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琛心裡嘆了一口氣,,,
大理石茶几上的那枚灰色袖扣靜靜躺在原處,泛著幽暗冰冷的冷光。
南易風那一記怒吼在寬敞的臥室內久久迴蕩,震得空氣仿佛都凝固成了寒冰。
他粗重地喘著氣,雙眼猩紅,胸腔劇烈起伏,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隨時準備撕咬一切的負傷野獸。
然而,面對他近乎失控的狂怒與猜忌,傅言琛卻沒有立刻接話。
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傅言琛站在茶几旁,挺拔的身形在光影下投下一道深沉的暗影。
他垂眸注視著近乎瘋狂的南易風,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冷冽而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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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傅言琛才極慢地掀了掀唇,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針般尖銳地扎了下來:
「易風,你這是不相信南微微?你甚至不相信……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你南易風的骨肉?」
這句平靜得近乎殘忍的質問,猶如一盆刺骨的冰水,兜頭澆在了南易風熊熊燃燒的怒火之上。
南易風整個人猛地一僵。
那張因憤怒而緊繃扭曲的面容陡然褪去了一層血色,原本洶湧的戾氣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緊攥著扶手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薄唇動了動,卻在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的情況下,重新歸於死寂。
他陷入了無邊無際的沉默。
南易風深深埋下了頭,將臉埋進了粗糙的大掌之中。
是不相信南微微嗎?
不,不是的。他在南家看著南微微長大,他們糾纏了那麼多年,他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那個女孩骨子裡的驕傲和純粹。
南微微雖然任性、驕縱,脾氣上來時能把天捅個窟窿,但她在感情上向來非黑即白,有著近乎偏執的精神潔癖。
如果她真的移情別戀,她一定會昂著下巴、光明正大且毫不客氣地甩他一臉分手協議,絕不可能一邊懷著別人的孩子,一邊還心安理得地使喚他下廚煮麵。
他相信南微微的品性,絕不是那種朝秦暮楚、背地裡亂來的女人。
可是……
「我不是不信她的人品……」南易風的聲音從掌心縫隙里溢出,沙啞得不像話,透著一股深深的惶恐與疲憊,「可你們別忘了,葉君豪的底細到現在都沒完全摸清,如果葉君豪……就是墨景寒。」
聽到「墨景寒」這三個字,不僅是傅言琛眼神微凜,連靠在床頭的陸風臉色也微變。
墨景寒是出了名的瘋子與陰謀家,做事向來不擇手段,行事詭譎狠辣,出其不意。
當年徐笑笑差點被他,,,
南易風緩緩抬起頭,眼眶裡布滿了絕望的血絲,聲音發顫:
「如果葉君豪真的是墨景寒,以他的心計和手段,有什麼是他做不出來的?微微心思單純,整天只知道畫她的稿子、做她的衣服,在那個老狐狸面前根本就是一隻毫無防備的羊羔!」
「萬一……萬一是微微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下了套?萬一她是在神志不清、或者被算計的時候……」
後半句話,南易風根本不敢說出口。
光是腦海中閃過哪怕一絲那樣的畫面,他就覺得整顆心臟像是被生生絞碎了一樣,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寧願相信南微微是氣急敗壞出軌,也不敢深想南微微是否遭受過什麼她自己都渾然不知的傷害。
臥室里的空氣再次沉重了幾分。
傅言琛看著眼前這個在商界呼風喚雨、此刻卻脆弱得像個無助好友,黑眸深邃難辨。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拋出了第二個更為核心、更為直擊靈魂的問題:「不管真相是什麼,我想問你,你現在……還想和南微微再次分開嗎?」
聽到「分開」這兩個字,南易風的心臟狠狠一抽。
兩個月前的冷戰和分手,已經讓他嘗盡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那六十多個日夜裡,他整夜整夜地失眠,靠著烈酒和繁重的工作麻痹神經,只要一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裡,滿腦子都是南微微嬌俏的笑臉。
