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人的社會交集,一方遊魂野鬼也有屬於它們的社會交集。
今夜子時,我帶著陳奎來這十字路口僻靜處燒香燒紙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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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一番話的意思,其實用大白話來說便是,若是這高家屯的遊魂野鬼。
看到過高晨的三魂七魄,那便各自領了燒完的香燭紙錢只管離開。
若是沒看到,那就讓燒完的灰燼在空中飄飛不散,之後再各自領取。
有錢能使鬼推磨。
我的問話剛剛落下,突然呼的一下子,憑空便掀起來了一陣陰風。
掀起的陰風裹挾著那些燒完的香燭紙錢,四散開來。
一時之間,整條僻靜的小巷子裡頭。
全被陰風灰燼瀰漫。
看著四處飄散的紙錢灰燼,陳奎身形有些踉蹌的退了幾步,一下子靠在了旁邊牆壁上。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千言萬語像是在那一刻被卡在了喉嚨里。
沉默許久,他這才雙眼通紅的看著我,抱著最後一絲僥倖、試探著問了一句。
「小師父會不會搞錯了?」
「晨晨他……他沒有出事。」
師父從小教我,即便沒法做到對旁人心存善意、盼人家好,也萬萬不可對旁人心存惡念。
我也希望高晨尚在人世、希望高丹茹一家四口能得以團結。
然而,事實就是事實,永遠沒法更改。
我回頭看著陳奎,只是嘆了口氣,沒回答。
可這會沉默,其實就是最好的回答。
陳奎抬手捂著腦袋,靠著牆壁慢慢蹲到了地上。
一個正值壯年、正是扛起一家責任的中年男人低沉的哽咽聲,充滿了整個小巷。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我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陳奎。
便只好在一旁靜靜等待著。
許久,陳奎接受了現實、情緒稍稍穩定了下來。
「不好意思小師父、讓您見笑了。」
「生死有命、禍福難料,陳老闆還請節哀順變。」
「哎,畢竟在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我就算沒有把晨晨當親兒子,也有感情,我現在更擔心的是丹茹,她知道這事以後……不知道能不能挺過去。」
說這些話的時候,陳奎眉宇間噙滿了擔憂。
我看的出來,他是真心實意在擔憂高丹茹得知高晨已經不在人世以後,人會崩潰,甚至會想不開追隨兒子而去。
失去子女,對於天底下絕大多數母親來說。
都是宛若刮骨割肉一般。
「陳老闆,眼下既然已經確定高晨不在人世,不知道您接下來有何打算?」
「是要我幫忙尋到高晨的屍身,亦或是止步於此?」
「若是止步於此的話,您老婆那邊還能夠繼續維持現狀,心裡頭還有巴望,但如果高晨真是為人所害,他恐怕便也難以沉冤得雪。」
我看著陳奎,講清楚了個中利害關係,將選擇的權利交給了他。
「人沒了,總得入土為安,而且就像小師父你說的那樣。」
「如果高晨不是遭遇意外,真是為歹人所害,總該替他討回個公道。」
「丹茹那邊,我在另外想辦法吧。」
見陳奎已經做出了選擇,我便點了點頭。
隨後陳奎又試探著追問一句:「小師父您真有辦法尋到晨晨的遺體嗎?」
「衙門那麼多人、前前後後尋找了半月有餘,也沒任何蛛絲馬跡。」
「鼠有鼠道、貓有貓道,眼下既然已經確定高晨不在人世,想要尋到屍身,也不算過於困難。」
「不過要辦成這事,還需要高晨一位血脈至親協助,他母親自然是最好的人選。」
「只是現在這情況,恐怕也只能麻煩陳老闆您想想還有沒有其他合適人選了。」
陳奎皺了下眉頭、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也是露出了一臉犯難的神色。
