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個問題，在老昌叔一開始講述山神老爺下聘一事時，我也的確心存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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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昌明帶我去看了那棵被林場奉為山神老爺化身的老樹以後，我就瞬間想明白了。
「小兄弟我記得你當時說，那就是一棵普普通通的老樹，壓根不是什麼山神老爺的化身？」
昌明還是有些不解的看著我，忍不住一邊回憶著當時我說的話，一邊又追問了一句。
「對，那棵老樹雖然只是尋常樹木，可老樹所在的山坡，恰恰是整個林場，乃至於這一片林子的一個制高點。」
「如果把整片林子看做一片湖泊的話，那麼那處山坡便是湖泊中的一座小島。」
「四面綠樹環繞、春季一到數不盡的樹木復甦，一片生機盎然，夏天來臨生機更盛、秋冬時節亦是不同凡響。」
「從風水來說那山坡可是個好地方。」
昌明大哥聽到這，露出了一副似懂非懂的神色。
「風水好？這和山神老爺送來幾箱子金銀珠寶下聘有什麼關係？」
我側過頭看著昌明，耐心給他解釋。
那片山坡風水好，最適合用來修陵寢墓葬。
而關外雖然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被稱為苦寒之地。
舊時候更有流放寧古塔這一酷刑。
然而關外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也相當繁榮富足，是好幾個王朝的發源地。
遼金時期、滿清時期。
所以在關外其實有很多舊時候王公貴族的陵寢墓葬。
恰恰那處山坡下面，就有一座古墓。
從風水來看，這地方埋葬不了帝王將相，安葬一個帝王的寵妃還是綽綽有餘的。
不僅如此，據我推斷，林場裡這一座古墓，在更早的時候，地面上應該也有建築。
「所以啊那棵老樹與其說是山神老爺的化身，倒不如說它就是那座古墓當時地面建築的一處地標。」
「小兄弟你的意思是那些金銀財寶、昂貴首飾都是些陪葬品？壓根就不是什麼山神老爺下的聘禮？」
「對。」
昌明還是有些不大相信，我也沒感覺到有多奇怪。
畢竟昌明不信神神鬼鬼這一套，自然也就不信風水之說。
不過除了風水這一作證之外，我其實還有更直接有效的證據能夠證明，所謂山神老爺下聘的金銀財寶，其實全都是些陪葬品。
「什麼證據？」
「老昌叔說之所以那棵老樹被林場奉為山神老爺的化身，是因為當初砍伐的時候出了很多意外對吧？」
昌明有些不大理解的點了點頭。
我告訴昌明，所謂意外其實大概率是人為製造、渲染出來的。
真實情況應該是當時在準備砍伐那棵大樹的時候，有人意外發現了古墓。
之後便有人起了貪念，想要吞掉古墓里那些價值連城的陪葬品。
可林場人多眼雜，再加上盜墓這種事，雖然是極損陰德，卻也是一門技術活。
舊時候王公貴族的陵寢大墓，除了修建奢華、勞民傷財，裡頭有無數價值不菲的陪葬品之外。
防盜也是花樣百出。
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死了以後，還要被人挖墳開棺。
外行人想要盜出古墓中的陪葬品，就更難了。
而且林場有古墓的消息一旦走漏出去。
想在盜取陪葬品，大發橫財那就更難了。
在這種情況下，編造一個謊言，讓林場裡不明真相的人不敢隨意靠近那棵老樹，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林場靠山林吃飯，沒有什麼比山神老爺更能愚弄大眾、讓人敬畏的事兒了。」
「我猜的不錯的話，山神老爺這事應該是鄒城的父親編造出來，然後一傳十、十傳百。」
「鄒城父親本就是林場領導，要製造一些所謂怪事，就更簡單了。」
依靠著山神老爺這一幌子，鄒城父親蔣古墓這事成功隱瞞了下來。
並且在之後一段時間裡，他也的確陸陸續續從古墓中盜掘出來不少陪葬品。
再後來便出了孫淑那事。
鄒城回家之後，擔心事情敗露，自然會將真相告訴家裡人。
於是鄒城父親便想到了山神老爺看中孫淑，將孫淑留在林子裡這一招。
為了讓這個幌子更加天衣無縫，更加能讓人信服。
鄒城父親拿出了一批之前盜掘出來的陪葬品。
自導自演了一出山神下聘的大戲。
「這些雖然只是我的推斷，不過昌明大哥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找當年林場的老人問一問、追查一番，我想很容易就能查清楚。」
「再不濟，老孫頭家應該還有當時所謂山神老爺送來的聘禮，昌明大哥只需要將那些聘禮拿去檢測一下。」
「就能知道那些所謂聘禮，其實都是些陪葬品。」
等我一口氣說完，昌明已經是聽得瞪大了眼睛。
看我的眼神，也從 一開始的狐疑不屑，變成了震驚，最後充滿了佩服。
「小兄弟之前啊，我老覺得你就算是真道士，真有些本事，也不過如此。」
「這次是我有眼不識真神仙了。」
「孫淑的事，包括當年那場大火，憑藉多年抓差辦案的經驗我能大概猜到一些，可林子裡頭有古墓這事，今兒個要不是你點破的話，估計一輩子我都不會知道。」
「古墓就在山坡下面，我想當初鄒城父親挖掘的盜洞依舊存在，並且就藏在那棵老樹下面。」
「山神老爺的化身，一般人只會敬畏，可不敢隨便靠近褻瀆。」
「昌明大哥，你要不嫌麻煩的話，回頭可以將這消息上報給相關部門，讓專業人士來一看便知。」
「這個自然得上報，林場關了，老孫包括我老叔他們念想也斷了，要是能挖掘出啥古墓，在弄個文物保護的嘉獎，也算給他們一個交代。」
之後怎麼聯繫相關部門來保護、發掘古墓。
那就是昌明的事了。
除了這些之外，其實我最擔心的還是老孫。
這麼些年，老孫一直堅守在林場，甚至為了能留下，自願承擔起了林場護林的工作。
因為老孫始終相信自家女兒是被山神老爺看中，留在林子裡頭做媳婦了。
只要自己在林場裡頭等著，早晚有一天女兒能回來看一看。
現在真相解開，固然殘酷，卻是沒法不面對的顯示。
老孫永遠不可能等來女兒回娘家。
他等來的只是女兒橫死的噩耗。
「老孫其實這麼些年，也有些預感、有些心理準備了……哎，說一千道一萬。」
「念想斷了，不知道老孫能不能撐下去。」
側頭見我低頭不說話，只是臉上閃爍著懊悔。
昌明抬手拍了拍我的肩頭安慰道。
「你是解開了真相，斷了老孫的念想、也斷了我老叔、嬸子的念想。」
「可你不也為孫淑、為那十幾條被大火燒死的無辜人討回了公道？」
「真相就是真相，藏不了。」
說話間車子已經到了鎮上客運站附近。
昌明一個勁邀請我先去吃個飯、喝一杯酒。
我想了想還是給婉拒了。
不是我不願意，實在是留下來，我不知道怎麼面對老昌叔兩口子、不知道怎麼面對老孫。
我解開了真相、替孫淑他們討了公道。
治好了昌秀。
卻也親手斷了老孫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