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真碟
皇居廢墟上空，空氣仿佛凝固了。
瀰漫的煙塵、能量的餘波、怪異的噪音...以及，令人心悸的壓抑。
大崎哲太一刀將鷹山健太斬成兩段後，身形沒有絲毫停頓，面無表情地一閃便已回到了光頭隊長身後。
他持刀而立但眼神空洞，如同精密的機械傀儡。
另一邊，輝夜姬與羅將神水姬對拼一記，借力後撤，擋在了剛剛被僥倖撿回一條命臉色慘白的巫女椿身前。
她目光冰冷地掃過水姬、破怨，以及...站在光頭身後的大崎哲太，心頭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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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情況有點糟糕了。
輝夜姬快速評估著局勢。
這次突襲皇居，本就因為東京多處告急人手捉襟見肘。
現在，大崎哲太不知為何突然失控倒戈，現場能正面作戰的，瞬間只剩下她一人。
巫女椿本身是輔助和結界類專家，正面戰鬥力有限。
而對面的水姬，看似與自己打得有來有回，但輝夜姬清楚，對方恐怕只是抱著某種游
戲或享受戰鬥的心態。
那頭名為破怨的怪物本身皮糙肉厚難以擊殺，輝夜姬也沒有一擊必殺的絕對把握。現在再加上一個被控制實力不弱於尋常鬼級的大崎哲太...
劣勢，而且是巨大的劣勢。
唯一值得慶幸的變數，是場上還有立場模糊的第三方一隱匿未出的宮崎陽介，不死的鷹山健太以及...那個站在戰場邊緣，臉色陰晴不定的最上炎姬。
輝夜姬的目光穿透煙塵與炎姬短暫交匯。
無需言語，炎姬從那雙冰冷的機械眼眸中，看到了決絕，也看到了無聲的壓迫。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局勢正在滑向不可控的深淵。
「大人！幸不辱命！」
打破這份詭異寂靜的，是光頭隊長那帶著諂媚卻難掩自得的聲音。
他搓著手，微微躬身，朝著水姬的方向，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能控制一名對策室的鬼級隊長，這份功勞，足以讓他重新獲得重視，甚至一步登天。
水姬似乎對這意外收穫頗有興趣。
她微微側頭，打量著眼神空洞、如同雕塑般站立的大崎哲太，紅唇輕啟，聲音帶著一
絲慵懶的好奇：「有點意思...沒有明顯的能量波動，靈魂層面似平也未受侵染。看起來，不像是超凡手段呢。」
光頭隊長聞言，腰杆挺得更直了，臉上自得之色更濃，連忙接口道：「大人果然是慧眼如炬！沒錯，這的確不是超凡手段，而是一項在超凡時代降臨之前，就已經開展了很久的...絕密計劃。」
他似乎毫不介意泄密，或許在他眼中，眼前這些人都已是將死之人。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混合著炫耀與追憶的語氣，開始講述：「它的名字，叫做真碟計劃。」
「培養一名合格的間諜，代價是巨大的。潛伏、偽裝、傳遞情報...每一個環節都伴隨著暴露的風險。而究其根本，最大的風險在於——間諜自己，知道自己是在演戲。」
「無論偽裝得多好，假的終究是假的，總有露出馬腳的一天。」
「所以，有人提出了一個構想：何不培養一個...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間諜的間諜光頭隊長的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仿佛在欣賞一件自己親手打造的藝術品。
「計劃很簡單，也很漫長。我們挑選了一批天賦背景各異的孩子。不教他們格鬥、暗
殺、情報分析..什麼都不教。」
「我們只是每隔一段時間，以心理輔導」、「潛能開發」、「特殊教育」等名義，對他們進行深度的意識植入和催眠。在他們的潛意識深處，埋下特定的指令、記憶片段、
甚至是人格片段。」
「這些孩子會在完全正常的環境下長大，讀書、工作，按照他們自己」的想法，進入各行各業，成為社會的一份子。他們擁有完整連貫的自我認知，從心底里相信自己的過去和選擇。直到...」
「接收到特定的信號。」
「那時，塵封的指令會被激活，他們會在瞬間醒來成為最完美也最致命的真碟。」
