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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大夢初醒

  聽完這話,謝珍珍也是黛眉一皺,俏臉上噙滿了擔憂,片刻後更是緊握著粉拳,滿臉憤憤不平。

  「冥龍這些人真是該死!」

  「人家失去女兒、白髮人送黑髮已經夠可憐了,還要假借死而復生來騙取錢財。」

  「就應該把這些臭蟲全部抓進去坐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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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道理,其實全都是擺在明面上的。

  莫說是成年人,即便是三四歲的孩童也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就能夠做得到。

  就像老師從小到大教我們不要說髒話、要誠實守信,可試問有幾個人能做得到呢?

  恐怕連老師自己個也做不到。

  就像那些失去女兒的有錢人家不也是這個道理。

  也許他們心裡頭都知道,這世界上壓根就不存在死而復生這種事。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真的只需要花一大筆錢,就能夠死而復生。

  那麼世界上那麼多人,比他們更有錢的大有人在。

  真要花一大筆錢就能夠死而復生,豈非那些更有錢的千萬富豪、億萬富豪,全都可以長生不死了嗎?

  之所以上當受騙,是因為他們接受不了女兒的慘死、接受不了白髮人送黑髮人。

  恰恰冥龍利用了這一點,給那些人家創造了一個虛無縹緲、壓根就不存在的希望。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吶。

  我此時此刻最擔心的便是那些上當受騙的人家,執迷不悟。

  因為一旦他們繼續執迷不悟,到時候損失的不單單是錢財那麼簡單。

  他們的女兒,也會因此死後還要背負一筆孽債。

  「珍珍師妹,得麻煩你在這兒等著老王了。」

  「有什麼事情你立馬給我打電話。」

  「師兄你放心去幫牛隊長,這邊交給我。」

  「你自己也小心些,冥龍那些人陰狠狡詐,和他們斗沒必要講什麼仁義道德。」

  「好,師兄記住了。」

  笑著點了點頭,我一邊朝著院子外走去、一邊匆忙接起了牛隊長的電話。

  電話剛剛一接通,那頭就傳來了牛隊長透著些許酒意的聲音。

  「媽的!許仙你可算接電話了。」

  「我跟你說啊,那些人簡直蠢的無可救藥!」

  「老子都帶他們去停屍房看了自己女兒屍身被肢解的慘狀,還是有人不相信。」

  「我沒辦法,就想先把人扣下來、在申請把他們財產也暫時凍結。」

  「你猜怎麼著,好傢夥好幾家人聯合起來直接去告了我,還找了媒體,現在好了,我特麼也被暫時停職休假了。」

  「你說老子拼死拼活、忙前忙後,風裡來雨里去這圖的是什麼?還有啥意思?」

  牛隊長這人我很了解,他很多時候辦事可能不講究規矩,缺點、臭毛病也很多。

  可絕對是個心懷正義的差人。

  擱在舊時候,多半是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俠客。

  他也極少會抱怨、更不會說緝兇辦案是為了博一句感謝。

  現在一口氣跟我抱怨牢騷了那麼多。

  用腳趾頭想像,我也知道今晚牛隊長到底遭遇了些什麼。

  我也知道該怎麼安撫牛隊長,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千言萬語,那一刻都仿佛是卡在了喉嚨裡頭。

