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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45章 又是葉君豪

  傅言琛離開了,沒有回醫院,他不想帶著一身血腥味回徐笑笑身邊,他給侯媽媽發信息,天亮了去陪徐笑笑。

  黑色的邁巴赫靜靜地停靠在半山莊園外的環山公路旁。

  車窗半降,初冬凜冽的山風灌入車廂,將空氣中殘存的沉香氣味撕扯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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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言琛單手搭在方向盤上,修長的指間夾著一根猩紅明滅的香菸,青白色的煙霧在寒風中迅速被吹散、消融在沉沉的夜色里。

  他的眸色比夜還要濃稠幾分。

  地下室里那種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與求饒聲已經被隔絕在身後,但男人眼底翻湧的陰鷙與殺意,卻絲毫沒有因為離開那間陰暗的刑室而削減半分。

  腦海中反覆交替閃過的,是徐笑笑慘白無血色的臉,以及小念安高燒不退的可憐模樣。

  如果昨夜稍有差池,山道上的那場險情,就會變成他此生無法挽回的萬丈深淵。

  敢動他的女人和孩子,不管是台前的走狗,還是幕後的黑手,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嗡——嗡——」

  被隨意扔在副駕駛真皮座椅上的私人加密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幽藍色的熒幕在昏暗的車廂內明滅閃爍。

  傅言琛垂眸看了一眼,掐滅了指尖的菸頭。

  整整半個小時,林諾的效率一如既往的分秒不差。

  他滑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嗓音因為菸草的浸潤而透著沙啞冷硬的質感:「說。」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林諾微帶喘息卻依舊沉穩的聲音,背景里還隱隱夾雜著微弱、斷續且痛苦至極的嗚咽哀嚎,顯然是趙遠那條爛命在刑具下苟延殘喘的動靜。

  「傅總,趙遠徹底招了,心理防線全部崩潰,能吐的東西全吐乾淨了。」林諾的聲音冷冽如刀。

  「是誰?」傅言琛言簡意賅,每一個字都裹挾著迫人的威壓。

  「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一些。」

  林諾的聲音低沉下來,迅速梳理著口供,「趙遠交代,從頭到尾和他單線聯繫的,並不是幕後正主,那人行事極其謹慎刁鑽,每次和趙遠接頭,永遠選在沒有監控的老城區死角或者橋洞底下,不僅穿著寬大的黑色連帽雨衣,臉上還戴著嚴嚴實實的加厚口罩、墨鏡,連手腕都裹著護具,甚至在說話時都刻意壓低了嗓音,含混不清,趙遠連對方的大致年齡和相貌特徵都摸不准。」

  傅言琛聞言,眉心微微蹙起,眸底划過一抹極度危險的寒芒:「所以,線索斷了?」

  「沒有。」林諾立刻否認,語氣中帶了一絲意料之外的冷笑。

  「趙遠這種在泥潭裡摸爬滾打的老油條,生性多疑又貪婪,對方開價五十萬,對於一個每月拿著萬把塊工資的專職司機來說是一筆巨款,但他也清楚,天上掉餡餅的背後往往是要命的陷阱。」

  「他怕拿了錢最後被殺人滅口,更怕惹上通天的禍事沒人背鍋,所以……他暗地裡留了一手。」

  「繼續說。」傅言琛指腹輕輕叩擊著方向盤,節律冰冷而沉穩。

  「第三次在城中村爛尾樓交接現金的時候,趙遠留了個心眼。」

  林諾詳細匯報導,「他拿了定金之後,假裝順著小巷匆忙離開,實際上憑藉自己對那片複雜地形的熟悉,繞了個大圈,悄悄潛伏到了爛尾樓外側的一處廢棄水塔陰影里。他用自己的備用舊手機,從高處偷拍了那個接頭人的行蹤。」

