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話,謝珍珍也是黛眉一皺,俏臉上噙滿了擔憂,片刻後更是緊握著粉拳,滿臉憤憤不平。
「冥龍這些人真是該死!」
「人家失去女兒、白髮人送黑髮已經夠可憐了,還要假借死而復生來騙取錢財。」
「就應該把這些臭蟲全部抓進去坐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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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道理,其實全都是擺在明面上的。
莫說是成年人,即便是三四歲的孩童也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就能夠做得到。
就像老師從小到大教我們不要說髒話、要誠實守信,可試問有幾個人能做得到呢?
恐怕連老師自己個也做不到。
就像那些失去女兒的有錢人家不也是這個道理。
也許他們心裡頭都知道,這世界上壓根就不存在死而復生這種事。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真的只需要花一大筆錢,就能夠死而復生。
那麼世界上那麼多人,比他們更有錢的大有人在。
真要花一大筆錢就能夠死而復生,豈非那些更有錢的千萬富豪、億萬富豪,全都可以長生不死了嗎?
之所以上當受騙,是因為他們接受不了女兒的慘死、接受不了白髮人送黑髮人。
恰恰冥龍利用了這一點,給那些人家創造了一個虛無縹緲、壓根就不存在的希望。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吶。
我此時此刻最擔心的便是那些上當受騙的人家,執迷不悟。
因為一旦他們繼續執迷不悟,到時候損失的不單單是錢財那麼簡單。
他們的女兒,也會因此死後還要背負一筆孽債。
「珍珍師妹,得麻煩你在這兒等著老王了。」
「有什麼事情你立馬給我打電話。」
「師兄你放心去幫牛隊長,這邊交給我。」
「你自己也小心些,冥龍那些人陰狠狡詐,和他們斗沒必要講什麼仁義道德。」
「好,師兄記住了。」
笑著點了點頭,我一邊朝著院子外走去、一邊匆忙接起了牛隊長的電話。
電話剛剛一接通,那頭就傳來了牛隊長透著些許酒意的聲音。
「媽的!許仙你可算接電話了。」
「我跟你說啊,那些人簡直蠢的無可救藥!」
「老子都帶他們去停屍房看了自己女兒屍身被肢解的慘狀,還是有人不相信。」
「我沒辦法,就想先把人扣下來、在申請把他們財產也暫時凍結。」
「你猜怎麼著,好傢夥好幾家人聯合起來直接去告了我,還找了媒體,現在好了,我特麼也被暫時停職休假了。」
「你說老子拼死拼活、忙前忙後,風裡來雨里去這圖的是什麼?還有啥意思?」
牛隊長這人我很了解,他很多時候辦事可能不講究規矩,缺點、臭毛病也很多。
可絕對是個心懷正義的差人。
擱在舊時候,多半是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俠客。
他也極少會抱怨、更不會說緝兇辦案是為了博一句感謝。
現在一口氣跟我抱怨牢騷了那麼多。
用腳趾頭想像,我也知道今晚牛隊長到底遭遇了些什麼。
我也知道該怎麼安撫牛隊長,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千言萬語,那一刻都仿佛是卡在了喉嚨裡頭。
沉默許久後,我也只問了一句:「你現在在哪兒?」
「我馬上過去。」
牛隊長給我報了個位置後,我便掛斷電話著急忙慌趕了過去。
那是一家小飯館。
等我趕到的時候,裡頭只有牛隊長一個人坐著。
桌子上就擺著一盤花生米、一盤豬頭肉。
牛隊長正獨自一個人喝著悶酒。
見有客人來了,飯店老闆,一個五十多歲,一臉憨厚模樣的中年男人繫著圍裙忙迎了出來。
「您是牛隊長的兄弟吧?」
「哎,趕緊勸勸牛隊長,他是個好人,是真心為我們老百姓辦事的好人。」
「這麼些年了,我還是頭一遭見他這樣。」
我看的出來,牛隊長是這兒的常客,飯店老闆和他很熟悉,也是打心底里尊敬牛隊長。
「不好意思給老闆添麻煩了。」
「放心吧,交給我。」
飯館老闆點了點頭,進了後廚,我則是走過去拉了一把椅子做到了牛隊長對面。
這時候牛隊長方才發現我來了,他抬起頭,一雙眼睛通紅通紅、整個眼球爬滿了血絲。
