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平野瑤對自己的敵意,似乎減輕不少。
倒也是,之前自己那一出苦肉計,可是當著這女人的面唱出來的,可信度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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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野瑤此時的目光,卻還在遠處海岸線上。
「走,去岸邊看看,那裡是距離此處最近的海岸了。」
她這樣說著,就讓人從小火輪上,放下兩個小艇,一行人直接乘坐著汽艇靠岸。
陳少安指著高處道:
「你是想要去那裡看看是吧。」
平野瑤點頭道:
「我想了想,就算是提前知道航線,船隻的舷號,首先要做的事情,還是要在足夠高的地方,觀察到那艘貨船才行。
哪怕是在黑夜之中,昨晚的月光不錯,可以看到這輪船的暗道輪廓。
然後他再利用快艇,接近貨船,是有可能完成那些事情的。」
這麼說著,她就向高處走去。
陳少安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身影,心想你這女人,早晚得弄死你。
太聰明,猜的也夠准。
到了那小山丘的頂端,果然發現一些痕跡。
其中還有陳少安觀察的時候,抖落的菸灰。
只不過菸頭並沒有發現,因為陳少安當時將菸頭直接收起來了,根本不會留在此處。
若是被人發現,這菸頭和自己經常抽的香菸,是一個牌子,那自己說不定也要被懷疑。
「菸灰,還有···摩托車的車轍印。」
陳少安指著不遠處的車轍說道。
反正這些痕跡,只要來到小土丘上,總是會被發現的。
「你怎麼知道是摩托車的?」
在一旁的平野瑤問道。
陳少安聳聳肩膀道:
「還能因為什麼啊,摩托車的車輪,要比汽車的車輪窄一些,所以形成的車轍更深,如果能找到相同型號的摩托車,或者是輪胎的話,說不定還能得到更多信息,不過這不太好查。」
將心中疑惑放下,平野瑤對陳少安又多幾分認同。
這傢伙,如果自己放下對此人的刻板印象,倒是真有點兒本事,至少在觀察上,要比很多人強得多。
此刻,陳少安繼續說道:
「還有啊,這人八成是從上海方向開車過來的,因為是從這邊衝上來的。
如果是不是從上海方向過來,其實應該走另外一邊的緩坡才是。」
聽著他的分析,平野瑤也覺得很有道理。
「上海····這個傢伙,一直藏在上海?」
李先生終於在這個時候插上一句話。
畢竟他們76號特工組,在之前調查「黃沙」的事情上,一直沒有什麼結果。
總不能去街上隨便抓個人,說他就是「黃沙」
那以後「黃沙」要是再出來犯案怎麼辦?他們76號的臉往哪兒擱?
「倒也未必,也可能只是在執行這個任務的時候,才到上海。
完成之後,直接返回原本的落腳點也不一定。
直接將搜索和排查的範圍,放在上海,有些過於武斷了。
當然,就算是可以鎖定此人就隱藏在上海,我覺得也沒什麼用處。
畢竟上海太大了,人口也太多,除非李兄可以把每個人,都從屋裡拉出來,挨個拷問,不然很難得到想要的結果。」
陳少安這樣說著,話語之中帶著幾分揶揄。
平野瑤也在此刻說道:
「還是等等船隻被打撈出來之後的情況吧。」
她這麼說著,就看向遠處。
直到第三天的時候,船隻才被真正打撈出來,然後就近拖到了靠岸的位置。
陳少安他們也在周邊紮營,根本沒有離開這片區域。
畢竟船都沉沒了,裡面的武器在海水之中浸泡這麼長時間,早就被海水腐蝕的無法使用了。
可問題的關鍵是,等到他們進入船隻檢查的時候才發現,武器根本沒有,整個貨船連貨櫃都無法看到。
甚至是原本派遣軍提供的信息之中,說是貨船內部,還有大量的裝甲車坦克停放其中,卻也不見蹤影。
「這是什麼情況?難道一個人就能把所有的武器都搬運走嗎?包括那些坦克和裝甲車?」
