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明看著我，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可張了張嘴、喉結也一直在上下移動，卻最終什麼話也沒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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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全部卡在了喉嚨里。
身為衙門抓差辦案的差人，其實昌明即便不知道全部的真相，也絕對是或多或少猜到了一部分。
不然他也不會一開始就和我說，當年那場大火，也許壓根就不是意外。
只不過正因為猜到了一部分，如今聽到我說的那一番意味深長的話。
昌明大哥猜到了更多，因為猜到了更多，所以他此時此刻說不出話來了。
沉默許久後，昌明大哥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拿了一根遞了過來。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伸手接了過來，昌明大哥也沒說什麼，拿出打火機默默替我點上，又自己點了一根。
我兩誰也沒說話，就那麼並排站著，低著頭一言不發抽著煙。
很快一根煙抽完了大半，這時候昌秀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瘋瘋癲癲了好些年，一直精神恍惚的昌秀。
此時此刻雙眼不在空洞迷茫，恢復了清明透亮。
心結已經解開，心病自然痊癒。
心病痊癒，昌秀的瘋癲自然也就好了。
可這同時也代表著這段糾纏在昌秀、孫淑、鄒城他們四個人、四個家庭之間的因果、恩怨，即將迎來最終結局。
昌秀的人生也走到了盡頭。
縱使鄒城他們兩人在如何罪有應得，在如何應該給孫淑償命。
也該有律法懲戒。
其他人做了，於情於理說過去，可卻為法不容。
更何況昌秀那一把火，燒死的不僅僅是罪有應得的鄒城兩人，更牽連了兩家十幾口人。
也許鄒城兩家十幾口人，有的知道真相、幫著隱藏過真相，能算得上幫凶。
然而十幾條人命，絕不是幫凶二字能夠一筆帶過的。
已經恢復清明的昌秀，走到了我和昌明跟前。
昌明張著嘴，臉上寫著千言萬語，可到了嘴邊只是喊了一句；「老姐。」
「好多年沒見你了昌明，不對！應該是很多年沒想起你來了。」
「看樣子你現在做的很好，已經完成了兒時的夢想，做個懲奸除惡的好差人。」
這些話，昌秀是發自肺腑在稱讚弟弟昌明、在為弟弟高興，可何嘗不是在提醒昌明。
在告訴昌明，如今既然已經真相大白，作為鐵面無私、懲奸除惡的差人，等會就不應該對她這個姐姐徇私枉法。
我能聽出來昌秀的弦外之音，昌明也能聽出來。
他攥著拳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喉結也一直在不停的上下移動著，卻始終沒有說出來一句話。
「好了，都那麼大人了，別跟小時候一樣。」
「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有啥事過不去的。」
昌秀抬手像是小時候一樣，拍了拍昌明肩頭。
隨後昌秀走到了我跟前，沖我深深鞠了個躬。
「許師傅，謝謝您。」
「謝謝您。」
我忙伸手一把攙扶住了昌秀，許久方才強擠出來一抹笑容。
「謝謝二字我擔當不起，沒有我的話，也許你……」
「沒有許師傅，我想替孫淑討回公道、讓真相大白的心愿永遠不會實現。」
「儘管我已經放火燒死了鄒城那兩個畜生，燒死了他們全家，可真相永遠會隨著我的瘋癲，被掩埋下去。」
剛剛在屋裡，我能氣定神閒、有理有據的開導孫淑。
可此時此刻看著昌秀、昌明姐弟，我卻又沒法做到剛剛在屋裡的心境。
人就是這樣。
前一秒鐘信誓旦旦、一切都看得通透，下一秒鐘也許就變了。
的確要不是我出現，要不是我卜卦問天，說服了孫淑。
縱使昌秀已經放火燒死了鄒城兩家人，算是替孫淑報了仇。
可孫淑當年慘死的真相、山神老爺下聘的真相。
也將伴隨著昌秀的瘋癲，被永遠掩蓋下去。
「孫淑她走了嗎？」
「嗯，心結解開了自然走了，勞煩小師父掛心。」
「那就好。」
說完這三個字以後，我實在不敢在多看昌秀一眼，便將視線投向了昌明。
「昌明大哥，可以讓老昌叔、昌嬸回來了。」
「我先出去走走。」
說完我便轉身朝著院外走去，該我做的事、該我說的話，我已經全部做完說完了。
抓差辦案、還孫淑一個公道、還那場大火里，被無辜牽連的十幾條人命一個公道。
是衙門的事。
準確說現在是昌明的事，而不是我這個道士的事。
我在外面溜達了很久，等我回去的時候，老昌叔、昌嬸都不在，昌秀也不再。
只有昌明在院子裡等著我。
「老昌叔、昌嬸陪昌秀姐進城去了嗎？」
「嗯。」
昌明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可我也知道老昌叔、昌嬸陪著昌秀進城，並不是想要畏罪潛逃。
而是去投案自首。
昌明沒有徇私枉法，昌秀也不會讓她那麼做。
同樣的昌明沒有親手抓捕昌秀，而是讓老昌叔、昌嬸陪著昌秀進場投案自首，去爭取一個寬大處理。
這也算不上徇私枉法，只能說是人之常情。
是一個弟弟在盡全力幫助姐姐。
「小兄弟，你今兒個要走嗎？要不在這留幾天，我領你四處轉轉。」
「我們這裡地方小、也偏僻，不過景色很不錯。」
二月二龍抬頭的日子越來越近，我不想耽誤時間。
更何況眼下這情況，我留下來，恐怕昌明也沒心思盡地主之誼。
而且就像一開始我說受不起昌秀一句謝謝時提到的那樣。
我是替昌秀治好了瘋癲，可也同樣讓真相暴了出來。
於情於理於法我做的都沒錯。
可並不代表老昌叔、昌嬸，包括昌明不會因為這事，對我心懷芥蒂。
「算了，我還有別的事兒，今天就得走。」
「那行，我送你去鎮裡車站。」
我點了點頭沒有在說什麼，折返回鎮子的路上。
氣氛很沉默，也很壓抑。
行到半路時，昌明終於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
「小兄弟，其實當年那場火是我姐放的，我猜到了一些，只是那是我姐，我一直讓自己別往哪方面去想。」
「我還有個問題，想問問小兄弟。」
「昌明大哥你是想問孫淑既然是因為鄒城兩人稱火打劫，最終跌落山崖慘死。」
「那為什麼之後會有山神下聘這事鬧出來對吧？」
「或者說你想問的是，山神下聘是假的，可當時那幾大箱子金銀珠寶卻不是假的。」
昌明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