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醫生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加急檢驗報告,神色凝重地快步走進來,嘴唇微張,剛吐出一個字:「傅……」
病床前的傅言琛眼神驟然一凜,右手食指迅速豎在唇邊,做了一個極其利落的噤聲手勢。
他的目光微側,落在不遠處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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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笑笑正側臥在寬大的毯子裡,眉宇間雖然還凝結著化不開的疲憊,但好不容易才陷入沉睡;病床上的小念安也正發出微弱而平穩的呼吸聲。
醫生猛地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個周身散發著迫人氣場的男人,連忙將後面的話生生咽了回去,知趣地後退兩步,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門外。
傅言琛緩緩收回手,替兒子拉了拉被角,確認母子倆都沒有被驚醒,這才面色冷峻地站起身。
他走出病房,反手極輕地帶上了房門。
走廊里的冷風吹散了房內的溫存,傅言琛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醫生,嗓音低沉壓抑:「出什麼事了?」
醫生擦了擦額角滲出的冷汗,低聲道:「傅總,請您跟我到辦公室來一趟,有些化驗結果……情況很不對勁。」
傅言琛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一言不發地跟著醫生穿過走廊,進了主任辦公室。
「咔噠」一聲,辦公室門被關上。
「說。」傅言琛站在辦公桌前,甚至沒有坐下的意思,挺拔的身形宛如一座壓迫感極強的冰山。
主治醫生連忙將手裡那份厚厚的血液生化分析報告雙手遞了過去,神情無比嚴肅:
「傅總,剛才小少爺送來急救時,因為伴隨嚴重的驚厥和喉頭水腫,我們按照常規流程抽取了動脈血做全面毒理和免疫排查,剛才生化實驗室那邊出了最終覆核結果……小少爺的血液里,檢測出了一種極其罕見的人工合成化合物成分。」
傅言琛翻開報告的手指猛然一頓,眉骨狠狠跳動了一下:「什麼化合物?」
「是一種能精準刺激中樞神經、誘發機體出現無菌性急性高熱的靶向藥物誘導劑。」
醫生咽了口唾沫,指著報告單上一串異常飆紅的數據指標,字句謹慎,「這種藥成分極其隱蔽,無色無味,通常溶於液體中,微量攝入後會有數小時的潛伏期,一旦潛伏期過去,就會在短時間內迅速破壞嬰幼兒的體溫調節中樞,引發毫無徵兆的超高熱和呼吸道痙攣。」
辦公室里的氣壓在這一瞬間驟降到了零點。
傅言琛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狹長的黑眸里翻湧起森然的戾氣:「你的意思是,念安的高燒不是受涼?」
「絕對不是單純的受涼感冒!」醫生斬釘截鐵地回答,「之前太太提到,白天小少爺跟著傅宇軒少爺在溫水泳池裡多遊了一會兒泳,我們一開始也以為是普通的受涼誘發了急性扁桃體炎,」
「但現在鐵證如山,游泳根本只是表面現象,不過是個幌子和湊巧罷了!就算昨天下午兄弟倆沒有下水,甚至哪怕小少爺被裹在最暖和的棉被裡待在恆溫房內,到了晚上,藥效全面發作,小少爺也一樣會燒到四十度以上,同樣會發生驚厥休克!」
「而且……」醫生頓了頓,後背冷汗直流,「如果不是送醫及時,用了強效靶向阻斷劑和退熱針,這種誘導劑持續作用下去,不出半個小時,孩子的腦神經就會遭受不可逆的損傷,甚至……甚至會窒息死亡。」
「咔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突兀地響起。
傅言琛手中那份原本平整的化驗報告,硬生生被他指間可怖的力道捏得變了形,堅硬的紙頁邊緣直接在他掌心裡撕裂開來。
男人微微垂著頭,額前垂落的碎發遮住了他眼底暴烈至極的殺意,周身瀰漫出的森森死氣讓對面的醫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連呼吸都屏住了。
不是意外,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算計、步步緊扣的謀殺!
先是神不知鬼不覺地給小念安下藥,精準計算好潛伏期,確保高熱會在凌晨風暴最盛的深夜爆發;
再用五十萬買通司機,讓半山別墅在深夜徹底淪為沒有代步工具的孤島;
甚至連昨晚那場百年不遇的暴雨和山路泥石流,都成了這群劊子手最好的掩護!
如果不是徐笑笑母性的本能爆發,拼了命在暴風雨中撞開斷木殘石把孩子送下來,現在的念安,恐怕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而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這個藥,是在哪裡下的?