看著船上的情況,李先生疑惑不解地問道。
可陳少安還有平野瑤兩人,卻是見怪不怪。
原因也很簡單,類似的事情,在上海發生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第一次驚訝,第二次詫異,第三次不可思議,次數多了,也就習以為常了。
反正只要是「黃沙」幹的事情,什麼都有可能。
「目前情況來看,應該是都被搬運走了。
可要說一個人全部搬走,確實有些匪夷所思,我懷疑有更多人參與其中,並且這艘船,並不是在這附近就被劫持的,而是老早之前就被劫持,只是開到這附近,才進行了爆破,然後沉沒。」
陳少安這樣分析道。
聽到陳少安這一番分析,平野瑤覺得事情反倒是有了合理的解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倒是真有可能了,敵人只需要提前劫掠,在沿途某處將所有的東西,都轉運到其他船隻上,那就解釋的通了。」
平野瑤這麼說著,又看看不遠處的小土丘。
「只是···那個地方曾經出現的,那個騎摩托的傢伙,到底是不是黃沙呢?」
她這樣疑惑著,最終目光落在陳少安身上,問道:
「陳署長,你覺得呢?」
陳少安也看向小土丘,最終卻搖頭道:
「我也不清楚,有的時候我經常會想,黃沙到底是不是人。
可最終得到的答案還是,他歸根到底也只是人類,那麼他所做的事情,或者說他所控制的那些人所做的事情,就是人類所能達到的事情。」
他故作深沉地說著,實際上確實在混淆視聽,儘可能地干擾其它人對於「黃沙」非人類的判斷。
平野瑤也點頭道:
「至少在我看來,黃沙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人類範圍內的事情。
如果他當真有用遠遠超過普通人類的能力,那麼可以做的事情,或許遠遠超過展現在我們面前的這些。」
她現在對於陳少安,倒是多了幾分欣賞。
這傢伙,一旦不和自己作對的話,似乎怎麼看怎麼順眼。
至少在調查這艘沉船的過程之中,他展現出來的邏輯縝密,還有推理能力,就不是一般人能相比的。
「那接下來的調查方向,平野長官以為是什麼?」
陳少安這樣問道。
平野瑤思考一番,心中倒是有了大概方向。
「第一,能知道這艘船航線,還有抵擋港口時間的所有人,都需要進行排查,包括最近接觸的人,打過的電話,甚至是去過的地方等等。
第二,對沿途海島進行排查,我知道有不少盤踞在附近島嶼上的海盜,其中還有一些規模不小,這種排查是相當必要的,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他們幹的。
第三,對這片小土丘,去往上海的沿途百姓進行調查盤問,他們說不定在那天晚上見過騎摩托車的這個傢伙。」
陳少安心想,這女人確實厲害,不過也挺好,因為她基本都在按照自己所想的在走。
如果是其它人,那平野瑤說不定還真的可以調查出什麼來。
可陳少安不是其它人,他是「黃沙」這樣調查就不會出什麼結果。
返回上海,大規模調查展開,甚至連海軍陸戰隊的艦隊都被調動起來,對沿途的舟山群島等多個島嶼進行調查。
這天安倍太郎剛到後勤部,屁股還沒坐熱,就聽到一陣敲門聲。
抬起頭來,他這才看到,來的是兩個身穿軍官服的人。
「你們是····」
「特高課的,需要問您一些問題,請您如實回答。」
其中一個特高課隊員說道。
因為根據他們的排查,安倍太郎也是知道貨船抵達港口時間的,不能排除此人將機密泄露出去的可能性。
安倍太郎眉頭一挑道:
「好啊。」
隨後,這兩個特高課隊員,先是詢問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例如哪天做了什麼事情,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等等。
