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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3 章 脫離危險

  趙遠知道自己完了。

  冰冷的手銬深陷進手腕皮肉,隨著車身每一次微弱的顛簸,金屬邊緣便狠狠刮擦著腕骨,傳來一陣陣鑽心的銳痛。

  然而手腕上的痛楚,遠遠比不上趙遠此刻胸膛里那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碎的恐懼與悔恨。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蛋了,這一回,閻王爺的生死簿上怕是已經用硃砂筆狠狠勾掉了他的名字。

  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麼一步步惡化到這種萬劫不復的地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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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那個神秘的陌生人找到他,開出整整五十萬的巨款,要求簡單得甚至有些荒唐——不需要他去剎車線上動手腳,不需要他綁架,更不需要他殺人放火,僅僅只是讓他在昨夜十點以後找個由頭提前請假離開半山別墅,連車都不用開走,讓莊園在後半夜沒有司機待命。

  當時趙遠只覺得天上掉了天大的餡餅,這又不是什麼大問題,平時莊園大晚上也不用車。

  他滿心以為,那不過是豪門深宅里某些見不得光的噁心爭鬥,頂多是有人想讓那位嬌滴滴的徐太太在半夜遇到點麻煩、受點凍,或者想讓傅總第二天回來時挑刺怪罪徐笑笑持家不周罷了。

  半山莊園占地那麼大,有管家,有老媽子,還有整套頂級安防系統,就算那小嬰兒突然有點頭疼腦熱,打個急救電話,救護車半個小時也能上山。

  他不過是提前了一個晚上離開,前後相差不過十幾個小時,能出什麼天大的事?

  這五十萬,分明就是白撿的橫財!

  可他千算萬算,萬萬沒有算到,昨夜會突然降下百年不遇的極端特大暴雨,更沒算到山路會在半夜發生泥石流塌方,最要命的是,那個平日裡看起來弱不禁風、連大聲說話都不會的徐笑笑,居然在暴風雨中瘋了一樣自己把車開下了山,還險些車毀人亡!

  直到剛才在快捷酒店看到林諾那張宛如看待死人般的臉,趙遠才猶如被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中天靈蓋——

  昨夜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生病,而是一場環環相扣、算無遺策的奪命死局!

  有人在孩子身上下了要命的猛藥,而他趙遠,就是那個親手掐斷了徐笑笑母子最後一線生機、將他們推進鬼門關的推手!

  「我怎麼這麼蠢……我怎麼這麼貪……」趙遠牙齒劇烈打戰,喉嚨里發出野獸瀕死般的絕望嗚咽,兩行悔恨交加的黃豆大淚珠滾滾而落。

  他不僅得罪了傅言琛,他惹的是徐笑笑!是傅言琛寧可把整座帝都掀個底朝天也要護在心尖上的逆鱗!

  「吱——」

  一陣低沉壓抑的剎車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趙遠絕望的思緒。

  車窗外光線驟暗。

  加長轎車沒有在醫院地面急診大廳停留哪怕一秒,而是順著幽暗陡峭的地下坡道,一路無阻地長驅直入,直接開進了市兒童醫院最為隱秘、平日裡只供高層和運送醫療廢棄物通行的地下負二層專用車庫。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空氣潮濕而冰冷,瀰漫著濃烈的機油味和石灰塵氣味。

  頭頂幾盞泛著昏黃死光的防爆應急燈斷斷續續地閃爍著,將周圍粗壯的水泥柱拉扯出道道猙獰如惡鬼般的陰影。

  車門「嘩啦」一聲被從外面拉開,地下室刺骨的穿堂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咔嚓。」林諾面無表情地上前,將鎖在把手上的手銬解開,隨即後退一步。

  還沒等趙遠回過神,兩側那兩名身材魁梧得猶如黑鐵塔般的專業保鏢便齊齊動手,一人扣住趙遠一條胳膊,反剪至背後,猛地往上一提!

  「嗷——!」

  趙遠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悽厲慘叫,渾身肥肉劇烈痙攣,整個人像只被拔了毛的肉豬一樣,被兩名保鏢粗暴無比地生生拖下了車。

  他的雙腿早已嚇得軟成了一灘爛泥,腳尖無力地在粗糙潮濕的水泥地面上拖拽,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帶到裡面的配電房,關門看好。」林諾甚至連眼神都懶得施捨給他,冷冷吩咐了一句。

  兩名保鏢二話不說,像拖死狗一樣架著涕泗橫流的趙遠,快步走向車庫深處一間鐵門緊閉的僻靜設備間。

  林諾站在車旁,掏出震動的手機,在屏幕上利落地敲下一行字發了出去:

