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陪著王城聊了多久。
一個小時、二十分鐘,亦或是三五分鐘。
終於王城逐漸接受了這個事實。
沒有在大喊大叫、也沒有再渾渾噩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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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我,看著王城這副模樣,心頭愈發愧疚難當。
「奶奶個腿,跟你認識那麼久,這人生過得比恐怖電影還恐怖。」
「行了許仙你丫的垂頭喪氣幹啥,不認識你那次蓑衣三郎,我們就全歇菜了。」
「不認識你,我姐那事我們家就完了。」
「再說咱可是磕過頭拜過把子的兄弟,既然是兄弟那來的牽連,非要說牽連,我們不一樣給你惹了不少麻煩嗎?」
說話時,王城還拍了拍我的肩頭,咧嘴擠出一臉爽朗的笑容。
只是因為臉上被劉菲菲以邪術,強行覆蓋上了那張人皮的緣故。
他爽朗的笑容,顯得格外詭異。
王城的性格就是這樣,大大咧咧。
虞婆婆在屋裡頭,也聽到了我和王城的談話。
「你這小子倒還算明白事理、也曉得知恩圖報。」
「放心吧只要今晚招魂弄清楚因果,老婆子會全力幫你。」
這話聽得我大喜,忙給王城使了個眼色。
這孫子這會倒不算榆木腦袋,立馬順杆子,跟虞婆婆說了不少感激的話。
虞婆婆擺了擺手,看了我一眼,問我會不會做飯?
從小生在農村、長在農村,咋可能不會做飯。
王城本想給我搭把手,被我給婉言謝拒了。
我讓他那也別去、更別想劉菲菲這個人。
就老老實實待在院子裡頭曬太陽、補陽氣。
至於直接問王城,到底有沒有參與、甚至親手剝過人皮。
想想還是算了。
當時王城神志不清,記憶也必然是混亂的。
等我做好飯端進屋子裡,謝珍珍也回來了。
黃雞、五穀、紅布……這些晚上招魂需要用到的東西,也係數置辦齊全。
吃過飯,謝珍珍陪著虞婆婆聊天,幫著收拾草藥。
我則在院子裡頭忙著準備晚上招魂。
因為這次要招的是殘魂。
所有過程,都需要慎之又慎,包括時辰,也必須選擇在晚上子丑交迭之際。
且只有那短短十多分鐘可以用,一旦過了時辰。
便只能明晚。
一切準備就緒,剩下的便是耐心等待。
乘著等待的時間,我把晚上招魂的事詳詳細細和王城交代了一遍。
「老王等會招魂開始,你必須心無雜念。」
「另外因為殘魂,今晚需要借你的三魂七魄,來滋養。」
「過程可能有些難受,你千萬別反抗。」
「哎許仙這世上我信不過誰,也不會信不過你,你放開手腳搞就是了。」
相視一笑,王城抬手拍了拍我的肩頭。
轉眼到了子丑交迭的時辰。
呼哧。
我深吸一口氣,讓王城站到了事先準備好的一盆井水前面。
夜色下、微風吹拂,井水水面泛著細碎波瀾。
看著水面中倒映出的臉皮,王城也是一直攥緊了拳頭。
「老王,記著我交代的話,現在開始。」
「來吧。」
得到王城答應後,我沒敢浪費時間,腳下罡步一起。
念了筆咒,毛筆蘸著硃砂墨,迅速寫下了一道招魂符。
符紙後面寫上了牛萌萌的名諱。
筆落、符成,我一把抓起七星劍,往招魂符上一卷。
劍身帶著招魂符,踏著罡步繞著王城頭頂繞了三圈。
「牛氏之女萌萌,魂兮歸來!」
「魂兮歸來!」
法咒念到第三次時,我手腕一抖,控制著力道。
以七星劍劃破了王城的眉心。
傷口浮現,王城的鮮血流了出來,也沒有往臉頰上流,而是順著七星劍劍身。
一直流到了寫有牛萌萌名諱的招魂符上。
直到王城的鮮血將招魂幡浸染透徹。
我手腕這才猛地往下一沉,大喝一聲敕令。
轟隆一下。
招魂符燃燒化成灰燼,徐徐飄落到了那盆井水之中。
與此同時,周圍呼的一下,開始平地掀起來陣陣陰風。