  電話那頭的林諾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嚴肅:「趙遠看到,那個全副武裝的接頭人走出胡同後,並沒有打車或者步行離開,而是徑直穿過馬路,走向了停在對面僻靜樹蔭下的一輛黑色防彈邁巴赫。」

  「接頭人在車門外停下,摘掉了兜帽,腰彎成了九十度,態度極其恭敬卑微,隔著半降的防彈車窗向車后座的人低頭匯報。隨後,車窗升起,車子絕塵而去。」

  林諾吸了一口氣:「趙遠雖然沒敢靠太近,但他用長焦鏡頭,拍到了那輛豪車后座上的正主,雖然距離遠、光線暗,而且只有一張后座側影,但那個人……絕對才是操控這一切的真正老闆。」

  「照片在哪?」傅言琛眸光驟然一凜。

  「我已經從趙遠藏在出租屋吊頂夾層里的備用機中提取出來了,技術組剛剛完成了噪點消除和清晰度增強。傅總,我現在把原圖發到您的終端上。」

  「叮——」

  一聲清脆的信息提示音在車廂內響起。

  傅言琛點開免提,迅速切出通話界面,滑開那封剛剛傳輸完成的加密郵件。

  屏幕亮起,一張經過專業級算法修復的高清照片躍然眼前。

  畫面是在一個陰暗潮濕的暴雨前夕拍攝的。

  老舊街道的泥濘水窪倒映著昏黃路燈的碎光,而在畫面的正中心偏右側,一輛掛著外地假牌照的黑色加長版頂級邁巴赫靜靜佇立在梧桐樹蔭下。

  車窗降下了大約三分之一的縫隙,隱約透出車內暖色調的奢華內飾。

  正如趙遠所說,鏡頭並沒有捕捉到車內男人的正面五官。

  照片定格的,僅僅是那個倚靠在寬大真皮座椅上的側後背影。

  然而,僅僅是這一個背影,卻讓傅言琛周身的溫度在瞬間跌入了絕對零度!

  他的瞳孔狠狠收縮成了針尖大小,握著手機的指節因為驟然發力而泛出慘白之色,青筋在手背上猙獰暴起。

  太熟悉了。

  那種深入骨髓、哪怕化成灰他都能一眼認出來的熟悉感,宛如一道驚雷,狠狠劈碎了眼前的虛妄!

  照片中的男人微微側著頭,肩膀寬闊卻透著一股病態的消瘦,修長挺拔的脊背習慣性地微微弓起一道冷冽的弧度。

  男人的右手搭在真皮扶手上,修長的食指與中指之間,無意識地摩挲著大拇指關節——那是一個極其微小、極其隱秘,但傅言琛再清楚不過的潛意識下意識動作!

  墨景寒!

  這身形,這坐姿,這骨子裡透出來的陰鬱與掌控欲,除了那個早就就被判定在海外死了的墨景寒,還能有誰?!

  當年在商海與情場上,傅言琛與墨景深明爭暗鬥了多年,兩人視彼此為生平最強勁的死敵。

  他們對彼此的了解,甚至超越了最親密的枕邊人。

  墨景寒抽菸的姿態、走路時左肩微不可查的傾斜幅度、乃至思考時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傅言琛都記得一清二楚。

  絕不會錯。

  那場意外,那具被燒焦的「屍體」,不過是一場瞞天過海的金蟬脫殼!墨景深根本沒有死,這個陰魂不散的瘋子一直潛伏在黑暗的最深處,像一條淬毒的毒蛇,死死盤踞在暗處窺視著徐笑笑,窺視著他傅言琛所擁有的一切!

  然而,下一秒,傅言琛的腦海中卻驟然划過了另一張面孔。

  葉君豪!