不知道是因為這段時間,不眠不休偵辦女屍失竊案累的,還是喝酒喝的,亦或是因為今天的事,火氣上涌。
反正他看著我的時候,那神色讓人心疼。
像是一個迷茫無助的小孩,又像是一個目睹世事無常、卻又無力改變的遲暮老者。
「來了。」
「陪我喝一杯。」
說著,牛隊長便拿起酒瓶子,要給我倒酒。
我抬手攔住了他。
「行了,抓差辦案那麼多年,啥大風大浪你沒見過。」
「消沉一會得了,你只是放個假,又不是被開除。」
「舉頭三尺有神明,只要問心無愧便好。」
「有的人執迷不悟,不一樣有人幡然悔悟嘛,要是這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及時幡然悔悟。」
「那還有這麼多愛恨離別、兇殺仇恨,不就世界和平了?」
「你和我,咱兩誰都不是救苦救難、普度眾生的活菩薩,咱兩都只是普通人,能力有限,能救一個便救一個。」
這些話也算是我有感而發。
牛隊長聽得有些愣愣的看著我,許久後他放下酒瓶子,哈哈大笑起來。
「你小子比我小了起碼二十多歲,沒想到有一天反倒被你這小子教育了一頓。」
「大風大浪我見過不少,各式各樣的受害者、窮凶極惡的罪犯也見過不少。」
「但這麼痴迷不悟、非要往火坑跳的,還真是頭一次一下子碰到那麼多。」
「你現在這屬於病,網上興起的一種病。」
「啥病?!能治不。」
「厭蠢症,心病。」
「改變不了別人,改變自己便是。」
聊了一會,牛隊長情緒漸漸平復了下來。
他站起身深吸了幾口氣,伸手抓過椅子靠背上的外套,轉身便往外走。
「去哪?你丫不會還想換個地方接著喝吧?」
「喝個屁,不是還有三家人相信我嘛,趕緊跟我去走一趟。」
「有的事得你來處理。」
我咧嘴一笑,忙跟了出去。
隨後牛隊長聯繫了那三家人,約好就在省殯儀館門口碰面。
等我們趕過去,三家人已經全都到了。
三對中年夫婦,衣著打扮都挺光鮮亮麗。
看到牛隊長,三家人立馬小跑著迎了上來。
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看著挺有學問的中年男人聞到牛隊長身上的酒味。
還安慰牛隊長。
「牛隊長,你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的事攔不住、有的人勸不住。」
「放過自己。」
牛隊長笑了笑沒說什麼,只是轉身指了指我。
「他就是許仙,這擺在檯面上的詐騙人、兇手我能處理,有的事我就沒辦法了。」
「你們和他聊吧。」
「別看這小子年紀不大,本事不小,人也靠得住。」
這還是牛隊長第一次如此誇讚我,還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
反倒是搞得我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這三對中年夫婦,都很信任尊重牛隊長。
因為牛隊長的一番誇讚,對我自然也態度十分尊敬。
說了句我去旁邊抽根煙醒醒酒,牛隊長便跑去一旁抽悶煙去了。
那三家人則是呼啦一下子把我給圍了起來。
一番七嘴八舌下來,我大概也聽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這三家人,在看到女兒屍身被肢解的慘狀後。
心頭悲痛交加是自然的,之後也是及時幡然醒悟。
三個女孩的媽媽,更是看完以後,連夜做了噩夢。
夢到女兒被人肢解。
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這能算是夢,可其實也是你們女兒現如今的處境。」
「屍身不全、魂魄也被肢解,你們想要女兒死而復生其實是害了女兒。」
「現在我能做的,也只有開法壇將你們女兒的殘魂招回來,以後你們誠心香火供奉、多做些善事替女兒積攢福報。」
「也許幾十年以後,你們女兒能三魂重聚、氣魄歸一,重新踏上陰陽路,前往陰司報導。」
真相是殘酷的,可永遠不會改變。
這些人被冥龍欺騙,想要女兒死而復生,到頭來卻是害得女兒死後也不得安生。
聽完我的話,三個婦人幾乎是哭的暈厥過去。
三個女孩的父親,也是雙眼通紅,強忍沒讓眼淚掉下來。
那晚,我一口氣做了三場招魂法事。
三個女孩被肢解的屍身已經送到殯儀館,由化妝師重新入殮。
招魂的地點就選在殯儀館,倒也沒怎麼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