一旁的黃雞,也開始撲棱著翅膀咯咯叫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我心頭稍稍鬆緩了一些,卻也是滿心忐忑。
雞鳴三聲、振翅三下,也就代表招魂成功了。
同樣我也擔心,擔心真的是王城親手剝了牛萌萌的人皮。
只是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選擇、別的辦法。
該來的總要來、需要面對的、總要去承擔。
咯咯…黃雞鳴叫到了第三聲,最後撲棱了一下翅膀後,便像是被某種神秘力量控制,垂頭呆立在地上一動不動。
與此同時,王城的眼神也變了。
不停在恍惚和清明之間來回交迭。
一團陰氣森森的白霧,從那盆井水之中緩緩飄蕩起來。
水面上立時浮現出一個旋渦,待到漩渦停下。
盆中水面平靜如鏡面。
啊的一聲悽厲至極、怨恨滔天的慘叫聲,毫無徵兆從盆中響了起來。
慘叫聲過後,一張人臉、一張被生生剝去臉皮。
血肉模糊、猙獰可怖的人臉,浮現在了水盆之中。
因為是殘魂的緣故,牛萌萌現身水盆之中,卻沒法交流。
只是不停慘叫。
我瞅準時機,拿出紅繩,一頭扔進水盆之中,另一頭迅速繫到了王城中指之上。
又結了劍指,沾了一滴王城的眉心血。
「以血為媒、以繩為橋,借他之軀、用他之魂,有冤申冤、有狀告狀。」
「上奏天聽、下啟陰司。」
「神兵火急急如律令!」
念完法咒,我將指尖上王城的一滴眉心血屈指一彈,投入了水盆之中。
隨著眉心血逐漸在井水中飄散化開。
周圍沒有起風,紅繩卻開始輕微晃動起來。
隨即又蹦的緊緊地。
不過卻能看到繃緊的紅繩,明顯有一個彎曲的弧度。
並且那弧度,是從水盆開始、朝著王城中指方向移動。
待到紅繩上彎曲弧度,移動到王城中指時,像是那隻黃雞一樣呆立不動的王城猛地身子一顫。
原本在迷茫、清醒之間不停來回交迭變換的眼神,也驟然間變了。
變得充滿了驚恐、更充滿了絕望。
「啊!」
「不要!不要剝我的皮!不要!」
一聲大喊,字字句句透著哀求、更透著悽厲與絕望。
聲音也變了,陰氣森森。
我也早有準備,立馬一個罡步上前,結了印花印、口念法咒,迅速扣在了王城天靈蓋上。
過了一會,終於王城漸漸冷靜了下來。
準確說,是此時此刻借著王城三魂七魄,附到王城身上的牛萌萌冷靜下來了。
「牛萌萌,我知道你生前被人以邪術肢解屍身、更慘遭剝皮。」
「今夜招你殘魂,正是為了還你一個公道、助你脫離苦海。」
附到王城身上的牛萌萌耷拉著腦袋,任由我如何說,始終不肯言語。
就在我一顆心完全提到嗓子眼,快要蹦出胸膛時。
突然王城猛地抬起了頭,咯咯陰笑著,瞪著那雙翻到只剩下眼白的眸子直勾勾盯著我。
跟著他便顫抖著慢慢抬起了手,輕輕摸著臉龐,或者說是撫 摸著那本就屬於她的人皮。
「我的臉!」
「我的臉!」
夢魘似的呢喃了好久我的臉這句話,不等我再開口相談,突然牛萌萌失控了。
雙手開始不停撕扯著王城臉上那張本屬於她的人皮。
「把我的臉還給我!」
「還給我!」
瘋狂的嘶吼,聽的人頭皮發麻,撕扯臉皮的動作更是瘋狂。
好好一張清秀臉皮,眨眼睛便布滿了累累抓痕。
可卻不見半點鮮血流出來。
而且因為是劉菲菲施過邪術,任由牛萌萌如何在王城臉上撕扯,都始終沒辦法將那屬於她的臉皮撕扯下來。
我也沒有阻止,怨氣這東西就像水。
堵的太狠,反而適得其反。
一直在旁邊等到牛萌萌發泄完了,或者說等到她也接受了眼前這殘酷事實後。
我這才拿起一旁早就準備好的一對白蠟燭、三株線香點上。
「牛萌萌,事已至此你在撕扯、憤怒也於事無補。」
「不如將所遭遇的悲痛告知於我?」
「你的公道我替你討、你的臉皮我還給你。」
「今生所受之苦,來生也有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