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傅言琛也懷疑了?!」
林宇的聲音幾乎破了音,手心瞬間滲滿了冷汗:「少爺,如果傅言琛真的起疑,那南灣地皮的圍剿、原材料供應鏈的中斷,就根本不是簡單的商業壓制,而是他在試探我們底細的圈套!那……那現在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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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姐回去之後,真的會勸傅言琛收手嗎?傅言琛會不會查出當年的蛛絲馬跡直接對我們下死手?我們原本準備針對南易風和南微微的計劃……還要不要繼續推進?」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極其狠毒的。
葉氏在境外調動的資金被傅言琛和南易風聯手狙擊,海外帳戶被查封,國內幾個核心項目眼看就要崩盤。
為了破局,葉君豪原本布下了一步極其陰暗的險棋——趁著南微微產檢或者落單的時機製造一場「意外」,拿南微微肚子裡南易風唯一的骨肉開刀。
只要南家大亂,南易風心神大潰,南氏財團的資金鍊就會露出巨大破綻,他們就能藉機從側翼撕開一道口子,反手咬下傅氏的一塊肉,給自己爭取喘息和外逃的機會。
今天在餐廳里,葉君豪那陰冷掃過南微微小腹的眼神,原本就是為了這個計劃做最後的心理踩點。
可現在,底細被徐笑笑隱隱點破,整盤棋徹底被打亂了節奏。
面對林宇連珠炮般的驚惶追問,葉君豪陷入了良久的死寂。
車廂內落針可聞,只有空調出風口傳來的微弱嗡鳴聲,一下一下敲擊著林宇緊繃的心弦。
良久,葉君豪才睜開眼,那雙狹長陰鬱的眼眸里,翻湧的戾氣一點點沉澱下去,化為一種極度的克制與幽暗。
「暫停吧。」
葉君豪薄唇輕啟,吐出了三個冰冷而沉重的字。
林宇猛地一愣:「暫停?少爺,那南微微……」
「南微微肚子裡的那個種,也別動了。」葉君豪淡淡地補充道,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為什麼?!」
林宇整個人徹底懵了,滿臉的不可置信與急切:「少爺,南微微可是南易風最大的命門!南易風現在把全部身家都押在和傅言琛的聯手項目上,只要動了南微微的孩子,南易風絕對會發瘋,傅言琛為了穩住盟友就必須分神去替南家收拾殘局,這是我們唯一能夠牽制傅言琛、逼他們撤銷海外圍剿的籌碼了啊!」
「如果現在停手,傅言琛一旦騰出手來徹底收緊絞索,葉氏就真的徹底翻不了身了!」
為了這個計劃,他們在暗中布置了整整兩周,安排了境外殺手和製造車禍的死士,就等著最後一聲令下。
怎麼現在僅僅見了一面徐笑笑,少爺就要全盤推翻?!
林宇死死盯著后座的男人,試圖從葉君豪那張向來冷酷無情的臉上找到任何合理的戰略考量——比如避其鋒芒、比如以退為進。
不過這樣他也放心了,原本他還打算提醒南微微,最近一段時間不要出去了,好好在南家把孩子生了再說,現在暫時不用了。
然而,葉君豪接下來說出的話,卻直接讓林宇當場石化,整個人哭笑不得,甚至荒謬得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只見靠在座椅里的葉君豪緩緩轉過頭,嘴角竟然掛著一抹近乎詭異的輕笑,眼神有些放空地看向車頂,幽幽地吐出了一句:
「徐笑笑那個小兒子……叫小念安是吧?長得挺可愛的。」
林宇:「???嗯。」
葉君豪根本不管林宇那如同見了鬼一般的表情,繼續自顧自地慢悠悠說道:
「白白淨淨的,眉眼生得開,抱在懷裡跟個小麵團似的,看著比傅言琛那張天天陰沉著、欠了他八輩子債的死人臉順眼多了,就徐笑笑基因好,不然就傅言琛那張冰塊臉,能有這麼可愛的兒子?」
「……」
車廂里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詭異尷尬。
林宇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半天沒能發出一個音節。
他簡直快要瘋了。
現在是什麼生死存亡的關頭?葉氏的幾百億海外資產正在被傅言琛步步蠶食,他們的真實身份隨時可能被傅言琛順藤摸瓜連根拔起,甚至兩人隨時都有可能被沉到江底餵魚!
