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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印子錢

  「灰產?」唐遠道一愣。

  「胡說八道!」唐老夫人雖表現的怒氣沖沖,但眸光有些躲閃。

  「我有證據。」唐澤照眸光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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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唐老夫人眸底的慌亂和躲閃,他看的一清二楚。

  他本來就想找機會趕緊了結此事。

  沒想到這麼快,父親就遞了這麼一把鋒利的刀過來。

  原來,唐遠道到松鶴堂求助的事情,根本就在唐澤照和宋昭的預估之內。

  唐遠道此人,自來如此。

  得罪人的事情,從來不願意自己親自出手。

  唐老夫人果然叫人請了宋昭,又故意為難,宋昭便抓住話頭,直接將桂枝嬤嬤給捆了。

  如今,唐澤照又站出來,闡明緣由。

  夫妻二人配合,相當默契。

  「你,你有什麼證據?」唐老夫人抿著唇,捻著佛珠的手,半晌沒動。

  「我有桂枝嬤嬤發放印子錢的帳冊。」唐澤照說道。

  「她是以我固安候府的名義發放的印子錢。」

  「什麼?」唐遠道猛地站起身來:「桂枝以固安候府的名字發放印子錢?」

  「證據確鑿。」唐澤照點點頭。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唐遠道怒道。

  他倒不是怒桂枝私放印子錢。

  而是怒,既然是以固安候府的名義放的印子錢,竟然沒有孝敬他一份。

  真是混帳!

  「是不是弄錯了?」唐老夫人垂下眼眸:「桂枝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一向勤謹守規矩,又怎麼會幹這種事情?」

  「帳冊在此,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唐澤照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唐老夫人。

  「我已決定,將桂枝扭送官府。」

  「朝廷本來就明令禁止放印子錢,違者將處以重罰。」

  「幸好是我提前發現了。」

  「若是被旁人發現,參一本上去,我們固安候府的百年家業,就要毀於一旦了。」

  「此等背主刁奴,死不足惜。」

  「萬萬不能讓她連累了我們整個侯府。」

  「不可。」唐老夫人明明聲音沙啞,這一刻卻帶著幾分尖利。

  仿佛被人踩了尾巴的野貓一樣,毛都炸起來了。

  唐遠道和唐澤照不由得抬眸看向她。

  唐老夫人吞咽了一口唾沫。

  而後一臉悲切的開口道:「桂枝私放印子錢,我很痛心。」

  「她自幼跟在我的身邊,還是我的陪嫁。」

  「這些年來,盡心盡責。」

  「我也對她極盡寵愛和信任,實在沒想到,她竟然如此大膽。」

  「居然敢私放印子錢,還敢打著侯府的名義。」

  「我,我……」

  唐老夫人像是氣急,一下子不能呼吸了一般,雙手死死的壓在胸口,喉嚨里發出粗重的聲音。

  臉色,卻如常。

  唐澤照立刻吩咐道:「來人,快去請府醫。」

  「桂枝不但犯了重罪,還氣的祖母病發,實在是可惡,我這就親自將她扭送至官府。」

  「父親,您好好照顧祖母,我先去了。」

  說著,便往外走。

  「回來。」唐老夫人急切的叫道。

  「祖母,您緩過來了?那就好,那就好。」唐澤照回過頭來:「不過,還是讓趙府醫好好瞧瞧吧,我先走了。」

  「站住。」唐老夫人站起身來,三兩步走到唐澤照身邊。

  那叫一個利索。

  「報官的事情,不著急。」唐老夫人一把拉住唐澤照的衣袖:「你先坐下,聽我說完。」

  隨即,又看向唐遠道:「你也坐下。」

  「祖母有何高見?」唐澤照依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問道。

  「照兒,你能報官。」唐老夫人說道。

  「為何?」唐澤照明知故問。

  「因為……」唐老夫人煩亂的撥弄著手裡的佛珠,突然福至心靈:「你得為你的父親著想。」

  「母親這話是什麼意思?桂枝私放印子錢,和兒子又沒關係。」唐遠道皺眉。

  「桂枝私放印子錢時,你是侯府的當家人。」唐老夫人說道。

  「你說沒關係,官府會信嗎?皇上會信嗎?」

  「就算信了,你身為侯府的當家人,會不會有治家不嚴的罪過?」

  「到時候,聖心大失,你未來該當如何?」

  「我老了,這一輩子,該享受的也都享受了,活著也沒幾年了。」

  「我倒是無所謂。」

  「沒管好桂枝,本就是我的錯。」

  「我願意受罰。」

  「可你不行,你正當壯年,未來還有大好前程呢。」

  唐老夫人的一番話,說的唐遠道臉色變了又變,就跟調色盤似的。

  唐澤照在一旁看的很歡樂。

  「母親說的是,多謝母親為我考慮。」唐遠道變夠了臉之後,這才轉頭看向唐澤照,語氣堅定:「不能報官。」

  「這樣吧,找人牙子來,將桂枝發賣出去。」

  「發賣到最賤的行當。」

  「她如今年歲大了,重苦工估計幹不了幾日就得歸西。」

  「如此,也算我們仁慈。」

  唐澤照抿了抿唇,心裡不由的發出一聲嘆息。

  桂枝自幼跟在祖母身邊,到如今已經幾十年了,幾十年的忠心耿耿,最後換來的卻是晚年背鍋,慘死。

  重苦工。

  別說她一個上了歲數的老人了,就是年輕小伙子,也扛不住。

  那裡面,填的都是人命。

  竟還敢說仁慈。

  「將桂枝發賣出去後,那些印子錢就不要再碰了。」唐遠道繼續說道。

  「我堂堂固安候府,豈能做這種惡事。」

  「你這幾日,要忙著承爵宴。」

  「印子錢的掃尾,就交給我來做吧。」

  「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唐遠道算盤打的劈里啪啦的響,五里之外都能聽得到的那種。

  他收尾的意思,就是把放出的最後一波錢,都收回來。

  「此事,就不勞煩父親了。」唐澤照說道:「我與阿昭,已經有了論斷。」

  唐遠道不滿,正欲辯駁一二。

  就聽唐澤照繼續說道:「桂枝發賣一事,我還是覺得不妥。」

  「放印子錢,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她一個長期待在後宅中的下人,根本沒時間時時刻刻盯著,去放,去收。」

  「所以,她背後肯定還有別人。」

  「只發賣了桂枝,有什麼用?這不是逼著她那些合伙人鬧起來嗎?」

  「到時候,鬧到官府,可就跟咱們將人扭送至官府,性質大不同了。」

  唐遠道若有所思。

  唐老夫人忙的說道:「我先去見見桂枝吧。畢竟主僕一場,她沒準兒願意把那些合伙人都招出來呢。」

  「如果她招供了,就把她招供的所有人都控制起來,然後發賣。」

  「如果她不肯招供,那就送官查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