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指導拍戲
方舒把蚊香分完後，回到自己和陶慧敏的房間。
陶慧敏正睜大著眼睛躺在床上，見她回來，連忙問道：「方舒姐，沈硯老師還在寫作嗎？我剛才上廁所，看到他房間的燈還亮著。」
「是啊，」方舒躺到對面床上，笑著說，「人家能成為大作家，不光有天賦，還這麼努力，咱們可得多學著點。」
陶慧敏點了點頭，臉頰微微泛紅。
方舒看穿了她的心思，打趣道：「小陶，我看你是不是對沈硯老師有意思？」
陶慧敏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就是喜歡沈硯老師的小說，也喜歡他寫的詩，頂多算是他的一個讀者。」
方舒輕笑一聲，故意說道：「我今天可打聽清楚了，沈硯老師雖然沒結婚，但他和小姨妹關係不一般，聽說很快就要結婚了，你要是有什麼想法，可得儘早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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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慧敏又難堪又失落，連忙用被子捂住腦袋：「方舒姐，我真的沒什麼想法。」
話雖如此，她卻怎麼也睡不著，心裡酸酸的，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淺淺入眠。
方舒看著她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側過臉沒多久就沉沉睡去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劇組就忙了起來。
大家先在鄉政府吃了早餐，隨後紛紛趕往搭建好的拍攝場地孫少安和孫少平家的破敗吊腳樓前，準備舉行開機儀式。
這次開機儀式的陣仗頗大，省市縣的領導特意一大早趕來參加，就是為了給劇組站台。
村里和鄉里的鄉親們不懂什麼是開機儀式，都好奇地早早圍了過來，里三層外三層把空地圍得水泄不通，大家嘰嘰喳喳地議論著，滿眼都是新奇。
劇組的道具組簡單搭了個舞台，蒙上紅布，還拉了一條「《平凡的世界》開機儀式」
的大橫幅，旁邊堆著鞭炮，氣氛熱鬧又隆重。
和所有開機儀式一樣，流程里少不了領導講話。
林汝為是個會做人的導演，不僅邀請了省市縣的領導發言，還特意請了王長書和孔軍上台。
她心裡清楚，後期拍攝中，這兩位「現管」的幫助，可比遠在天邊的領導們管用多了，在人家的地盤上拍戲，自然要好好拉攏。
各位領導講完話後，林汝為拿著話筒走上台：「接下來，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平凡的世界》原著作者、本劇文學指導沈硯老師上台講話！」
既然是在沈硯的老家拍戲，林汝為便直接喊了他的本名，而不是筆名。
這事林汝為提前跟沈硯打過招呼，他稍微準備了一下，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走上簡易舞台。
沈硯接過話筒，先向大家鞠了一躬，隨後開口：「作為雪野鄉的一員，能看到中央電視台來家鄉取景拍攝《平凡的世界》，我感到無上光榮。」
「雪野鄉是個偏僻的鄉鎮，這裡的人們勤勞質樸，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這次劇組的到來，就像一股春風吹進了雪野鄉，一定會給家鄉帶來很大的改變。」
「我代表雪野鄉的鄉親們，真誠歡迎劇組的到來，我們願意為拍攝提供一切便利。最後，祝《平凡的世界》拍攝順利！謝謝大家。」
