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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07章 又吵架了

  小念安尖銳而悽厲的哭聲,宛如一把鈍刀,狠狠割裂了客廳里原本就緊繃的氣氛。

  小小的身子在徐笑笑懷裡劇烈地顫抖著,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揪著媽媽胸前的衣料,小臉憋得通紅,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滾落,顯然是被父親那一聲突如其來的暴喝嚇到了極點。

  徐笑笑臉色煞白,整個人在最初的驚怔過後,本能的護雛反應瞬間壓倒了所有的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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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地側過身,用自己單薄的身軀將念安嚴嚴實實地護在懷中,一邊輕輕拍撫著孩子的後背,一邊用充滿防備與憤怒的眼神死死盯著傅言琛。

  「傅言琛,你瘋夠了沒有?!」

  徐笑笑壓低了聲音,但那聲音里的寒意卻幾乎凝結成冰,眼眶泛著血紅:「你沖我發脾氣還不夠,還要衝孩子吼?他才多大!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鬧得雞犬不寧、把所有人都逼瘋你才甘心?!」

  傅言琛站在茶几旁,高大的身形猛地一震。

  那一聲失控的怒吼脫口而出的瞬間,其實他就已經後悔了。

  尤其是當小念安撕心裂肺的哭聲傳來的那一刻,男人垂在身側的手指狠狠顫抖了一下,原本洶湧的暴怒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慌與自責。

  「笑笑,我不是……我沒有沖孩子……」

  傅言琛下意識地邁開長腿想要上前,神情慌亂地伸出手:「念安,爸爸不是故意的,讓爸爸抱抱……」

  「你別碰她!」

  徐笑笑厲聲打斷,整個人觸電般地往後退了兩大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抗拒與厭惡,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傅言琛的心口。

  懷裡的小念安聽到爸爸靠近的聲音,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小腦袋拼命往徐笑笑頸窩裡鑽,渾身抗拒的姿態與她的母親如出一轍。

  傅言琛伸在半空中的手僵硬地頓住,收回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廚房裡的侯媽媽聽到動靜,急急忙忙解下圍裙跑了出來,一見這陣仗,嚇得臉色都變了:「哎喲,這是怎麼了?小小少爺怎麼哭成這樣了?太太,快把孩子給我,我抱去偏廳哄哄,別嗆了風!」

  徐笑笑死死抿著唇,深吸了一口氣,知道孩子再這樣哭下去容易吐奶或抽搐。

  她警惕地看了傅言琛一眼,這才小心翼翼地把念安遞到了侯媽媽懷裡,低聲叮囑:「侯媽媽,拿溫水給她潤潤嗓子,輕輕拍拍,她被嚇著了。」

  「哎,好好好,我這就抱過去,先生太太你們有話好好說,千萬別動氣啊……」

  侯媽媽一邊拍著孩子,一邊心疼地念叨著,快步把嚎啕大哭的孩子抱離了風暴中心。

  隨著偏廳的門被帶上,孩子的哭聲漸漸變得隱約。

  偌大的客廳里,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沉重得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茶几上的圖紙被晨風掀起了一角,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徐笑笑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轉過身,連多看傅言琛一眼都覺得疲憊,冷冷地吐出幾個字:「你滿意了嗎?既然看著我這麼不順眼,傅總何必勉強留在這座房子裡?你去你的傅氏集團做你的土皇帝不好嗎?」

  「或者,我走。」說完,她轉身就想上樓。

  「徐笑笑,你給我站住!」

  傅言琛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種震怒的咆哮,而是帶著一種極度壓抑、甚至隱隱有些發顫的沙啞。

  徐笑笑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背影纖細而僵硬。

  傅言琛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帶著初冬寒意的空氣,強行將體內翻江倒海的挫敗與酸楚壓了下去。

  他抬手抓起茶几上那疊厚重的高清圖紙,大步走到徐笑笑身後,猛地將圖紙遞到了她的視線範圍內。

  「你回頭看看!你哪怕低頭看一眼,行不行?!」

  男人高大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聲音低沉到了極致:「你以為我叫你過來是為了什麼?為了耀武揚威?為了像你說的仗勢欺人?!徐笑笑,在你心裡,我傅言琛就下作到這種地步嗎?!」

  徐笑笑視線微垂,冷不防撞上了那疊圖紙最上方的一行燙金大字——

  《徐家老宅結構性復原與古法保護性修繕全案(終審版)》。

  她的目光微微一凝。

  圖紙的右下角,繪製人一欄,赫然簽著傅言琛那蒼勁利落、辨識度極高的筆跡,而完成時間的標註,竟然是今天凌晨四點十五分。

  徐笑笑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凌晨四點?

  他……昨晚離開客廳後,根本沒有睡覺?

  傅言琛見她盯著圖紙發怔,眼底閃過一絲自嘲與狼狽。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圖紙邊緣,由於用力過猛,指關節泛著慘白。

  「你不是心疼奶奶留下的房子嗎?你不是怕周薇砸壞了老宅的承重和格局,再也找不回以前的樣子了嗎?」

  傅言琛字字如刀,卻刀刀割在自己的心上:「老宅當年過戶給你的時候,我就讓人做了雷射三維全景建模。昨晚我回書房,不是為了跟你冷戰,我是在電腦里把被破壞的樑柱、被砸碎的雕花隔斷,一點一點按照原樣重新排布力學結構!」