光頭隊長攤了攤手語氣帶著一種混雜著殘忍和得意的唏噓。
氣勢這個計劃其實擱淺很久了。
超凡時代來臨後，個體力量膨脹，這種耗時漫長、成功率低、且針對普通人的間諜計劃，幾乎被遺忘廢棄。
可誰能想到..當初隨手埋下的眾多棋子中，竟然有一個，陰差陽錯，誤打誤撞，不僅成為了超凡者，還一路爬到了對策室核心的番隊隊長位置？
當他這個早已被邊緣化的計劃參與者，無意中發現大崎哲太的身份可能與真碟有關時，簡直欣喜若狂。
他立刻聯繫了當年計劃的上線。得知此事，那位早已高升手握實權的大人物也不敢怠慢，立刻重啟了塵封的計劃。
本以為目標已成為強大的鬼級超凡者，精神力必然強悍，多年前的催眠暗示很可能早已失效。可結果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長達數年在人格形成關鍵期進行的深度催眠和意識植入，其效果頑固得超乎想像。
在特定的信號觸發下，預設的指令成功覆蓋了表層意識，真碟被順利激活。
當確認計劃成功的消息傳來，國會就知道，他們抓住了一張足以置對策室於死地的王牌！
聽完這番解釋，水姬輕輕頷首，美艷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有點意思...果然，現世的人類，也並非全是廢物。」她饒有興致地評價道。
這一手埋線十數年只為換取一個渺茫機會的操作，連她這個存活了不知多久的真靈都頗感新奇。
人類，為了達成目的，真是能想出各種令人..厭惡的伎倆啊。
水姬眼中，一絲冰冷的寒光一閃而逝。
沉浸在得意中的光頭隊長並未察覺，他只覺得自己當年的傑作得到了這位恐怖存在的
認可，滿心歡喜。
他訕笑著，搓著手，語氣更加諂媚：「大人您放心！我們在正式激活前，也秘密測試過好幾次。您現在就可以直接對他下達命令！他會不折不扣地執行！」
說完，他挺直腰板，轉向身後眼神空洞的大崎哲太，用一副上級對下級的命令口吻，肅然道：「真碟二十二號！聽令！從現在起，你的最高指揮權限，轉移至水姬大人手中！明白了嗎？！」
大崎哲太緩緩抬起頭，那雙失去神采的眼眸，茫然地看向水姬的方向，似平在辨認確認。
幾秒鐘後，他僵硬地點了一下頭。
「這樣麼...」水姬纖細的指尖輕輕點著下巴，似乎在思索。
片刻，她紅唇微啟，用一種近乎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語氣，輕聲道：「那麼...」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那塗著艷麗蔻丹的指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點冰冷的紅光。
「...殺光他們。」
光頭隊長臉上諂媚的笑容，瞬間僵住。
因為，水姬那根纖細玉指，所指的方向，赫然正是他們禿鷲小隊！
「大、大人...您是不是...」
光頭隊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驚恐地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試圖解釋。
刀光，無聲亮起。
大崎哲太動了。沒有猶豫，沒有遲疑，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執行一條最普通的程序指令。
他身形如鬼魅般從光頭隊長以及他身後幾名隊員身邊掠過。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光頭隊長和他手下隊員們臉上的驚恐、茫然、不解，都凝固在臉上。他們根本無法看清大崎哲太的動作。
幾道纖細的血線同時在他們身體之上浮現。
噗嗤！
血泉噴涌！
幾具失去生命的軀體，如同被推倒的積木，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大崎哲太沉默地收刀，重新站定，對腳下的殘肢斷臂和噴濺到身上的血跡，視若無睹。
「哦~」水姬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輕輕拍了幾下手掌，看向大崎哲太的眼神，如同在欣賞一件新奇的玩具。
「的確...很有意思呢。」
她臉上的笑容越發甜美，眼中卻沒有任何溫度。
「現在，」她紅唇輕啟，吐出冰冷的字眼，「自裁吧。」