沈硯的講話簡潔有力，沒有多餘的客套，他知道這不是自己的主場，沒必要喧賓奪主，不像前面幾位領導那樣侃侃而談了許久。
沈硯講完，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開機儀式繼續進行，沈硯都只是站在下面旁觀。
最後一項是合影留念。
沈硯剛站好位置，方舒等人就一下子湊了過來，笑著擠到他身邊：「沈硯老師，我們挨著你合影。」
沈硯無奈地笑了笑，任由她們靠過來。
方舒毫不見外，竟將豐腴的身體直接靠在他的手臂上，沈硯只好不動聲色地將手往後縮了縮，可方舒像是沒察覺一樣，依舊緊緊挨著。
就在這時，攝影師那邊傳來「咔嚓」一聲，定格下了這熱鬧的瞬間。
照片拍完，開機儀式正式結束。
大家收拾好現場後，《平凡的世界》便正式開機拍攝了。
第一幕戲是孫少平在學校食堂打飯。
現在正是夏天，卻要拍出冬天的蕭瑟感，演員們不得不穿上厚厚的破棉襖，還要刻意做出凍得瑟瑟發抖的樣子。
本來這一幕戲很難拍，但幸好山區「落雨如過冬」，下午正好下了一場雨，氣溫一下子降了好幾度，倒真有了幾分寒冬的蕭瑟感。
道具組還特意把鏡頭裡能看到的綠色植物都清理了乾淨，更貼合冬天的場景。
轉眼之間，攝影、錄音等工作人員都已到位。
林汝為深吸一口氣，喊了一聲：「開始！」
一群穿著破破爛爛的學生走進臨時搭建的學堂食堂，其中也有幾個穿著整齊的，明顯是家境較好的樣子。
大家搓著手、跺著腳，刻意表現出天氣寒冷的模樣。
場地外很遠的地方，鄉親們圍得嚴嚴實實，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孔軍派來的民兵全程維持秩序，生怕有人打亂拍攝節奏。
鄉親們實在搞不懂，好好的夏天，為什麼要拍冬天的戲，這樣拍出來能好看嗎？
可他們不知道，一部劇的拍攝周期往往只有幾個月到一兩年，而劇情的時間跨度可能長達幾十年，涵蓋幾十個春夏秋冬。
如果非要等到對應季節再拍對應戲份，根本無法推進。
林汝為習慣線性拍攝，她始終認為，演員的情緒需要跟著劇情逐步積累，若是跳著拍，情緒上容易不連貫，影響表演效果。
所以這第一幕冬天的戲，只能放在夏天拍。
這一幕戲主要想表現孫少平的貧寒、一絲小小的自卑，以及骨子裡的堅強。
朱時茂飾演的孫少平穿著破舊的棉衣出場了。
不得不說，朱時茂的可塑性極強，既能演出正氣凜然的貴氣，穿上破爛衣服後，又活脫脫像個一無所有的農家小子。
這個扮相一出來，一個貧寒卻心氣高傲、粗糲外表下藏著書卷氣的孫少平形象，瞬間就立住了。
圍觀的鄉親們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低聲議論：「這就是孫少平吧？簡直像從書里走出來的一樣！」
沈硯站在一旁看著，眼裡滿是欣賞，他心裡清楚，這部劇拍出來一定會很成功，朱時茂的演技確實沒話說。
這時，方舒湊了過來，笑著問道：「沈硯老師，朱時茂老師飾演的孫少平，符合你對這個角色的想像嗎？」
沈硯轉過頭，笑著點頭：「挺好的，很貼合人物。」
方舒眼睛一亮，帶著幾分期待說：「那我飾演的田曉霞，也希望能符合你的想像。」
沈硯看著她認真的樣子，點了點頭：「我相信方老師的演技，也相信你對這個角色的理解。」
根據林汝為的規劃，這類小場景儘量都在雪野鄉完成，只有一些大外景，後續再去城裡補拍。
這樣一來，既能加快拍攝速度，又能控制成本。
央視拍電視劇雖然不缺錢，但林汝為是個精打細算的人，能省則省。
第一天的拍攝過得很快，一整天的時間，才勉強把第一幕戲拍完。
沈硯在現場守了一天，雖說沒什麼具體任務，但每次演員休息時，大家除了向林汝為請教演技，總會圍過來問沈硯的意見。
畢竟沈硯是原著作者，大家都覺得他對角色的理解，可能有自己沒察覺到的地方。
沈硯對《平凡的世界》有著近乎一比一的記憶復刻，還演過這部小說的話劇，對孫少平這個角色有過實際演繹，再加上後世諸多版本的參考，對演技的理解自然獨到。
