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藤原星海賭贏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繁星總部錄音棚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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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調音台前，昨天還在會議上的編曲師和樂隊成員們已經各就各位。
中森明菜進來時，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能感覺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有好奇，有崇拜，也有憐憫。
她不在乎。
透過隔音玻璃，她看向了早已等在裡面的另一個女人。
中島美嘉。
她正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樂譜，嘴唇微動，像個正在認真備考的優等生。
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她抬起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中島美嘉看著這個合作了三個月的昔日歌后，那好勝的氣勢瞬間藏不住了。
中森明菜看懂了。
她也曾有過那樣的眼神。
在很久很久以前。
走進自己的那間錄音室。
她抱著那把陪了她大半音樂生涯的吉他，靠在牆角。
她閉上了眼睛。
隔著厚厚的玻璃，她聽不到外面的任何聲音。
但她能看到。
她能看到，那個叫藤原星海的男人，正坐在控制室最中央的位置，像一個等待著好戲開場的暴君。
她能看到，對面的那個女孩，正蓄勢待發，調整著自己的呼吸，準備著即將到來的錄製。
她也能看到，自己身體裡，那股被她重新點燃的火焰。
正在熊熊燃燒。
——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耳機里，傳來了藤原星海那一如既往的聲音。
「準備。」
指示燈，由紅轉綠。
來了。
樂隊的前奏驟然響起！
主歌切入。
明菜睜開了眼睛。
剎那間，所有透過監視器注視她的人都不自覺地感到一陣寒意。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昨天的興奮，只剩一片燃盡一切的決心。
大崎娜娜回來了。
她開口唱道：「敞開的窗外，狂舞旋轉的DEEPSKY」
她的聲音很克制，甚至聽著有些發啞。
卻有種將骨頭打碎混著玻璃碴吞下般的毀滅美感。
控制室里，編曲師正閉著眼睛，手指隨著節奏在調音台上敲擊著。
他是專業的。
他在分析這聲音里的每一個技術細節，音準、節拍、共鳴————
然而，當明菜唱出第一句歌詞時。
他霍然睜開眼睛，像見了鬼一樣，死死地盯住了調音台上的聲波顯示器。
屏幕上，那條代表著明菜聲音的波形，正在以一種完全不符合聲學原理的詭異節奏瘋狂跳動著。
它時而平直得像一條心電圖停止的直線。
時而又毫無徵兆地爆發，幾乎要撐破屏幕上限！
「這真的是人類的嗓子嗎————」
「她的聲帶是鋼絲做的嗎？這種唱法會徹底毀掉嗓子的！」
主歌結束，節奏陡然轉變。
狂躁的吉他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亮而充滿希望的鋼琴和弦。
輪到美嘉了。
她的聲音甜美清亮，技巧無可挑剔。但—
「停！」
藤原星海的聲音驟然響起。
美嘉錯愕地看向控制室。
藤原星海搖了搖頭：「你的聲音里沒有相信。」
「什麼？」
「奈奈的這句歌詞不是在逞強，」藤原星海此時像個嚴格的導師。
「她是真心相信即使天塌下來，那個叫娜娜的女人也會為她撐起一片天。
你的聲音里應該有信賴，但現在只有技巧。
「再來一遍。」
第二次。
「停！情緒不對！太軟了！奈奈的溫柔不是軟弱，是韌性！」
第三次。
「停！你的聲音在發抖！你在害怕明菜的聲音！你是在給她當背景伴唱嗎？！」
一次又一次，藤原星海的每一次喊停都像鞭子抽在中島美嘉的心上。
這是她繼《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後的第一首歌，她的自尊不允許她失敗。
隔壁錄音間裡，中森明菜始終靠在牆角閉著眼睛，像個事不關己的旁人。
但中島美嘉知道，她在聽，在觀察自己的每一次失敗。
連續十幾次NG後，美嘉的心態開始崩潰了。
她的手開始發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挫敗的滋味將她死死纏住，讓她喘不過氣。
控制室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樂隊成員們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編曲師則是一臉「我早就說過」的表情。