大崎哲太腳步驟然停頓。
然後，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他沒有任何猶豫，高高舉起了手中那柄剛剛斬殺隊友的短刀，刀尖調轉，對準了自己的心臟，狠狠紮下！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效率！
鋒銳的刀尖，輕易刺破了他自己的護甲，刺入皮肉
「停下。」
水姬帶著一絲玩味笑意的聲音，適時響起。
短刀的刀尖硬生生停住。但鋒刃已然入肉，暗紅色的鮮血，立刻從傷口處湧出，染紅了衣襟。
「呵呵...還真有意思啊~」
水姬的美眸中，閃過一絲異彩。剛才大崎哲太自裁的動作，的確沒有半分猶豫。
這點，她看得分明。
一群凡人，憑藉所謂的科學和技術，竟然真的能夠控制住一個足以輕鬆屠殺他們千百次的鬼級強者？
即使這控制可能有著種種限制和代價，也足以讓她感到一絲愉悅。
雖然對於眼前的戰鬥，水姬從未覺得自己有失敗的可能。但多一個免費的鬼級打手，總歸是件不錯的事情，至少能省些力氣。
她緩緩轉過頭，那雙冷冽美艷卻蘊含著無盡漠然與戲謔的桃花眼，掃過嚴陣以待的輝夜姬，掃過臉色蒼白的椿，掃過氣息萎靡的鷹山健太，最終，似乎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戰場邊緣的炎姬。
「所以，」水姬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現在，你們還要繼續打下去麼？還是說...準備直接投降，跪下來，祈求我的寬恕呢？」
她的語氣意有所指，目光尤其在椿的身上，多停留了那麼一瞬。
輝夜姬沒有開口，手中的雷神劍雷光吞吐不定。但她身後的椿，心中卻猛地一沉。
水姬是在提醒她，或者說，是在給她施加壓力。
輝夜姬或許認為只是大崎哲太叛變導致局勢惡化，但椿自己清楚，真正的危險，遠不止如此—因為她自己，本質上，也是水姬埋下的棋子！
水姬是在暗示她，必要的時候，必須出手！
現在的輝夜姬，才是真正的...孤立無援！
椿的心中默默嘆息。
難道，強如對策室，這個匯聚了現世頂尖超凡力量的組織，在羅將神水姬面前，依舊如此不堪一擊麼？
她默默調動著體內殘存的靈力，準備應對隨時可能爆發的戰鬥，或者...執行那可能到來的命令。
然而，她看到身前的輝夜姬，握劍的手，更緊了一分。
雷神劍上跳躍的電弧更加狂暴。
如同人偶般精緻的少女，用一種冰冷高傲不帶絲毫妥協與畏懼的聲音，清晰地響起：「不要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
輝夜姬緩緩抬起頭，紫色的眼眸中，雷光隱現，直視著水姬。
「...和我說話。」
「侍奉著虛假魔神的...」
「偽物！」
最後兩個字，如同兩道驚雷，狠狠劈在水姬的心頭！
水姬臉上那始終掛著的慵懶而戲謔的笑容，驟然僵住。
她愣了一下，隨即，抬起右手，用那寬大的巫女服衣袖輕輕遮住了自己的臉。
「偽物...？」
衣袖後，傳來她低沉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然後，這聲音開始變大，變調，帶上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和扭曲。
「呵呵呵...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瘋狂、尖銳、飽含著無盡怒火、怨毒如同觸痛逆鱗的尖笑聲，如同海嘯般爆發出來！
這笑聲不再有半分慵懶與魅惑，只剩下純粹扭曲的惡意與癲狂！
聲浪滾滾，瞬間席捲了整個千代田區，甚至傳向更遠的地方！
遠處，高樓天台上，正在激烈交手的野上冴子和加茂憲青，同時動作一頓，霍然扭頭望向皇居方向，臉上皆露出凝重之色。
對策室總部指揮中心，刺耳的警報瞬間飆升至最高級別！屏幕上代表著水姬能量反應的數值，開始以恐怖的速度瘋狂攀升！
所有看到這一幕聽到那瘋狂笑聲、以及看到大崎哲太倒戈而輝夜姬卻依舊選擇正面硬撼的作戰人員，臉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絕望。
唯有站在巨大落地窗前，靜靜注視著大樓外夜空中八寶齋與另一名鬼級入侵者激烈交鋒的志村誠之助，依舊面無表情只是背在身後的雙手微微握緊。
皇居廢墟。
「呼...」
