,它們不是劇本。

  她感覺那層保護自己的膜,正在一點點融化,消失。

  刺眼的燈光,嘈雜的聲音。

  還有那些好奇、探究、憐憫的目光,也穿透了進來。

  這種感覺與剛剛在錄音室里也不相同。

  如果說在片場她就是大崎娜娜,那麼在錄音室里,就還有半個娜娜存在。

  她可以躲在剩下的半個娜娜身後,假裝自己就是大崎娜娜。

  但現在,沒有了劇本的指引。

  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這個世界。

  她不知道,那個叫「中森明菜」的女人,到底該怎麼做才不算錯。

  因為————

  那個「中森明菜」,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死掉了。

  「喂,」小年輕錄音師,撞了撞身旁那個已經喝得半醉的編曲師的胳膊,壓低了聲音。

  「你看明菜桑,她怎麼了?錄音的時候明明那麼嚇人,現在怎麼跟————換了個人一樣?」

  編曲師瞥了他一眼,將杯子裡剩下的最後一口清酒一飲而盡。

  那辛辣的液體,順著他的喉嚨一路燒進胃裡。

  然後,他才轉過頭,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那個還一臉天真的錄音師,反問道:「你小子,是不是忘了?」

  「忘了什麼?」

  「忘了上個月,」編曲師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周刊文春》的頭版是怎麼寫的了?

  」

  錄音師愣了一下,隨即,像想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一樣,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他想起來了。

  那篇報導,雖然沒有點名道姓,但所有圈內人都知道,那個被寫成「昭和歌姬,割腕自殺,搶救六小時才脫離危險」的女主角到底是誰。

  「錄音棚里那個,」編曲師看著那個縮在角落裡的,瘦削的背影。

  臉上是他這個年紀的男人才會有的敬畏與惋惜摻雜的神情。

  「那是她磨了半輩子,用來和這個操蛋的世界打仗的刀。」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很溫柔。

  「而現在這個————」

  「才是那個,刀斷了,人也快碎了的可憐蟲啊。」

  就在這時,樂隊的吉他手,一個崇拜中森明菜多年的鐵桿粉絲,在酒精和同伴的慫恿下,終於鼓足了勇氣。

  他端著酒杯,跟踉蹌蹌地走了過去。

  「明、明菜桑!」他激動得滿臉通紅。

  「我敬您一杯!您、您是我永遠的偶像!今天能和您一起錄音,我這輩子都值了!」

  中森明菜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通紅的陌生男人,眼神里只有被陌生人闖入安全領域的恐懼。

  她下意識地,又往後縮了縮,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尷尬了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看著這邊。

  坐在不遠處的編曲師,看到這一幕,心裡「咯噔」一下。

  糟了!」他在心裡暗罵一聲,田中這個混小子!喝了點馬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知道,中森明菜現在這種狀態,最怕的就是這種熱情。

  這種熱情,對她來說,只會是一種冒犯。

  他剛想站起身,過去把那個不懂事的蠢貨拉回來,打個圓場。

  但,有人比他更快。

  是中島美嘉。

  只見那個從慶功宴開始就抱著手臂冷眼旁觀的女孩,突然動了。

  她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椅子往旁邊挪了一下。

  就這一挪。

  像一道無形的結界,剛好將中森明菜完完整整地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同時,她拿起桌上的一杯冰水,極其緩慢地喝了一口。

  整個包廂,因為她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變得愈發寂靜。

  這是警告。

  是中島美嘉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警告所有人—

  「這個可憐蟲,現在是我的人。你們誰也別想碰。」

  吉他手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就在這尷尬得快要讓人室息的氣氛中。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藤原星海,終於,放下了手裡的酒杯。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份他假裝在看的財務報表上。

  「田中桑。」

  他叫的是那個吉他手的名字。

  吉他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啊?是!藤原先生!」

  「怎麼,」

  「要我陪你喝嗎?」

  整個包廂,鴉雀無聲。

  田中感覺自己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看著藤原星海。

  那個年輕人,沒有提高音量,沒有皺眉,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但那句輕描淡寫的話,傳到他耳朵里,卻比他頂頭上司的咆哮還要恐怖一百倍。

  「不————不是的!老闆!」

  他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大了,手裡的酒杯抖得快拿不穩。

  「我————我————我喝多了!胡說八道!我這就滾!」

  他對著藤原星海九十度鞠躬,嘴裡不停地重複著斯米馬賽。

  幾乎是逃也似的,端著那杯沒送出去的酒,連滾帶爬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把頭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抬起來。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這樣被藤原星海一句話壓下了。

  而中森明菜在聽到藤原星海那句輕描淡寫的話時。

  她感覺自己那顆早已停跳的心臟,像是被輕輕地撥動了一下。

  她悄悄抬起了一點頭,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看了一眼那個男人的側臉。

  他已經重新投入到了那些複雜的文件里,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撣掉了一粒灰塵。

  他————

  她的心湖已經悄然泛起漣漪。

  他好像————和我一樣。

  一樣,躲在那層看不見的膜里。

  將自己所有的情緒都完美地隔絕在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之後。

  她想起之前,那個男人把她所有的往事都重新擺在她眼前。

  那時候,她恨他。

  但現在,她好像有點懂了。

  他不是在折磨她,他是在用一種極其笨拙的方式,試圖靠近另一隻同樣渾身是刺的同類。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她的驕傲,知道她的脆弱。

  也知道————如何用一種最體面的方式,為她擋開這個世界上所有她不想面對的東西。

  如果藤原星海知道這個女人內心的想法,肯定會被驚得跳起來,義正詞嚴地澄清誤會。

  雖然他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引起這樣的誤會。

  中森明菜的視線又不受控制地飄向擋在自己面前的中島美嘉。

  那個女孩正扭過頭來,冷冷地看著自己。

  她剛才也看到了。

  看到那個吉他手過來時,她將自己護在了身後。

  她也在保護我?

  這個念頭,讓中森明菜感到了一絲荒謬。

  但隨即,她又從那個女孩的眼神里,讀懂了更多東西。

  是占有欲。

  中森明菜突然,有點羨慕她。

  羨慕她,還能如此坦然地將自己的喜歡和不喜歡都寫在臉上。

  而自己————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到手上。

  自己好像已經不會了。

  中島美嘉突然開口說道:「藤原君,我記得您明天上午還有和MADHOUSE的季度會議。」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

  「我想,靜香社長應該不希望看到你因為慶祝而耽誤了正事。」

  中森明菜下意識又往陰影里縮了縮。

  藤原星海看著眼前這副景象,心裡有點想笑。

  一個,是拼命想把自己藏起來。

  一個,是努力想豎起全身的刺。

  聽岩井俊二說,這兩個人在片場很有默契,完全演出了摯友的感覺。

  真是————

  藤原星海想著,站起身,對所有員工舉起了杯子。

  「各位,」他說道,「今天就到這裡吧。明天還要工作,早點回去休息。」

  所有人,都識趣地開始收拾東西起身告辭。

  轉眼間,喧鬧的包廂就只剩下了他們三個。

  「走吧。」藤原星海拿起自己的外套,對她們說道。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私人電話震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上杉宏樹。

  藤原星海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這麼晚了,這位首相秘書找自己能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