  沉默許久後,我也只問了一句:「你現在在哪兒?」

  「我馬上過去。」

  牛隊長給我報了個位置後,我便掛斷電話著急忙慌趕了過去。

  那是一家小飯館。

  等我趕到的時候,裡頭只有牛隊長一個人坐著。

  桌子上就擺著一盤花生米、一盤豬頭肉。

  牛隊長正獨自一個人喝著悶酒。

  見有客人來了,飯店老闆,一個五十多歲,一臉憨厚模樣的中年男人繫著圍裙忙迎了出來。

  「您是牛隊長的兄弟吧?」

  「哎,趕緊勸勸牛隊長,他是個好人,是真心為我們老百姓辦事的好人。」

  「這麼些年了,我還是頭一遭見他這樣。」

  我看的出來,牛隊長是這兒的常客,飯店老闆和他很熟悉,也是打心底里尊敬牛隊長。

  「不好意思給老闆添麻煩了。」

  「放心吧,交給我。」

  飯館老闆點了點頭,進了後廚,我則是走過去拉了一把椅子做到了牛隊長對面。

  這時候牛隊長方才發現我來了,他抬起頭,一雙眼睛通紅通紅、整個眼球爬滿了血絲。

  不知道是因為這段時間,不眠不休偵辦女屍失竊案累的,還是喝酒喝的,亦或是因為今天的事,火氣上涌。

  反正他看著我的時候,那神色讓人心疼。

  像是一個迷茫無助的小孩,又像是一個目睹世事無常、卻又無力改變的遲暮老者。

  「來了。」

  「陪我喝一杯。」

  說著,牛隊長便拿起酒瓶子,要給我倒酒。

  我抬手攔住了他。

  「行了,抓差辦案那麼多年,啥大風大浪你沒見過。」

  「消沉一會得了,你只是放個假,又不是被開除。」

  「舉頭三尺有神明,只要問心無愧便好。」

  「有的人執迷不悟,不一樣有人幡然悔悟嘛,要是這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及時幡然悔悟。」

  「那還有這麼多愛恨離別、兇殺仇恨,不就世界和平了?」

  「你和我,咱兩誰都不是救苦救難、普度眾生的活菩薩,咱兩都只是普通人,能力有限,能救一個便救一個。」

  這些話也算是我有感而發。

  牛隊長聽得有些愣愣的看著我,許久後他放下酒瓶子,哈哈大笑起來。

  「你小子比我小了起碼二十多歲,沒想到有一天反倒被你這小子教育了一頓。」

  「大風大浪我見過不少,各式各樣的受害者、窮凶極惡的罪犯也見過不少。」

  「但這麼痴迷不悟、非要往火坑跳的,還真是頭一次一下子碰到那麼多。」

  「你現在這屬於病,網上興起的一種病。」

  「啥病?!能治不。」

  「厭蠢症,心病。」

  「改變不了別人,改變自己便是。」

  聊了一會,牛隊長情緒漸漸平復了下來。

  他站起身深吸了幾口氣,伸手抓過椅子靠背上的外套,轉身便往外走。

  「去哪?你丫不會還想換個地方接著喝吧?」

  「喝個屁,不是還有三家人相信我嘛,趕緊跟我去走一趟。」

  「有的事得你來處理。」

  我咧嘴一笑,忙跟了出去。

  隨後牛隊長聯繫了那三家人,約好就在省殯儀館門口碰面。

  等我們趕過去,三家人已經全都到了。

  三對中年夫婦,衣著打扮都挺光鮮亮麗。

  看到牛隊長,三家人立馬小跑著迎了上來。

  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看著挺有學問的中年男人聞到牛隊長身上的酒味。

  還安慰牛隊長。

  「牛隊長,你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的事攔不住、有的人勸不住。」

  「放過自己。」

  牛隊長笑了笑沒說什麼,只是轉身指了指我。

  「他就是許仙,這擺在檯面上的詐騙人、兇手我能處理,有的事我就沒辦法了。」

  「你們和他聊吧。」

  「別看這小子年紀不大,本事不小,人也靠得住。」

  這還是牛隊長第一次如此誇讚我,還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

  反倒是搞得我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這三對中年夫婦,都很信任尊重牛隊長。

  因為牛隊長的一番誇讚,對我自然也態度十分尊敬。

  說了句我去旁邊抽根煙醒醒酒,牛隊長便跑去一旁抽悶煙去了。

  那三家人則是呼啦一下子把我給圍了起來。

  一番七嘴八舌下來,我大概也聽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這三家人,在看到女兒屍身被肢解的慘狀後。

  心頭悲痛交加是自然的,之後也是及時幡然醒悟。

  三個女孩的媽媽,更是看完以後,連夜做了噩夢。

  夢到女兒被人肢解。

  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這能算是夢,可其實也是你們女兒現如今的處境。」

  「屍身不全、魂魄也被肢解,你們想要女兒死而復生其實是害了女兒。」

  「現在我能做的,也只有開法壇將你們女兒的殘魂招回來,以後你們誠心香火供奉、多做些善事替女兒積攢福報。」

  「也許幾十年以後,你們女兒能三魂重聚、氣魄歸一,重新踏上陰陽路,前往陰司報導。」

  真相是殘酷的,可永遠不會改變。

  這些人被冥龍欺騙,想要女兒死而復生,到頭來卻是害得女兒死後也不得安生。

  聽完我的話,三個婦人幾乎是哭的暈厥過去。

  三個女孩的父親,也是雙眼通紅,強忍沒讓眼淚掉下來。

  那晚,我一口氣做了三場招魂法事。

  三個女孩被肢解的屍身已經送到殯儀館,由化妝師重新入殮。

  招魂的地點就選在殯儀館,倒也沒怎麼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