直到詢問到沉船的那天晚上。
「當時你在什麼地方?」
特高課隊員問道。
「在虹口區的一家日料館,和陳署長,就是···就是警察署的陳副署長,你們特高課的應該都認識他才對,和他一起吃飯。」
安倍太郎這樣說道。
這話引起兩人注意。
「和陳副署長一起說話,你們兩個人很熟悉嗎?」
其中一個隊員問道。
安倍太郎神態放鬆道:
「當然熟悉,我的德語就是他教授的,某種程度上來說,我把他當成我的老師,即便到了現在也一樣。」
兩人對視一眼,便又開始詢問兩人聊天內容。
「還能聊什麼,就是一起吹吹牛,敘敘舊,說是近況什麼的,太具體的內容,有些不太方便說。」
安倍太郎這樣說道。
····
除了安倍太郎,那天晚上去往港口,負責搬運的後勤部門人員,也都被特高課挨個盤問。
只是這些人,根本不可能和這件事情有什麼牽連。
唯一有牽連的是安倍太郎,可特高課卻沒辦法問出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特高課辦公室內,看著安倍太郎的問答記錄,平野瑤揉揉眼睛。
「他當時和陳少安在吃飯,日料館老闆可以作證,兩人關係也確實比較好,這麼說的話,兩人嫌疑基本可以排除,誰都不是黃沙,不然時間上說不通·····」
她這麼呢喃著,便將那份問答記錄放入一旁,基本排除兩人嫌疑。
只是心中的疑惑仍舊存在,至少對於她來說,機密從什麼地方開始泄露的?
難道是····德國那邊兒?
有這個可能,誰也沒有規定,國府只能在上海安插間諜,就不能在歐洲安插一個間諜。
想到此處,她感覺腦殼一陣疼痛。
如果是歐洲那邊的話,那就完蛋了,根本沒得調查。
可她終歸不甘心,尤其是這件事情牽扯到「黃沙」
如果在戰爭結束之前,不能將此人抓到,揭穿此人身份,那平野瑤感覺自己真的會死不瞑目。
雖說特高課被她單獨組織一部分人,對「黃沙」進行相關調查,卻沒有任何結果。
甚至是他們隱藏在山城的間諜,都無法得到此人的任何資料。
她懷疑,在軍統撤出南京城的時候,關於此人的資料就被徹底銷毀。
陳少安曾經去過一趟南京,在那場屠殺開始之前,花錢收買了一些軍統的內部人員,得到過相關情報。
可情報仍舊極少,甚至可以被忽略不計。
「難道真的抓不到他嗎?難道他當真不算是人類,擁有著遠遠超過人類範疇的能力?」
平野瑤開始反覆思考這個問題。
陳少安打了一個噴嚏,抬頭看向古月明。
「調查結果怎麼樣了?」
古月明頭也不抬地問道。
似乎他沒有抱什麼希望,知道還是會不了了之。
「沒結果,知道貨輪消息的人,基本都排查過了,結果就是沒有結果。」
陳少安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古月明抬頭看向他道:
「你覺得這事兒,是黃沙乾的嗎?」
陳少安聳聳肩膀道:
「要我說,可能是海盜乾的,但是現在上海的幾個情報部門,只要是查不出來的事情,就喜歡往黃沙身上推。
反正只要能把這事兒描述的離奇一些,誇張一些,就能不被上頭追責。」
說到這裡,他竟然嘆息一聲,一副扼腕嘆息的樣子。
古月明抬眼道:
「行啦,別想這麼多了,我在上海調查黃沙這麼長時間,不還是一點兒影子沒有嗎?原本我懷疑過你來著。」
他順口說著,目光落在陳少安身上。
結果陳少安的表情相當坦然,只是有些許的意外,那種很合理的意外表情。
「我?署長啊,您這算是病急亂投醫嗎?」
陳少安帶著幾分笑意道。
古月明嘆息道:
「算是吧,對了,76號那邊你不去看看嗎?畢竟這可是上杉明理交代給你的事情,你不辦好的話,小心他責備下來,我可沒辦法給你說什麼好話。」
陳少安心想,古月明啊,你個真是個好署長啊,護犢子這方面就沒的說。
「現在就過去,這不是喜歡呆在署里嗎?這裡多舒服多自在啊。」
陳少安笑呵呵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