  當時傅言琛就隱隱覺得,葉君豪舉手投足間的氣場,以及看向徐笑笑時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偏執與貪婪,總給他一種極其詭異的違和感與熟悉感。

  但因為葉君豪持有著全套完美無瑕的海外身份檔案、甚至連家族信託基金和跨國財閥的背書都滴水不漏,傅言琛並未在第一時間將他和死去的墨景深劃上等號。

  可是現在,看著照片裡那個背影——

  那個背影的肩胛骨線條、後頸處那截冷白的皮膚,與葉君豪出席宴會時被定製高定西裝包裹的背影,在傅言琛的腦海里瞬間重疊,嚴絲合縫,毫釐不差!

  「呵……呵呵……」

  空曠逼仄的車廂內,傅言琛忽然發出了一聲低沉至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瞬間全部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的絞索!

  為什麼葉氏資本在回國後,不計成本、近乎瘋狂地阻擊傅氏在醫療與航運板塊的項目?

  為什么半山莊園的安保系統會被人摸得一清二楚,連他臨時調配專機的行動時間都能被精準卡死?

  為什麼趙遠偏偏在昨夜被金錢誘惑擅離職守,將徐笑笑和孩子逼上絕路?

  因為墨景寒和葉君豪,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墨景寒用一場假死徹底抹去了過去的所有罪證與枷鎖,然後剝下了一張嶄新的皮囊,披著「葉君豪」這層光鮮亮麗、受法律保護的偽裝,堂而皇之地重新踏回了這片土地!

  他換了身份,換了容貌的修飾,甚至改變了聲音,但他那顆被嫉恨與偏執腐蝕得千瘡百孔的心,卻從來沒有變過!

  他想毀掉自己,傷害徐笑笑是最有用的。

  墨景寒變成了葉君豪,他用了葉君豪的名字,動用了葉氏家族那龐大到驚人的海外資產,調動了葉家盤根錯節的跨國勢力……

  那麼,真正的葉君豪呢?

  海外葉家是百年華人名門,門規森嚴,血統純正。

  那個真正的、原本應該繼承數千億商業帝國的葉家正統嫡系繼承人葉君豪,究竟在哪兒?

  是被墨景寒囚禁在了不見天日的秘密地牢,日夜遭受折磨?

  還是早就已經被墨景寒神不知鬼不覺地殘忍滅口,沉屍萬丈深海,成了一具連名字和身份都被徹底剝奪的無名白骨?!

  一個能在神不知鬼不覺中李代桃僵、甚至瞞過整個葉氏家族元老智囊團的瘋子,其背後的血腥與陰謀,遠比所有人想像的還要可怕百倍!

  冷汗不知何時從傅言琛的額角滑落,但他的眼神卻變得比西伯利亞的凍土還要冰冷堅硬。

  既然墨景寒敢從地獄裡爬出來,既然他敢披著別人的皮來動他的逆鱗……

  那麼這一次,他就絕不會再給墨景寒任何假死逃生的機會。

  他要把這層人皮從墨景寒的身上連皮帶肉活活撕下來,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傅總?傅總您還在聽嗎?」電話那頭,林諾聽著長久的死寂,有些擔憂地低聲詢問。

  傅言琛緩緩合上手機,眸底最後一絲情緒被絕對的殘酷與殺伐決斷所取代。

  他將手機重新貼在耳邊,薄唇輕啟,吐出的字句沒有一絲溫度,仿佛來自九幽修羅場:

  「林諾。」

  「屬下在!」林諾心頭一凜,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滔天戾氣。

  「趙遠沒用了,按老規矩處理乾淨,送去該去的地方,別留下任何痕跡。」

  「調動暗衛組所有最高權限,調取『葉君豪』入境以來所有的私人行蹤軌跡,包機記錄、私人醫療體檢報告、指紋與虹膜備案數據,一絲一毫都不要放過。」

  傅言琛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嗜血的弧度,「派兩組死士,帶上全套深潛與打撈設備,秘密飛赴海外,把葉家掘地三尺也要翻過來。」

  「我倒要看看,墨景寒那條命……能在葉君豪的殼子裡躲到幾時!」

  林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