他告訴我,除了母親之外,高晨的爺爺、奶奶也都尚在人世,只是兩個老人家歲數大了。
恐怕也經受不起這刺激。
除了爺爺奶奶之外,要說和高晨有著血緣之親的,也就只有一個表舅了。
就是高晨那表舅、是個典型的二賴子、天天不務正業、吃喝嫖賭幾乎是五毒俱全。
聽完陳奎的為難之處,我搖了搖頭表示也愛莫能助。
「現在只有這辦法。」
「行吧,我下去聯繫一下,無非是多花些錢。」
「小師父需要我這邊準備些什麼嗎?」
「不用,只要陳老闆把人請來就可以,剩下的我來準備。」
約定好明晚這個時候,我過來幫著尋找高晨屍身後,我便先離開了高家屯。
回去之後,我也沒閒著,隔天一大早就動身去了一趟批發市場。
買齊全了今晚尋找屍身要用到的東西。
除了晚上燒給各路鬼神、用來孝敬開路的香燭紙錢外,最主要的也就是一盞尋屍用的孔明燈了。
孔明燈是我親手扎的。
上面寫著高晨的生辰八字以及名諱。
傍晚時候,陳奎給我來了個電話,告訴我人已經聯繫好了,馬上趕過來。
問我這邊啥時候能動身過去。
「陳老闆,我這邊也準備好了,馬上趕過去。」
掛斷電話,我帶上東西便馬不停蹄趕了過去。
等我趕到高家屯、天色已是臨近天黑。
陳奎也把高晨的表舅帶來了。
一個提著酒瓶子、一身酒氣,穿的倒是人模狗樣的中年男人。
「小師父,他就是晨晨的表舅,等會需要他做點什麼?」
「要是太難,恐怕……」
看了一眼一身酒氣的高晨表舅,陳奎也是欲言又止、臉上嫌棄的神色更加是毫不遮掩。
「也不需要特別麻煩,只要取他一點血、等會尋屍用的孔明燈要他來點。」
「點了燈之後,他要說幾句話。」
聽完陳奎鬆了口氣。
「這還好,那我先跟他說清楚。」
我點了點頭,陳奎拉著高晨表舅去一旁談條件,我則是從背包里拿出東西開始忙活。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我抬頭看了看天色、掐算一下,時辰也差不多了。
這時候陳奎也和高晨表舅談好了條件。
只是看陳奎陰沉的臉色,就知道這次怕是被敲了竹槓。
萬事俱備,我也不再浪費時間,讓陳奎從家裡頭拿了個火盆出來。
「陳老闆,待會我念完咒,你便開始燒香燭紙錢,我沒回來之前。」
「火盆里的香燭紙錢不能夠熄滅。」
陳奎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呼哧。
我深吸了一口氣,腳下罡步一起,手上法印掐定,口中念道。
「萬斤香火、三座金山、十座銀山,奉敬高家屯四方遊魂、八方野鬼、九重山精、三千地靈。」
「今夜為尋高氏高晨之屍身,打攪之處、還望諸位行個方便。」
念完我立馬給陳奎使了個眼色,陳奎也不敢大意,恭恭敬敬跪在地上,拿了打火機便往火盆里開始燒紙錢。
我則走到高晨表舅跟前,示意他伸出左手。
喝的一身酒氣的中年男人,抬頭看了我一眼,得了好處倒也沒墨跡,很配合的伸出了左手。
我先用紅繩繞著他左手中指纏了三圈,隨後方才用桃木劍割破指尖取了血。
將取來的指尖血混入硃砂墨中,起了筆咒。
在孔明燈外寫了尋屍符。
以此法尋找屍身,靠的便是那一份血緣之親。
故而必須要逝者的一位血緣親人幫忙。
寫完了尋屍符,我將打火機遞給高晨表舅。
「等會點燈的時候,你誠心實意念三遍,晨晨你在哪兒?舅舅來接你回家了。」
「記住了必須誠心實意念三遍,多一遍不行、少一遍也不可。」
「當然若是你心不誠,待會這孔明燈也沒法升空,陳老闆答應給你的好處,你自然也拿不到。」
一聽拿不到好處,高晨表舅立馬來了精神,嬉皮笑臉就跟我拍著胸脯保證。
「放心吧,不管咋說晨晨也是我外甥。」
「我這當舅舅的,總得出點力。」
我搖了搖頭,也懶得和這種二賴子多說什麼。
「晨晨你在哪兒?舅舅來接你回家了。」
……
有錢不僅能使鬼推磨,更能讓人不留餘力。
隨著高晨表舅按我教的念了三遍之後。
寫有高晨名諱、生辰八字,畫滿了尋屍符的孔明燈飄飄悠悠、慢慢升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