  「周薇拆了的,我讓人加倍賠出來;弄壞的舊磚老木,我派人去全國各地的老料庫里調同年代的原材料!」

  男人說到這裡,眼底的血絲紅得驚人,嗓音甚至帶著幾分哽咽與委屈:「我今天不去公司,坐在這裡等了一早上,吩咐廚房給你燉藥膳,把圖紙印出來,就是想親口告訴你——」

  「老宅不會毀,奶奶留給你的念想一點都不會少!我想讓你高高興興地吃頓早飯,看看這些圖紙,只要你點個頭,工期哪怕延長三個月,我也一定把它完完本本地還給你!」

  「可是你呢?」

  傅言琛看著眼前身形僵硬的女人,慘然一笑:「你一下樓,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仇人。你用一句生疏的『謝謝』來劃清界限;我叫你過來商量,你說『不用了吧』;你寧願相信林諾,也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徐笑笑,我的心也是肉長的。我就算曾經千錯萬錯,今天哪怕把心掏出來捧到你面前,在你眼裡,是不是也不過是一場仗勢欺人的笑話?!」

  一聲聲質問,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

  徐笑笑呆立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她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疊沉甸甸的圖紙。

  翻開第一頁,裡面是極為專業的三維透視圖,老宅書房裡老太太生前常坐的那把紅木搖椅的位置、窗外芭蕉葉投下的光影角度,甚至連被周薇擅自打通的那面牆壁內部的卯榫咬合結構,都被標註得一清二楚,連一毫米的誤差都做了力學配重標註。

  這絕不是一個敷衍的方案。

  即便是一個頂級的古建築設計團隊,想要做出這樣詳盡、考究且充滿溫情的復原圖紙,也至少需要數天的勘測與推敲。

  而他,只用了一個晚上。

  他熬得雙眼通紅,滿身菸草味,放下了傅氏集團成百上千億的跨國項目,像個不知疲倦的畫圖匠一樣,在冰冷的書房裡坐到了天光大亮。

  徐笑笑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想起早晨他遞過來的那碗溫度剛好的雞湯,想起他略顯笨拙的溫和,想起自己因為先入為主的戒備,冷冰冰地吐出的那句「謝謝」和「有必要嗎」。

  原來從始至終,兩個人根本就沒在同一個頻道上。

  她以為他在清算舊帳,而他只是被她刻意的生疏刺痛了神經。

  「對不起……」

  長久的死寂之後,徐笑笑垂著頭,看著圖紙上被淚水暈開的一滴水漬,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我不知道你熬夜畫了這個。早晨你說『有必要嗎』的時候,我以為……我以為你還在怪我前幾天為了葉君豪跟你吵架。」

  傅言琛高大的身軀驀地一僵。

  他怔怔地看著她低垂的頭頂,腦子裡飛快地回溯著早晨餐桌上的對話,終於猛然反應過來那場荒謬的誤會究竟從何而來。

  原來她以為他在提葉君豪。

  原來她那句「有必要」,根本不是在堅持要跟他劃清界限,而是在執拗地維護那場關於別人的爭執。

  男人臉上的戾氣與緊繃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整個人顯得脫力而疲憊。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苦笑了一聲,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徐笑笑,你真是……」

  傅言琛的聲音啞得不像話,他上前一步,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強勢霸道地將她禁錮,只是伸出手,有些遲疑、有些小心翼翼地搭在了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我昨天沒在你面前提過那個名字了?在你心裡,我傅言琛就這么小肚雞腸,大清早給你燉著藥膳,還要翻舊帳來找你不痛快?」

  徐笑笑咬著唇瓣,沒有推開他的手,眼淚卻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下來,滴在那些耗費了他整夜心血的圖紙上。

  她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這份圖紙有多重,這個男人背後的用心有多深,她看得明明白白。

  哪怕她心裡築起了再高的城牆,面對這樣毫無保留、甚至帶著幾分低聲下氣的付出,她終究無法再冷酷地說出一句傷人的話。

  「周薇拆掉的書房……真的能完全復原嗎?」徐笑笑吸了吸鼻子,抬起微紅的眼睛看向他,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看著她終於收起了渾身的尖刺,露出了少見的脆弱與依賴,傅言琛心口最堅硬的角落瞬間軟成了一灘水。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的臉頰,粗糲的指腹溫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珠,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碰觸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能。」

  男人目光沉靜而篤定,直直望進她的眼眸深處:「我保證,老宅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會按照你記憶里的樣子原封不動地建回來。」

  「甚至連老太太當年種在院子裡的那株老梅樹,我也讓人找了最好的園藝師做了保活處理,開春一定能抽出新芽。」

  徐笑笑抿著唇,眼底的水汽蒸騰,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然而下一秒,她想起偏廳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兒子,原本緩和的臉色又沉了下來,沒好氣地拍開他在自己臉上的手:

  「老宅的事算你用了心,但是傅言琛,你剛才吼得那麼大聲,念安長這麼大從沒被嚇成那樣!他要是今天哭出個好歹,或者以後怕你不敢讓你抱,你自己去跟兒子解釋!」

  傅言琛被拍開了手,不僅沒生氣,眼底反而泛起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能跟他發脾氣,說明這關總算是過去了。

  「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向來不可一世、在商界翻雲覆雨的傅氏掌權人,此刻低聲下氣地連連認錯,甚至帶了幾分討好的意味:

  「我剛才確實是急瘋了,失了分寸。走,我們一起去偏廳看看兒子,我去給她賠罪,好不好?」

  徐笑笑瞪了他一眼,轉身快步朝著偏廳走去。

  傅言琛收起茶几上的圖紙,緊隨其後。

  初冬微寒的晨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將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雖然前路依舊滿是坎坷與舊傷,但那一室冰冷的寒意,終究是在這磕磕絆絆的煙火氣中,悄然融化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