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郊外獨棟別墅原本寧靜幽雅的庭院裡,冷不丁炸開了一陣極其暴躁刺耳的引擎轟鳴聲。
緊接著,是一記沉悶而急促的剎車聲,輪胎在花崗岩地面上擦出短促的聲響,動靜大得連二樓臥室的雕花雙層玻璃都隱隱跟著共振了幾下。
臥室里,正靠在床頭捧著掌機的陸風動作一滯,抬起眼皮,與坐在單人扶手椅上的傅言琛面面相覷。
陸風挑了挑眉梢,嘴角牽起一抹無奈的苦笑:「得,這位閻王爺總算是殺到了。光聽這停車的狠勁,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開著裝甲車來抄家拆房子的。」
傅言琛淡淡掀了掀眼皮,把手裡翻了半天的金融內刊隨手擱在床頭柜上,神色波瀾不驚:「能把車開成這副德行,看來火氣比在電話里聽著還要大上三分。」
屋裡此刻格外安靜,沒有旁人在場。宋清晚早在一個小時前便已經出了門。
今天下午恰逢有個極其重要的品牌合作方專程從外地趕來,要同她面談下個季度的服裝聯名與上新事宜。
原本宋清晚放心不下陸風的身體,見他在球場上累得一身虛汗,心疼得不行,執意要把商務洽談推遲到下周,打算留在家裡親自守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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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陸風說什麼也不同意。他雖然身體底子薄,卻向來不願成為她的羈絆,更不想宋清晚因為照顧自己而把原本熱愛的事業全給耽誤了。
兩人正僵持不下時,南易風那通氣急敗壞的電話恰好打了進來,死活不讓傅言琛離開。
傅言琛當場便順水推舟,對宋清晚保證自己下午會留在這兒陪著陸風、順便照應著,宋清晚這才放下了懸著的一顆心,簡單收拾妥當後安心赴約去了。
「踏、踏、踏——」
樓梯轉角處傳來了皮鞋踩在實木地板上的沉重悶響。
那腳步聲急促而冰冷,每一步都像是裹挾著狂風暴雨,壓迫感十足。
沒過幾秒,臥室虛掩著的實木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南易風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身尚未散盡的室外寒氣邁了進來。
他今天的模樣與平日裡那個永遠一絲不苟、冷貴自持的南氏掌權人判若兩人——原本規整的溫莎結被粗暴地扯得歪歪扭扭,領口最上方的兩顆襯衫紐扣崩開著,露出一截繃得死緊的鎖骨,利落的髮絲微亂,整張俊臉更是陰鷙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眼底布滿了駭人的猩紅血絲。
他的兩隻手裡還各自拎著好幾個沉甸甸的奢侈禮盒,進門後連看都沒看一眼,隨手便「砰」的一聲重重砸在了陸風床尾的軟榻上。
厚重的包裝盒發出一陣悶響,震得床頭的茶杯都輕輕晃了晃。
陸風探著腦袋打量了一眼那一堆堆得老高的精緻禮盒,辨認出外包裝上的頂級參茸和野生冬蟲夏草標牌,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幸災樂禍地調侃道:「喲,南大少爺百忙之中殺過來,竟然還記得帶伴手禮?托你的福,總算沒再送我那些亂七八糟的壯陽補腎大補丸,換成正兒八經的參茸燕窩了。」
平時若是聽到這種玩笑,南易風早就毫不客氣地冷嘲熱諷回敬過去了。
可今天,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整個人就像是一座蓄勢待發、隨時可能徹底噴發的活火山。
他看都沒看那堆補品一眼,反手一把將房門狠狠甩上,大步流星地走到一旁的單人真皮沙發前,帶著一身戾氣重重陷了進去。
他單手撐著額頭,胸膛劇烈起伏著,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粗重而煩躁的吐息,整個人被一團化不開的低氣壓死死籠罩。
屋內的氣氛在瞬間凝固了下來。
陸風收起了臉上的嬉皮笑臉,緩緩放下了手裡的遊戲機。
他認識南易風這些年,極少見到這個向來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失態到這種地步。
傅言琛起身倒了一杯溫水,邁著長腿走到南易風面前,將水杯順手遞了過去。
南易風連手都沒抬,只是煩躁地擺了擺,薄唇緊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額角的青筋在突突狂跳。
傅言琛見狀,將水杯擱在旁邊的邊几上,居高臨下地垂眸凝視著他,眉頭微蹙,嗓音低沉而直白地開口問道:「到底出什麼事了,能讓你氣成這樣?」
傅言琛太了解他了。南易風在商場上哪怕面對幾百億的驚天對賭,也是面不改色談笑風生。
能把他逼到呼吸發顫、眼底泛紅的,普天之下除了南家那個無法無天的小祖宗,根本不做第二人想。
但即便是南微微平時胡鬧折騰,也頂多是讓南易風感到頭疼和無奈,絕不會引出這種近乎想要殺人泄憤的暴虐與挫敗。
南易風深深埋著頭,骨節分明的大手死死攥成了拳頭,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臥室里死一般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刮過的微風聲。
良久,南易風終於緩緩抬起頭來。他的眼眶赤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極度森冷的弧度,從齒縫裡擠出一聲咬牙切齒的冷笑:
「出什麼事?」
他緩緩將手伸進西褲口袋,指尖死死捏著那一枚泛著幽冷灰光的袖扣,猛地揚手,「啪」的一聲脆響,將其狠狠砸在了茶几的正中央。
金屬與堅硬的大理石台面猛烈相撞,發出清脆而刺耳的震響,那枚昂貴至極的原石袖扣在檯面上急速打著旋兒,最終停在傅言琛和陸風的眼皮子底下。
「這是什麼?」陸風傾身看去,滿臉疑惑,「袖扣?灰色的……這不是你的風格吧?」
傅言琛的目光落在那枚切割凌厲的袖扣上,眼神微微一凝,顯然認出了上面的特殊工藝與徽記。
南易風仰起頭,重重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布滿血絲的雙眼,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狠狠磨過,字字句句都透著刺骨的冰寒與壓抑不住的瘋狂:
「我今天去微微的新別墅。」
「嗯,然後呢?」傅言琛問了一句。
「這東西,是我親手從她客廳的沙發縫隙里翻出來的。」
南易風睜開眼,死死盯著天花板的水晶吊燈,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風暴與無盡的晦暗:
「南宇剛幫我查了底細。全城獨一份,葉家私人訂製,簽收人是葉君豪。」
他轉過頭,看向傅言琛和陸風,眼底的狠戾與痛苦交織在一起,聲音壓抑得近乎發顫:「她跟我分開了整整兩個月,肚子裡就懷了個孩子……甚至在那個新搬進去的私密別墅里,還留著葉君豪的貼身之物!」
南易風胸膛劇烈起伏,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皮質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們告訴我,我該不該生氣?!南微微她到底把我當成了什麼?!那個孩子……難不成真是葉君豪的?!」
傅言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