水姬仿佛笑夠了，長長地、用一種近乎嘆息般的語調，呼出一口氣。
她慢慢放下遮擋面容的衣袖，露出那張依舊美艷絕倫嘴角帶著詭異微笑的臉。
「我不知道...是什麼給了你挑釁我的勇氣。」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之前的尖笑更讓人心底發寒。
「是我那個不成器的分身？還是...被我抽走的那點微不足道的魔氣？」
水姬冷笑著，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著天空。
「如果是因為這個的話...」
她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周身五彩魔氣轟然爆發，沖天而起！
「如我所命」
「魔氣，招來！！！」
轟！轟！轟！轟！轟！！！
仿佛在回應她的呼喚，東京都各處，至少數十個不同地點，無論是繁華的商業區、僻靜的居民區、還是公園、河道..大地猛然炸裂！
一道道粗大無比散發著邪惡混亂磅礴氣息的魔氣光柱，如同被囚禁已久的怒龍，撕裂大地，衝破土層與建築，悍然沖入雲霄！
夜空中交織出一片光怪陸離令人心悸的恐怖天幕！
每一道光柱升起的地方，地面上都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坑洞底部，是水姬為自己提前準備埋藏在東京各處，作為備用電池，自己的身體！
此刻，所有儲存精煉的魔氣，如同百川歸海，跨越空間，瘋狂湧向皇居廢墟，湧向水姬高舉的掌心！
一道道恐怖的魔氣光柱匯聚而來，毫無滯澀地融入水姬的體內！她的氣息，開始以一種令人絕望的速度，瘋狂攀升！暴漲！
天空被渲染成更加詭異濃烈的五彩之色，厚重的魔雲以水姬為中心，開始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電閃雷鳴，空間都開始扭曲震顫！
本已淪為廢墟的皇居地面，在這股恐怖到極點的威壓下，如同被無形巨手反覆揉捏，裂開一道道如同深淵般的溝壑！碎石、瓦礫、乃至扭曲的金屬，都在這威壓中懸浮崩解！
水姬身後，那頭凶戾的怪物破怨，單膝跪地，頭顱低垂，發出不安的低吼。被控制的大崎哲太，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被壓著低下了頭。
而被這股滔天氣勢重點針對的輝夜姬幾人，更是感覺如同背負山嶽！
輝夜姬身體表面，雷電交織化作鎧甲抵消著大部分壓力，但她腳下的地面依舊在寸寸龜裂。她本身作為人偶，對氣勢壓迫的抗性極強，此刻也感到沉重的負擔。
而巫女椿、再次復活的鷹山健太，以及隱匿在暗處的宮崎陽介，則是面色慘白，呼吸困難，仿佛連靈魂都要被這股恐怖的威壓碾碎！
甚至，連戰場邊緣，一直冷眼旁觀的炎姬此刻也再難保持鎮定。她周身燃燒的火焰都變得明滅不定，絕美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本身就是鬼級巔峰的強者，可面對此刻水姬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她感受到的，是一種本質上令人窒息的差距！
那不僅僅是量的堆積，更是...質的飛躍！
當最後一縷來自東京各處的魔氣，如同倦鳥歸巢般，徹底沒入水姬體內時嗡一！！！
一股難以言喻仿佛與整個天地都產生了一絲玄妙共鳴的波動，以水姬為中心，輕輕蕩漾開來。
天空中的五彩魔雲緩緩下沉，縈繞在她周身，如同臣服。她站在那裡，仿佛就是這片天地的中心，一舉一動，都能引動規則。
水姬輕輕歪了歪頭，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抹顛倒眾生卻冰冷無比的笑容，紅唇輕啟：「那麼...」
「現在，你們準備好...」
「開始第二場戰鬥了麼？」
輝夜姬緊緊握著雷神劍，紫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水姬，眉頭深深蹙起。
鬼級巔峰？
不，不止...
對方身上那種若有若無仿佛與「世界」更深層次力量產生聯繫的奇異感覺...
那是...即將邁入更高層次的徵兆。
那是...觸及龍級的邊緣。
那是...
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