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師父，你看這大老遠還麻煩你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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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得虧您在鎮子上就碰到昌明，不然我們這地方來一趟可不容易。」
陪著老昌叔閒聊了幾句後，我便將話題拉回了正題。
「老昌叔，殷教授告訴我您還是閨女撞了邪，好多年精神不大正常對吧？」
「我看您閨女這情況還挺嚴重，不然也犯不著特地裝一扇門，還要上把鎖。」
說完，我便將目光投向了左邊臥房。
提到閨女，原本還滿臉熱情笑容的老昌叔，神情頓時黯然了下來。
那雙因為到了歲數，已經微微凹陷下去，顯得渾濁的眼眸，也仿佛陷的更深了些。
可憐天下父母心。
天底下有多少父母，不疼愛自己孩子。
有多少父母看著自己孩子瘋瘋癲癲，心裡頭能過得去那道坎兒。
「小師父說的半點不假，這麼些年了，人請了不少來看，昌明呢總說是精神病，這精神病醫院也跑了不少，可就是不見好。」
「老昌叔您放心，既然殷教授讓我來跑這一趟，我一定盡全力給您一個交代。」
「先跟我說說您閨女她什麼時候瘋癲的？又是因為什麼事出現這情況的。」
有人可能覺得驅邪捉鬼、給人瞧撞客，不就是念咒畫符，最多開壇做法嘛。
實則不然，很多時候處理這些事，就跟衙門抓差辦案一個道理，需要先弄清楚來龍去脈。
用玄門的話來說，這叫解因果。
老昌叔嘆了口氣，從抽屜裡頭翻出一個杯子，又拿出來半瓶白酒。
給自己滿滿當當到了一杯，仰頭喝了好幾口，這才接著酒勁向我說出來來龍去脈。
老昌叔的閨女叫昌秀，比昌明大了兩個月，是昌明的堂姐。
以前也是林場裡的職工。
鬧撞客得從六年前說起。
那時候林場還沒關，不過因為封山護林的政策已經開始逐步實施，林場也開始逐年縮減伐木數量。
產量上不去，林場效益自然也就不好，職工日子也過得緊巴巴。
好在林場緊挨著長白山脈，長白山脈裡頭別的沒有，各種山貨不少。
價格昂貴的長白野山參找不到，什麼野生猴頭菇、榛子啥的遍地都是。
大傢伙又都是在林場裡頭幹了大半輩子。
對林子別提多熟悉了。
那段時間不伐木的時候，就組團結伴到林子裡頭采些山貨，一部分呢自家吃、另一部分就拿去鎮子上販賣，算是貼補家用。
昌秀也和另外三個歲數相仿的同事，一塊結伴進山去采猴頭菇。
結果不知道咋回事，就在林子裡頭走丟了。
林場裡頭上百號人，進山找了兩天兩夜，也沒尋到人。
這下大傢伙是真的慌了，畢竟林子裡頭除了能賣錢的山貨之外，同樣有老虎、黑熊這類猛獸出沒。
又去尋了一天，還是沒找到昌秀四人。
漸漸地大家也就以為是在林子裡頭碰上猛獸，不幸出事了。
為此林場還專門下發了通告，嚴禁在結伴進山采山貨。
可就在兩天之後，昌秀一行人回來了。
不過只回來了三個，其中一個叫孫淑，年紀和昌秀相仿的女孩沒回來。
不僅如此，昌秀她們三人回來之後，精神都變得有些不大正常。
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孫家人見自家閨女沒回來，也是著急上火。
一再追著昌秀三人逼問自家閨女去哪兒了？
在林子裡頭到底發生啥事了？是不是碰上啥猛獸了？孫淑是不是已經人沒了？
「老昌叔，那昌秀她們是不是真碰上猛獸了？」