  【傅總,內賊趙遠已帶到地下負二層設備間,隨時可以處置。】

  ……

  樓上,頂層VIP病房。

  這裡與樓下陰暗森冷的地下室宛如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恆溫中央空調徐徐吹送著溫暖乾燥的清風,遮光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道指頭寬的縫隙,透進一縷清晨柔和純淨的晨曦。

  寬敞的陪護沙發上,徐笑笑陷在柔軟厚實的羽絨被裡,呼吸沉緩綿長。

  或許是身心透支到了極限,即便睡夢中,她的眉尖依舊微微蹙著,但臉色已不再像凌晨那般嚇人的慘白,臉頰上透出了一絲淡淡的血氣。

  而旁邊的嬰兒特護病床上,退了高熱的小念安側著身子,兩隻白嫩的小肉手蜷縮在下頜邊,嘴裡偶爾砸吧兩下,小胸脯平穩而有節奏地起伏著,像個墜落人間的小天使。

  傅言琛站在兩張床中間,深邃的雙眸在晨光中翻湧著極致的柔軟與眷戀。

  口袋裡的手機無聲地震動了一下。

  男人眸光微斂,掏出手機掃了一眼屏幕上的簡訊,眼底那一抹剛泛起的溫情,瞬間被無邊無際的森然寒冰所封凍。

  他緩緩收起手機,動作輕緩得像一片落羽。

  傅言琛彎下挺拔的身軀,伸出溫熱粗糲的指腹,極其輕柔地替徐笑笑掖好了頸窩處微敞的被角,指尖在她凌亂的碎發上留戀地輕撫了片刻。

  隨後,他又轉過身,俯身在小念安肉嘟嘟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微涼的吻。

  確認母子倆睡得極沉,傅言琛這才悄無聲息地邁開長腿,推門走出了病房。

  「咔噠。」厚重的隔音門被嚴密合攏。

  門外走廊里,主治兒科主任帶著兩名資深護士長早已垂手肅立,一見傅言琛出來,立刻恭敬地欠身:「傅總。」

  傅言琛反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周身氣壓驟降,高大挺拔的身形帶著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森嚴壓迫感。

  他微微側目,嗓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千鈞之力:「小少爺現在的狀況,到底怎麼樣?我要最準確的評估。」

  主治醫生連忙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篤定:「傅總,您儘管放寬心。剛才我們趁著小少爺深睡,又做了一次無創的心肺血氧和腦電波監測。」

  「結果顯示,之前血液中檢測到的化學誘導劑殘留,大部分已經被靜脈輸入的廣譜阻斷劑給中和排泄出去了,肺部聽診清亮,扁桃體的膿性分泌物也在吸收,沒有發生繼發性肺炎和腦水腫的跡象。」

  說到這裡,醫生推了推眼鏡,安撫道:「小少爺現在之所以睡得這麼沉、叫都叫不醒,是因為昨夜劇烈的體溫驟升和退熱過程消耗了他體內幾乎所有的能量與體力,神經中樞處於極度疲憊狀態。」

  「這是一種身體自我保護的深睡眠修復機制,只要讓他踏踏實實、安安靜靜地好好睡上一大覺,等下午醒過來,精神頭就能恢復大半了。」

  聽完這番詳盡嚴謹的解釋,傅言琛那根自昨夜起就緊繃到了極致的神經,終於在這一瞬間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寸。

  他閉了閉眼,心口那一股翻江倒海的焦躁與後怕,終於徹底平復下去。

  兒子沒事了,脫離了危險,笑笑也困了,累了,讓她好好休息。

  天衡已穩,護家之責暫歇。

  接下來,該是算總帳的時候了。

  傅言琛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狹長漆黑的黑眸里,最後一絲屬於人父與丈夫的溫和與仁慈盡數剝落,取而代之的,是吞噬萬物的深沉暴戾與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殺氣。

  「守好這裡。」

  傅言琛轉頭看向主任醫生和門外如標槍般站立的四名貼身保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地獄裡磨出來的冰棱:

  「一隻蒼蠅都不准放進去打擾他們休息,如果有任何異常,你們自己辭職離開。」

  「是!傅總您放心!」眾人齊齊低頭,後背冷汗直冒。

  傅言琛不再多言,單手優雅地扣上西裝外套正中的那一枚暗黑曜石紐扣,整理了一下沒有半點褶皺的袖口。

  男人轉過身,邁開修長沉穩的步伐,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專屬直達電梯。

  鋥亮的皮鞋踏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聲沉悶、冰冷且極具節奏感的脆響,迴蕩在空曠幽深的走廊里,宛如死神敲響的喪鐘。

  電梯下行指示燈無聲閃爍。

  負二層,到了。

  傅言琛面無表情地邁出電梯,周身那股凝如實質的冰冷煞氣,讓陰暗潮濕的車庫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敢把手伸進他傅家內宅,敢用五十萬買他妻兒性命的雜碎……

  他會讓他們明白,什麼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