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清晨的微風還帶著幾分沁人的涼意,拂過庭院中修剪整齊的灌木與花叢,帶起一陣沙沙的輕響。
傅言琛連餐桌上的小米粥看都沒再看一眼,徑直推開通往後花園的落地玻璃門,邁步走了出去。
傅家老宅的後花園極大,中央引了一條活水的人工湖,湖水清澈見底,岸邊垂柳拂岸,曲折的漢白玉雕花欄杆順著水系蜿蜒開來。
晨光破開薄霧灑在粼粼波光之上,泛起一片細碎溫潤的金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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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言琛放輕了腳步,順著青石板小逕往前走,遠遠地,便在湖畔的紫藤花架下看到了那道纖細柔和的身影。
徐笑笑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粗針織長開衫,長發鬆松挽在腦後,露出一段白皙修長的脖頸。
她懷裡抱著穿著鵝黃色連體棉衣的小念安,正倚在湖邊的玉石護欄旁,微微俯著身子。
小念安生得圓潤粉嫩,像個剛出鍋的軟糯白糰子,這會兒被母親半抱在懷裡,兩隻胖乎乎、藕節似的小手興奮地在空中胡亂揮舞著,嘴裡咿咿呀呀地吐著不成調的泡泡,烏黑圓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水面。
湖面下,成群結隊的錦鯉正悠閒地擺著尾巴游來游去,搶食著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念安看那裡,游在最前頭紅白相間的那條,叫做『紅白』錦鯉。」
徐笑笑的聲音隨風飄過來,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心尖,透著毫無保留的耐心與寵溺。
她抓著兒子一隻肉嘟嘟的小手,在虛空中輕輕指點著,嘴角漾開一抹極溫柔的淺笑:
「旁邊那條全身上下金燦燦、游得最慢的,是『黃金』錦鯉……念安喜不喜歡呀?等念安再長大一點,媽媽給你買個小魚缸養在房間裡好不好?」
小念安似懂非懂,只覺得水裡那些遊動的小東西好看極了,咯咯地笑出了聲,小身子在母親懷裡一聳一聳地蹦躂,口水都快流到了圍兜上。
徐笑笑眼裡滿是慈愛,動作熟練又輕柔地拿起小手帕,替兒子細細拭去嘴角的口水,那副眉眼舒展、溫柔繾綣的模樣,美得如同一幅靜止的油畫。
站在不遠處花徑上的傅言琛看著這一幕,心頭莫名一軟,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連日來的疲憊與緊繃在這一瞬間化作了滿腔的酸脹。
他深吸了一口氣,斂去周身的凌厲氣場,儘量讓自己的神色顯得溫和無害,甚至唇角還掛上了一絲主動求和的微笑,抬步朝湖邊走了過去。
「念安在看魚呢?」
男人低沉清冽的聲音打破了湖畔的寧靜。
聽到腳步聲和男人的呼喚,小念安本能地轉動小腦袋,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轉過來,在認出傅言琛後,小嘴立刻咧開,伸出胖手含糊不清地喊了聲:「呀……爸……」
然而,還不等那一聲「爸爸」徹底叫完整,抱著他的徐笑笑臉色已然驟變。
原本還掛在臉上的融融春意與溫柔笑容,在看清傅言琛身影的那一秒,如同結了一層嚴冬的寒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凝固、隱去。
她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屑於分給迎面走來的男人。
只見徐笑笑神色漠然地一把將小念安伸出去的小手按回了懷裡,隨後利落地收攏開衫,抱穩了孩子,直接側過身去,連半秒鐘的遲疑都沒有,轉身便朝別墅主樓的方向快步走去。
母子倆與傅言琛擦肩而過。
一陣極淡的梔子花清香順著風掃過他的鼻尖,帶著徐笑笑身上特有的氣息,卻冰冷得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那漠視的姿態,就像是迎面走過的不是她的丈夫、孩子的父親,而是一個完全不相干、甚至令人厭煩的陌生空氣。
傅言琛原本伸到半空準備去抱兒子的大手,就這麼僵硬地懸停在了半空中。
「……」
微風捲起湖面上的落葉,花園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傅言琛整個人宛如一尊雕像般立在石徑中央,掌心抓了一把空蕩蕩的晨風。
小念安趴在徐笑笑的肩頭,還懵懂地朝他眨巴著大眼睛,而抱著的那個女人,腳步沒有片刻放緩,纖瘦的背影決絕得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厚牆。
「咳……」
傅言琛尷尬地收回手,半握成拳抵在唇邊,有些狼狽地乾咳了一聲,試圖掩飾自己這一瞬間的下不來台。
男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俊美的眉宇間覆上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霾。
什麼意思?
他傅言琛昨晚雖然發了火、說了幾句重話,但今天大清早,不僅放下了所有身段沒有直接去公司,還特意換了乾淨衣服,巴巴地跑來後花園主動湊上前找台階下!
在商界向來呼風喚雨、讓人退避三舍的他,何曾這樣低三下四地去哄過一個人?
他都已經主動低頭示好了,這個小女人居然連一個正眼都不給他,抱著孩子扭頭就走?!
連冷嘲熱諷都省了,直接用無視來將他推得乾乾淨淨!
「笑笑……」
傅言琛咬著後槽牙,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胸口那團無名火「騰」地一下竄了上來,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被冷落的惱羞成怒與不可名狀的挫敗感交織在一起,男人轉身大步流星地折返回了主樓。
他穿過走廊,帶著一身幾乎能凍死人的低氣壓,蹬蹬蹬踩著樓梯上了二樓,一路徑直進了書房。
「砰」的一聲,沉重的實木門被他重重摔上,震得整層樓仿佛都晃了晃。
侯媽媽在樓下聽見關門聲,心驚肉跳地縮了縮脖子,暗暗嘆了口氣。
書房內,傅言琛一把扯開領口的兩顆紐扣,沉著臉坐進寬大的皮質辦公椅里。
他隨手抓過桌上的幾份加急跨國併購合同,狠狠翻開,鋼筆在紙頁上劃拉得沙沙作響,卻半個字都沒看進腦子裡。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早上八點半。
按照往常的日程,這個時間他早該坐在傅氏集團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里聽取高管匯報了,助理恐怕已經在樓下備好了車。
傅言琛臉色陰鷙,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直接撥給了特助:「林諾,把我今天所有的行程和會議全部推遲或者改成線上。公司我不去了,今天所有的文件全部送到別墅書房來。」
電話那頭的林特助明顯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確認:「傅總,上午十點還有和海外資方的跨國視頻會議……」
「改到下午,或者讓他們配合我的時間,在書房連線。」傅言琛語氣森冷,毫無迴旋餘地,「就這樣。」
說完,他不等對方回應,直接「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不去公司了。
傅言琛將身體深陷在真皮靠椅中,抬手煩躁地揉著眉心,胸膛劇烈起伏著。
去什麼公司?
他要是今天前腳踏出這個別墅大門,後腳這脾氣倔得跟驢一樣的丫頭,說不定就敢直接把行李一卷,抱上念安跑得無影無蹤!
上次負氣離開的教訓他還歷歷在目,那種翻遍全城都找不到人的恐慌感,他絕不想再嘗第二次。
她不是想冷戰、想當他是空氣嗎?
好,那他就留在家裡守著!
傅言琛死死盯著緊閉的書房門,咬緊了牙關,眼底浮現出一抹近乎賭氣又無可奈何的光芒——
他今天就寸步不離地待在家裡,他倒要看看,這個小女人能帶著孩子躲他到什麼時候!
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