而他們這位向來殺人不眨眼、心思比毒蛇還要陰狠的大少爺,在這個節骨眼上叫停了醞釀已久的血腥報復計劃,理由居然是……徐笑笑和傅言琛生的小雜種,長得很可愛?!比傅言琛順眼?!
林宇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咬著牙低吼道:
「少爺……那是傅言琛的種!流著傅言琛的血!您剛才在餐廳里還陰陽怪氣地詛咒那孩子長大不要像傅言琛一樣趕盡殺絕,現在您居然因為覺得那孩子順眼,就要放棄對南家的行動?!」
「蠢貨。」
葉君豪收斂了嘴角的笑意,冷冷地睨了林宇一眼,眼神深處閃過一抹極其森寒的警覺:「你以為我是為了那個小崽子心軟?」
林宇被那記眼刀刺得一激靈,立刻閉了嘴。
葉君豪冷哼一聲,蒼白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擊著:「徐笑笑把那個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今天南微微在場,那個孩子也在場。徐笑笑臨走前給我的警告,不只是『適可而止』那麼簡單。」
「她是在告訴我——如果只是商場上的傾軋,她或許可以看在過去的情分或某些心照不宣的秘密上,回去在傅言琛面前替我遞一句話,給葉氏留一條苟延殘喘的生路。」
「但只要我們敢對南微微肚子裡尚未出世的胎兒動手,或者把陰謀算計沾染到小念安身上哪怕半根頭髮……」
葉君豪的呼吸微微沉重了幾分,瞳孔驟縮:「徐笑笑會立刻徹底撕碎所有偽裝,親自把所有的懷疑、所有的底細,一五一十全部攤開在傅言琛面前。」
「到那個時候,動手的就不是商場規則下的傅言琛,而是一個被徹底觸怒了妻兒底線、會動用一切黑白兩道手段讓我們死無全屍的傅言琛。你覺得,憑我們現在這幾張殘牌,玩得起那種魚死網破的局嗎?」
林宇聽到這裡,渾身的血液驟然涼了半截。
他終於明白了。
少爺看似荒誕無稽的一句話背後,其實是對局勢最殘忍、最清醒的洞察。
徐笑笑不是在求饒,徐笑笑是在下最後的通牒。
而那個躺在嬰兒車裡純淨無邪的孩子,既是徐笑笑的軟肋,也是懸在葉君豪頭頂上最致命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碰了,就是萬劫不復。
「那……少爺,葉氏那邊……」林宇顫聲問。
「等。」
葉君豪閉上眼,重新將整個人隱沒在車廂最濃重的黑暗之中,聲音低冷而沙啞:
「等徐笑笑回去跟傅言琛開口。她既然說了會提一句,就一定會提。傅言琛那條瘋狗雖然狠,但他這輩子最大的弱點,也就是徐笑笑的一句話了。」
「開車吧。回去把南微微身邊的暗哨全部撤掉,一個不留,別讓傅言琛的人抓到尾巴。」
「是。」林宇深吸了一口氣,再不敢多言,迅速發動了車子。
「不過,那孩子真可愛,我要是有這麼一個可愛的兒子,我也願意改邪歸正。」
林宇,,,,完了,中邪了....
林宇啟動車輛,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黑色的邁巴赫如同一道幽靈般的暗影,悄無聲息地滑出了地下車庫,一頭扎進了繁華都市那冰冷而刺眼的漫天日光之中。
而在后座那片深邃的陰影里,葉君豪緩緩撫平了袖口,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現出嬰兒車裡那雙烏黑純淨的鳳眸。
那雙眼睛,確實像極了傅言琛。
可不知道為什麼,在那一瞬間,他心底深處最黑暗、最骯髒的角落裡,竟然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絲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