半山別墅戒備森嚴,小念安的飲食起居全都在傅家內宅,平日裡的輔食、溫水、奶粉,全都要經過層層把關。
能把這種無色無味的藥物餵進念安嘴裡的……
傅言琛緩緩抬起頭,那張英俊深刻的臉龐此刻黑沉得猶如從修羅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眸子裡是一片血洗般的森寒。
這個人的手,已經伸進傅家內宅了。
不僅伸了進來,還精準地懸在了他妻兒的頭頂上!
「傅、傅總……這檢驗報告……」醫生戰戰兢兢地開口。
「封存所有樣本,今晚參與化驗的所有醫護人員,簽最高級別保密協議。」
傅言琛將揉皺的報告單緩緩摺疊,塞進西裝內袋,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寒冰的利刃,「今晚的事,如果走漏半點風聲,你們這家醫院,就不用在帝都立足了。」
「是!是!傅總您放心,我們絕不敢多吐半個字!」醫生忙不迭地點頭保證。
傅言琛沒再多看他一眼,猛地拉開辦公室大門,邁著修長沉重的雙腿,攜帶著一身令人膽寒的戾氣朝病房走去。
天光已經大亮,蒼白的光線透過走廊的窗戶傾瀉下來。
傅言琛站在VIP病房門外,隔著門上的玻璃窗,看著裡面安睡的徐笑笑和孩子。
他緊緊攥著口袋裡的化驗單,指節泛白,深邃的黑眸里翻滾著滔天的狂怒與偏執的殺伐。
傅家裡有鬼。
而且是一隻處心積慮、想要他們一家命的厲鬼!不,應該是想讓他失去最重要的人,然後傷心難過,這才是那個人的目的。
……
與此同時,城南機場高速旁的一家快捷酒店裡。
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中瀰漫著廉價香水、濃烈酒精和劣質菸草混合在一起的刺鼻腥味。
地上凌亂地扔著撕開的保險套包裝、空酒瓶,以及散落的女士高跟鞋和蕾絲內衣。
大床上,身材微胖的趙遠正四仰八叉地癱在被窩裡,鼾聲震天。
他嘴角還掛著得意的口水,一條手臂橫跨在旁邊一個濃妝艷抹、衣著暴露的女人腰上。
就在這時——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炸開!
整扇結實的複合木門竟被整面硬生生踹爛,木屑橫飛,門鎖帶著斷裂的門框重重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啊——!救命啊!」
床上赤身裸體的年輕女人瞬間被驚醒,爆發出尖銳刺耳的尖叫聲,死死扯過被子縮在床角瑟瑟發抖。
趙遠也被這巨大的動靜直接從宿醉的美夢中震醒,腦子還一片混沌,破口大罵:「操!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大清早踹老子的門,找死啊,知不知道我是……」
話音未落,他的聲音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扼住,戛然而止。
門口的晨光被幾道高大冷硬的黑影徹底遮蔽。
七八個身穿清一色黑色防彈西裝、耳戴戰術耳麥的保鏢面無表情地魚貫而入,瞬間將狹窄逼仄的房間圍得水泄不通。
而在他們身後,林諾穿著一身筆挺的灰色定製西服,面容冷峻如鐵,皮鞋踏在碎木屑上,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咔嚓」聲。
「你……你們……」趙遠看著這陣仗,原本渾濁宿醉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上的橫肉劇烈顫抖起來,宿醉的醉意在頃刻間化作了刺骨的驚恐,「林……林特助?!」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和傅總去談收購案去了嗎?
他明明藏在這個毫不起眼的破快捷酒店裡,傅家的人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找上門來?!
林諾甚至沒有多看床角那個嚇得失禁的女人一眼,只是緩緩走到床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面無人色的趙遠。
唇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譏誚的冷笑,聲音極輕,卻透著森羅地獄般的寒意:
「老趙,日子過得挺舒服啊。」
趙遠臉色蒼白,,,「林,,,林助理,,,你這是,, 我已經請假了啊,這不準備回老家,,,」
林諾修長的手指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冷冷地睨著癱軟在床上的趙遠,語氣幽幽地反問道:
「怎麼?昨晚不是哭天搶地、連夜跪著求管家批假嗎?定了昨晚的機票嗎?怎麼還在這裡,還是這一覺睡醒,你老母親那要命的『腦溢血』……就這麼快被你那帳戶里的五十萬,給徹底治好了?」
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