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卻重如泰山。
白清風先是微微一怔。
隨後，深深垂下頭，退後一步。
「是屬下考慮不周。」
蕭辰也是心中一震，一股暖流淌過。
沒想到，在宗主心中，自己竟有如此分量。
另一邊，陸凌風最後的希望徹底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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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情呆滯地癱坐在地上，口中發出嗬嗬的傻笑，徹底瘋了。
玄天機緩緩從寶座上站起，金仙境的威壓如淵如獄，籠罩整座大殿。
他俯瞰著殿內一眾內門長老，聲音擲地有聲，宛若律法天條。
「本座今日在此立下鐵律！凡背叛宗門者，無論身份高低，功勞大小，唯有死路一條！」
「只有用叛徒的鮮血，才能洗刷宗門的恥辱，告慰同道的在天之靈！」
話音落下，玄天機並指如劍，一道蘊含著毀滅氣息的金色劍芒，在他指尖凝聚、吞吐。
他，竟要親手廢掉陸凌風的修為。
看見這一幕，石雪青的嬌軀微微顫抖，淚水抑制不住地滑落。
大仇，終於要報了。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清朗而堅定的聲音驟然響起。
「宗主，請等一下！」
蕭辰毅然踏前一步，走到大殿中間。
對著高階之上的玄天機，深深一拜。
再次抬起頭時，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以及一抹深埋已久、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滔天恨意。
「弟子有一個不情之請！」
他直視著玄天機，一字一頓地開口：「陸凌風不僅勾結蠱仙門，害死金石宗宗主，弟子更懷疑，我師尊青玄長老的意外隕落，也與他脫不了干係！」
轟！
此言一出，不亞於又一道驚雷在殿內炸響。
蕭辰沒有理會眾人的驚呼，目光死死鎖定著爛泥一般的陸凌風，聲音中的恨意幾乎化為實質。
「懇請宗主，將此賊交予弟子處置！」
「弟子要當著全宗之面，親手擊敗他，了結所有恩怨！」
「為石宗主復仇，也為我師尊……討回一個公道！」
蕭辰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難以抑制的譁然。
「什麼？他要親手擊敗陸凌風？」
「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他是什麼修為？陸凌風是什麼修為？他就算只剩一口氣，那也是玄仙！」
「太狂妄了！太自不量力了！」
「在宗主和執法長老，哪有他一個弟子說話的份？」
殿外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起。
充滿了震驚、不解，甚至是譏諷。
在他們看來，蕭辰的所作所為，這無異於一隻螞蟻，向一頭瀕死，但餘威尚存的猛虎發起了挑戰。
不是勇敢，而是不自量力的愚蠢。
大殿內，石雪青淚痕未乾。
聽見蕭辰說的這幾句話，俏臉上寫滿了擔憂與焦急。
她張了張嘴，想要勸阻。
可是，在那股決絕的恨意與滔天的氣勢下，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胡鬧！」
一聲冷厲的呵斥，打斷了所有的議論。
執法長老白清風皺起了眉頭，再次出列。
這一次，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與訓誡。
「蕭辰，宗門大事，豈容你意氣用事？」
「陸凌風罪大惡極，自有宗門律法處置。」
「還不退下！」
白清風目光如電，瞪著蕭辰。
他欣賞蕭辰的膽識和功勞，但是，絕不容許這種近乎兒戲的請求。
然而，蕭辰沒有退。
他挺直的脊樑，像一桿刺破青天的長槍，面對著白清風的威壓，不曾彎曲分毫。
他再次向著高階之上的玄天機深深一拜。
「弟子絕非意氣用事。」
他的聲音沉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偏執。
「師尊大仇未報，已成弟子心中魔障。」
「若不能親手了結此獠，魔障將伴隨我一生，修為再難寸進，懇請宗主成全！」
聽見這話，白清風的眉頭皺得更深。
但是，斥責的話卻卡在了喉嚨。
對於修仙者而言，這確實是比生死更重要的大事。
一個處理不慎，輕則修為停滯，重則走火入魔。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到最高處，那道始終沉默不語的身影上。
玄天機沒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深邃得如同星空，靜靜地落在蕭辰身上。
似乎在審視，在考量，在洞穿蕭辰的靈魂。
大殿內，空氣仿佛凝固了。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沒人能猜透這位金仙強者的心思。
在眾人看來，這個請求荒謬絕倫，宗主沒有任何理由會答應。
終於，玄天機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淡漠，聽不出喜怒。
「蕭辰。」
「弟子在。」
「你可知，即便本座廢其修為，他殘存的玄仙之軀，也不是你能撼動的。你可知，他只需一個念頭，便能讓你神魂俱滅。你可知，你此舉，與自殺無異？」
連續三個反問，如同三座大山，壓向蕭辰。
蕭辰的回答，卻只有兩個字。
「弟子，知道。」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但是，青玄長老被殺的血海深仇，讓他無法退卻。
玄天機沉默地看著他，突然，那萬年冰封般的嘴角，向上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
「好。」
一個字，輕飄飄的。
卻如同一道法旨，決定了所有人的命運。
白清風猛然抬頭，滿臉的難以置信。
石雪青嬌軀一軟，險些跌倒。
殿內殿外，所有人大腦一片空白。
竟然同意了？
「宗主三思！」白清風急聲道。
玄天機擺了擺手，看著蕭辰，帶著一絲無人能懂的欣賞與好奇。
「本座自有分寸。」
他當然有分寸。
身為金仙，他有絕對的自信，能在萬一的情況下，保住蕭辰的性命。
而且，他十分好奇，這個從入門開始，就不斷創造奇蹟的年輕人，這一次，究竟憑什麼，敢於直面玄仙。
是無知者無畏，還是，藏著什麼驚天動地的底牌？
有時候，真正的璞玉，需要用最鋒利的刀來雕琢。
一場看似必死的戰鬥，或許，能激發出他更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