他甚至不敢想像,如果這一生真的要徹底失去南微微,他的世界會變成怎樣一片廢墟。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南易風猛地搖了搖頭,眼底泛起一股近乎病態的決絕:「不想。」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低沉而沉重,像是吞下了滿嘴的黃連,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不想和她分開。哪怕……哪怕那個孩子真的不是我的,哪怕真的是最糟糕的結果,我也認了。只要她留在我身邊,我就能把那孩子當成我親生的養一輩子!」
這話一出,屋內的另外兩個男人頓時愣住了。
傅言琛:「……」
陸風:「……」
兩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眼角都不約而同地抽動了一下。
好傢夥,真是大氣!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深情了,這簡直是大度到了近乎菩薩轉世的地步。
商界裡雷厲風行、殺伐果決的南大總裁,在南微微面前竟然能卑微妥協到願意認下任何可能的「便宜兒子」,傳出去恐怕整座城市的富豪圈都要震上三震。
「行了行了,趕緊把你這副要上斷頭台的悲壯表情收一收。」
原本半靠在床頭的陸風終於看不下去了,他隨手把身後的靠枕扯平,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無奈地打破了這份沉重:
「南易風,你平日裡談幾百億併購案時的精明勁兒都餵了狗了?與其在這兒自己腦補一出狗血大戲、在兄弟面前私底下生悶氣把自己憋屈死,你不如乾脆點,直接去問南微微本人!一枚袖扣而已,你直接拿去甩在她面前問清楚,不就什麼疑問、什麼誤會都解開了嗎?」
陸風揉了揉眉心,繼續說道:「事情還沒個定論,你倒好,連替別人養孩子的後半生劇本都給自己寫好了,你累不累啊?」
聽到陸風的提議,南易風神色一僵,嘴角抿成了一條縫,眼神竟然閃過一絲罕見的閃躲與心虛。
「我……我不敢問。」南易風憋了半天,才從喉嚨里極其小聲地擠出一句。
陸風差點沒一口水噴出來:「你不敢?堂堂南氏集團總裁,你不敢問?」
「我怎麼敢?!」南易風被戳中痛處,煩躁地抹了把臉,
「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她那脾氣!她現在懷著孕,情緒本來就敏感脆弱。萬一……萬一這枚袖扣根本就只是個意外,」
「萬一她和葉君豪清清白白什麼都沒發生,我這麼氣勢洶洶地跑去質問她,她會怎麼想我?她一定會覺得我從頭到尾都在懷疑她的人品,覺得我不信任她!」
南易風只要一想到南微微委屈落淚或者勃然大怒摔門而去的模樣,心裡就一陣陣發憷:
「到時候她一生氣,脾氣上來了,不僅不肯解釋,反而直接又跟我徹底分手,我該怎麼辦?好不容易這兩天她對我態度軟化了一點,我再去踩雷,萬一動了胎氣怎麼辦?萬一她真不要我了怎麼辦?」
傅言琛在旁邊聽得太陽穴直突突。
他向來是個雷厲風行、不喜拖泥帶水的人,看著南易風這副前怕狼後怕虎、瞻前顧後的優柔寡斷模樣,眉頭越皺越緊。
「南易風,你真是魔怔了。」傅言琛冷冷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你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敢,一個人把所有最壞的猜想全悶在心裡,遲早有一天得心肌梗死、把自己活活憋死!到時候你猝死了,南微微真帶著孩子改嫁給別人,你死都閉不上眼。」
傅言琛從茶几上拾起那枚灰色袖扣,反手扔回南易風懷裡:
「聽陸風的。別在這兒像個深閨怨婦一樣胡思亂想,現在就拿出手機,給她打視頻電話。」
南易風....
「當著我們的面,把這東西攤開問她。我相信南微微雖然驕縱,但絕不是不明事理、小肚雞腸的人,只要你態度擺正,她有什麼不能說的?」
南易風接住那枚冰涼的袖扣,手掌微微發顫。
他坐在沙發上,眼神極其糾結、遲疑,握著手機的指尖動了動,卻始終按不下去。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將求救般的目光投向了病床上的陸風,似乎希望陸風能給出一個不用直接對線的折中方案。
陸風迎上他那可憐巴巴又滿是抗拒的求助視線,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直接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抬手指著他的鼻子沒好氣地罵道:
「看我幹嘛?!你看我我就能替你生孩子啊?打啊!麻溜點把視頻撥過去,是個男人就痛快點!」
南易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