「不是猛獸，是碰上山神老爺了，孫淑給山神老爺看中，留在林子裡頭了。」
山神老爺？
我聽得眉頭忍不住微微一皺，山神、土地算是民間自古流傳的神邸。
從玄門角度來說，山神、土地也的確是護佑一方的正神。
不過我卻從沒聽說過，山神會看上哪家大閨女，要把人留下來的。
用我師父的話來說，凡是此類，是惡非善，就算是神，那也不是啥好玩意。
更有甚者，是別有用心之人，假借神神鬼鬼之名，行齷齪之事。
人老精、馬老滑，老昌叔也一眼就看出了我心裡頭，對山神老爺的質疑。
「許小師父，這真不是我隨口胡謅，秀秀他們那次是真碰上山神老爺了，孫淑也真的是給山神老爺看中留在林子裡頭了。」
「林場的人都知道這事，大傢伙也都年年祭拜山神老爺。」
「老昌叔麻煩您跟我詳細說說。」
隨後老昌叔告訴我，各行各業其實都有些涉及怪力亂神的事。
只不過有的隱蔽，有的擺在明面上。
這邊的林場，大部分都信山神老爺。
每年到了季節，要大批量伐木時，都會準備一些香燭祭品，祭拜山神老爺。
有的啊還會請薩滿來跳大神。
因為山上的一切，包括木頭，那都是山神老爺的東西。
大傢伙在林場，靠著伐木討生活，那也都是山神老爺賞飯吃。
每處山林，都有山神老爺。
一開始這林場裡頭，其實也沒有山神老爺，林場的領導也不信。
直到有一年，林場伐木，尋到一棵直徑足足接近兩米的大樹。
原本計劃是要砍了這一棵大樹的，結果就在砍伐的時候發生了不止一次兩次，沒法用科學解釋的現象。
甚至後面差點鬧出人命來。
慢慢的就有人說那棵樹，是山神老爺的化身，砍不得。
後來林場就請了薩滿，給那棵大樹綁了紅布。
至此林場裡頭，也就有了山神老爺。
直到現在那棵大樹也還在，留在林場裡頭的十多戶人家，逢年過節的時候還會去燒香啥的。
至於老昌叔為啥會那麼篤定，老孫家閨女孫淑是真的被山神老爺看中、留在了林子裡頭。
還說這事整個林場的人都知道，也都相信。
那是因為在從昌秀三人口中得知，孫淑是被山神看中留下後沒過多久。
老孫家就收到了山神老爺送來的聘禮。
「山神下聘？」
「是啊，好幾大箱子呢，有珠寶首飾，還有那麼老大的金元寶，全是些值錢玩意。」
「就那天夜裡頭，那些箱子就出現在了老孫家院子裡頭，嗖一下就出現了，這不是山神下聘是啥？」
「大傢伙都看到了。」
老昌叔說的很篤定，而且很詳細，怎麼聽都不像是在編瞎話。
倒真像是山神老爺下聘。
只不過我總感覺啥地方不大對勁，可到底什麼地方不對勁。
卻又一時半會說不上來。
無奈我只能暫時先把山神下聘這事放一放，開口繼續問道。
「老昌叔，那是不是自從山神下聘這事以後，昌秀她就精神失常了？」
「另外兩個一塊回來的人，也和昌秀一樣？」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保不齊還真是什麼山神下聘。
只不過在我看來，看上誰家大閨女，不問人家是否願意，就直接把人留下來作伴的。
也不是啥山神，大概率是林子裡成了氣候的山精野鬼。
當初昌秀她們要真是碰上了，被對方扣了魂魄，沖了體啥的，自此之後精神失常，倒也說得過去。
然而老昌叔的回答，卻完全不是我想像中的的答案。
「這……這我也不大好說，說不準這玩意。」
「從碰上山神老爺之後，昌秀她們三個娃娃，的確是很長一段時間精神恍惚。」
「可也沒到失常瘋癲的程度。」
「沒過多久，林場裡頭走水失火，鬧出了人命，當時和秀秀、孫淑她兩一塊進山的另外兩個，全死在那場大火裡頭了。」
「從那之後秀秀她才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