就在錄音陷入僵局，美嘉幾乎要哭出來時，藤原星海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決定。
他按下通話鍵，聲音依舊平靜：「休息一下。」
然後他對兩個錄音間下達了第二個指令：「明菜，你去美嘉的房間。美嘉，你來明菜這邊。」
兩個女人都愣住了。
藤原星海的嘴角微揚：「現在，交換角色。去好好感受一下對方的世界。」
交換角色？感受對方的世界？
控制室里的樂隊成員們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老闆的用意。
兩個錄音間裡的女人雖然困惑，卻別無選擇。
中森明菜抱著她那把吉他走進中島美嘉的錄音室。
為了幫助兩人進入狀態，她們各自的錄音室里早早被布置成奈奈和娜娜的風格。
美嘉的錄音室里一塵不染，話筒架上掛著一個粉色蕾絲蝴蝶結，那是小松奈奈的服飾道具。
樂譜架上還貼著幾張可愛的草莓圖案貼紙。
明菜的眉頭瞬間擰緊，她仿佛還沉浸在大崎娜娜的世界中。
這個房間的布置和她以前的房間很像，但此刻這裡的每一寸空氣都瀰漫著讓她不適的甜膩味道。
另一邊，中島美嘉也故作鎮定地走進中森明菜的錄音室。
錄音室里空無一物，沒有椅子，沒有樂譜，甚至連一瓶水都沒有。
連角落裡那把舊吉他也被她的主人帶走了。
美嘉只是站在那裡就感到一陣壓抑，像是時時刻刻都背了座大山。
五分鐘後。
「明菜，」藤原星海對著話筒說道，「唱奈奈的副歌。」
「美嘉，」他又切換頻道，「唱娜娜的主歌。」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控制室里的專業音樂人們見證了一場奇特的角色互換。
中森明菜用她曾經征服過無數歌迷的甜美聲線演經著奈奈的段落，技巧無可挑剔，每個轉音都精準完美。
但聽著總讓人覺得少了點什麼。
那是奈奈這個角色的靈魂，毫無保留的天真與信賴。
這種情緒自然不可能由如今的中森明菜演繹出來，這也是最開始藤原星海讓她出演大崎娜娜而非小松奈奈的原因。
另一邊，中島美嘉以她標誌性的搖滾爆發力詮釋著娜娜的嘶吼，聲音充滿力量，每一個高音都震撼人心。
但同樣缺少了點感覺。
那是失去一切後，還能選擇重頭再來的決絕。
若是一年前的中島美嘉，必然再合適不過，可如今，再讓她完全拾起過去那段痛苦的回憶，卻是太難為人了。
就這樣，兩位天后級的歌手都展現出了精湛的演唱技巧，卻都在對方的角色里迷失了方向。
「停。」藤原星海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沒有之前的嚴厲，「現在，聽聽你們剛才的錄音。」
當明菜聽到美嘉演唱的娜娜部分時，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那強大的聲場和完美的控制力讓她不由得重新審視這位後輩。
而美嘉在聽到明菜演繹的奈奈段落時，也不禁怔住了。
那細膩的情感處理和純淨的音色讓她看到了這位前輩的另一面。
「明菜，」藤原星海透過麥克風說道，「你唱得很美，但那是過去的你。
奈奈的甜美不是技巧，而是她即使受傷也選擇相信的勇氣。」
「美嘉，」他轉向另一邊，「你的力量很震撼，但那是舞台上的你。
娜娜的嘶吼不是表演，是她用盡最後力氣也要保持驕傲的倔強。」
「現在，回到你們的位置。但這次，帶著你們從對方聲音中聽到的東西。」
兩位歌手若有所思地回到自己的錄音間。
當音樂再次響起時，奇蹟發生了。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餘音在錄音棚中緩緩消散。
控制室里，所有的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神跡般的風暴里，無法自拔。
藤原星海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仿佛吐出了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算計與疲憊。
他的腦海里，像電影快放一樣，閃過了這一個多月來的畫面。
中森明菜，她第一次被關進隔音房時，像頭困獸一樣瘋狂捶打著門板。
中島美嘉，第一次被他罵到在片場掉眼淚時，倔強地瞪著自己，不肯低頭。
賭贏了。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道。
他賭的不僅是一首歌的成敗。
還有兩個天才，在被逼到絕境之後，是否還能從對方的身上看到自己缺失的那一半。
他賭的，中森明菜這把早已鏽跡斑斑的絕世名刀，在經過重新淬火、研磨之後，是否還能比過去更加鋒利。
他也賭，中島美嘉這塊千年寒冰，在見識過真正的火焰之後，是否願意融化掉自己的冰殼。
而現在，他得到了答案。
他看著玻璃牆後面，那兩個同樣脫力靠在牆邊，卻又在不經意間相視一笑的女人。
藤原星海知道，從今天起，她們成了彼此唯一的也是最強的對手和摯友。
藤原星海按下通話鍵，毫不掩飾自己的笑意。
「辛苦了。」
「今晚，我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