一開始，演員們只是隨口問問，算是尊重原著作者和文學指導，沒想到沈硯真的能給出很多專業且實用的建議。
就拿朱時茂打菜的那一幕來說，朱時茂一開始的處理有些刻意，沈硯便結合後世版本的表演經驗，建議他在伸手打菜時，手指微微蜷縮，眼神裡帶一絲躲閃，既表現出貧窮帶來的自卑，又藏著不願被人看不起的倔強。
朱時茂照著調整後，表演一下子就生動了許多。
起初大家以為沈硯只是偶然說中，可隨著他給出越來越多精準的表演建議，大家才驚覺，這位年輕的原作者不僅懂故事、懂劇本，對演技也有著極深的理解。
他提出的改進意見，總能恰到好處地戳中問題核心，讓角色更加豐滿。
這其實不難理解，演技也是不斷發展進化的，幾十年後的表演方式，是在前人經驗基
礎上不斷優化的結果。
相比之下，朱時茂他們那個時代的表演，難免有些拿腔拿調，刻意想要立住人物性格，卻容易讓角色趨於單一、樣板化，很難表現出複雜性。
沈硯以幾十年後的表演理念為參考，提出的意見自然更具指導意義。
演員們紛紛讚嘆：「沈硯老師，你這哪裡是不懂演戲，簡直比專業演員還懂！」
沈硯笑著擺手：「我可不會演戲，只是對這個故事、這些角色太熟悉了，理解的角度可能不一樣而已。」
周里京是個沉默寡言的實力派演員，之前對沈硯並沒有太過重視，可自從沈硯給了他幾個表演建議，讓他對角色的理解和演繹都有了質的提升後，他對沈硯的態度徹底改觀了。
在他看來，作家寫得好是本分，演員演得好是天職，可一個作家能在表演上有如此獨到且實用的見解，就實在難得，也讓他打心底里生出敬佩，此後對沈硯更是畢恭畢敬。
潘虹也笑著說：「沈硯老師，等我拍戲的時候，你可一定要多多指導啊！」
方舒轉頭看向林汝為，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林導，你能不能想辦法把沈硯老師留在劇組？有他多多指導，我們這部劇肯定能拍得更順利！」
林汝為苦笑著搖頭：「人家沈硯老師寫一篇小說，賣的錢都堪比我們整部劇的收益了，我可沒那麼多錢請他長期留在這兒。」
沈硯也笑著解釋：「大家別抬舉我了，我也就是隨口說說。其實我也想留在劇組，但滬城還有兩個小傢伙等著我，長期丟在那兒我也不放心。」
眾人聽罷，只好一臉遺憾地說：「那沈硯老師，你隔段時間一定要來看我們啊！」
沈硯笑著答應：「我才剛來，還要在家待一段時間，別說得我像馬上就要走一樣。」
大家這才笑了起來，他們都知道，沈硯這次回來，主要是前期幫劇組處理和鄉親、政府的溝通事宜，以及電視劇的藝術定調，等這些事情都解決了，他就要回滬城了。
當天晚上，沈硯沒有跟著劇組去鄉政府食堂吃飯。
雖然林汝為把他算進了劇組的餐標里，但他不想占這個便宜，況且在家吃飯反而更合口味。
他平日裡要麼在沈墨家吃，要麼在瀋河家吃，日子過得不亦樂乎。
這天晚上，是孫雲大嫂做飯，還特意喊了瀋河夫婦和許思友夫婦、沈淮山三位老人一起來吃飯。
沈硯回到家時，明亮的燈光正從房間裡流瀉出來，和以前點煤油燈時的黑黢黔截然不同，通電後的家，處處透著溫暖和便利。
一進門，就看到大家都坐在桌邊等著他，飯菜已經擺得滿滿一桌。
「好了好了，沈硯回來了，咱們開飯吧！」孫雲連忙拿起筷子，笑著對沈硯說，「我本來想讓爺爺他們先吃，可他們都說要等你。」
沈硯有些過意不去：「我回來的時間不固定，以後你們可別等我，飯熟了就先吃，最多給我留一點就行。」
「知道啦！」孫雲笑著應下，大家紛紛動筷。
這頓飯相當豐盛，如今沈墨和瀋河的日子好了，在吃上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節省，總想著讓大家吃好一點。
飯桌上，大家閒談起來，自然而然就聊到了通電的事兒。
許思友目光掃過頭頂亮堂的電燈，感慨道：「真沒想到，我這把年紀還能活著看到雪野鄉通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