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宥天深知自己在這個小隊中,是很難拿到大額功勳獎勵的。無奈之下,他沒有機會,創造機會也要上,不但花費了一百萬星源從小壞王那裡買到了C位差事,而且還說服了實話哥王二友、事業型舔狗英伯才等人為自己當馬前卒、亡命徒。
他說服王二友等人的手段十分匱乏,主要就是拿錢砸。據內務府給出的情報來看,董仁誠是一位五品境修士,精通匠術,手中詭異法寶頗多,極難對付。
如此一來,聰明的小楊就想到了一個極為天才的戰術。他決定讓王二友等五位師兄弟,一塊正面硬剛董仁誠,並將其擊成「重傷」,待對方毫無還手之力後,小楊再橫空出世,像拿小糖果一般輕鬆地將董仁誠生擒。
可王二友等人也不是二逼啊,他們自然也能看出來,小楊這是拿他們當鬼子用,先讓自己上去磨血,等董仁誠就剩一絲了,小楊再出來搶人頭,獨得六點功勳。
大家的牴觸情緒都很大,王二友甚至連罵了一百多句「國粹」實話。小楊一見打感情牌無效,就只能用錢砸,許諾事後給五位師兄弟,一人一件價值百萬的四品絕世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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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五位師兄弟在拿了小楊寫下的欠條後,紛紛表示在董仁誠只剩一絲血之前,他們五人絕不會有一個活著退出戰場。
夜黑風高,懸掛在宅院主房門外的紅燈籠,劇烈搖晃,燈影婆娑。
「上!」
小楊蹲在宅院後門,像是馴狗一樣衝著自己的五位打手下達了命令。
嗖嗖嗖……
英伯才五人只是身形微動,便一躍而起,飛落進了院內。王二友蹲在樹影下,確定此地安全後,才回身傳音道:「小師弟,這裡沒有危險,你可以進來了。」
「好。」
楊宥天應了一聲,旋即起身入院,謹慎異常地吩咐道:「諸位師兄弟,今夜之事,對我而言代價頗大,還請你們無論如何也要助我拿到六點功勳。那董仁誠不好對付,我們需按照先前商議好的計劃,分散藏匿,隱隱成包圍之勢……!」
吱嘎——!
就在一眾打手,正靜聽金主大人吩咐時,這院中主房的正門卻突然被推開了。紅燈搖晃,光亮順著敞開的房門滲入廳堂,恰巧映照出了一道身形高大的人影。
「噤聲,蹲下隱匿氣息。」
楊宥天今夜是重注梭哈的心態,心裡緊張得不行,滿臉儘是汗水地傳音道:「看那人身形,好像是董仁誠。他似是要出來了,我們先不要輕舉妄動……」
踏踏——!
不遠處響起了腳步聲。
「別動!」
楊宥天用手臂按著王二友,語調急促地傳音警告:「千萬別動,也別抬頭。我們都吃了隱匿氣息的丹藥,那董仁誠肯定發現不了我們……」
「好,我不動。」王二友將頭壓得很低,整個身子都完全隱沒在了草叢中。
瞬息間,腳步聲好像消失了,可楊宥天依舊沒敢抬頭,只如死人一般藏在大樹後面,耐心等待。
沙沙——!
就在這時,一陣窸窸窣窣的撥草聲泛起。楊宥天立馬辨認出,這是英伯才那一側發出的響動,登時就沒好氣地罵道:「都他娘的告訴你不要動了,你還在那裡亂蹭什麼?」
「我沒動啊!」
「放屁,我都聽見踩草聲了。」
「那不是我踩的!」
「放屁,不是你,還有鬼啊?!」
「不,也不是鬼……是董仁誠,我看見他了。」
「啊?!」楊宥天小小地懵逼了一下,猛然轉身,卻見到董仁誠就站在草叢外,正背手看著他與五位師兄弟。
場面一度很尷尬,趴在草叢裡的五位打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站起來,可硬藏下去的話,卻也會顯得有些幼稚。樹後藏著的楊宥天,只一個側身凝眸,恰巧就與董仁誠形成了火辣辣的對視之態。
他瞬間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這董仁誠乃是五品匠人,手中法寶頗多,道術詭秘莫測,一旦讓他近身,保不准就要出現傷亡。打手死了,給錢就行了;可若是自己死了,那……那就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小楊眼神一凜,急促喊道:「請五位師兄出手,一同……!」
嗖嗖嗖……
還不等他把話說完,五位師兄弟便急不可耐地一躍而起,近乎同時催動靈力,準備施展術法攻殺。
「來抓我的吧?不必麻煩了,我,自首了!」
草叢外,董仁誠背著手,好似領導視察一般,極為淡定地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王二友仍舊保持著施展術法的姿勢,聞言一呆道:「他說什麼?」
英伯才聽力很好:「他說,他自首了。」
「???!」
楊宥天躲在樹後,一時間有些無措,不敢確定地探頭問道:「你再說一遍?!」
董仁誠眸光冷峻,嘆息道:「唉,思慮再三,仍舊難逃一劫。不必麻煩了,我自首了。」
我花了一百萬星源,才買到了活捉你的差事;又給別人寫下了五百萬的欠條,僱傭打手,你現在跟我說,你自首了……?!!
楊宥天腦瓜子嗡嗡直響,一時間有些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只邁步從樹後走出,急促勸道:「別啊,你回去啊,先不要自首……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
「?!」
董仁誠也有些懵逼,詫異道:「此言何意?」
「我說句實話,抓你有功勳;自首沒功勳,我師弟在這件事情上的投入很大……」王二友很坦誠地回了一句。
董仁誠萬萬沒想到,自己這樣一位價值極高的主犯,會在自首這件事上遭受如此大的侮辱。他斜眼嘆息道:「查案之人,不看結果,就只看自己能否得到功勳,甚至為了這點利益,竟甘願承擔嫌犯有可能逃脫的風險……唉,我萬靈園真的是爛到了骨子裡。」
「你說話也別這麼好聽!花錢買差的又不是你,你肯定站著說話不腰疼啊。」小楊的心態是真的有點崩了。
英伯才還是有點急才的,眼見小楊有虧本的風險,便立馬沖他傳音道:「要不,你跟董仁誠商量商量,再給他一百萬星源,請求他放棄自首,直接拒捕?」
「我去尼@*……!」一向素質頗高的小楊,終歸是被搞到破防了,開口就是一連串國粹。
「錢不退,錢不退昂!」王二友也不發表看法,只一味地復讀提醒。
……
子時過後,董仁誠與他的相好,被一同帶回了萬靈內務府。
緊跟著,小壞王命人去叫醒了林業,而後又喊上了柳歲寒和老儲,一同對董仁誠展開了問訊。
承運樓的一間雅房內,小壞王瞧著面色平靜的董仁誠,表情費解道:「恕我直言……我想了一路也沒有想明白,你究竟為何要自首?難道……就是為了晃掉小楊師弟的六百萬?!」
「不自首,肯定會死;自首了,尚有一線生機。」董仁誠全身都被柔亮的燭光籠罩,瞧著莫名有一股萬事已定、塵埃落定般的祥和之態。
「此話怎講?」柳歲寒反問。
董仁誠稍作沉思,反問道:「你們已經抓住鄭卓了吧?」
「嗯。」小壞王坦然承認。
董仁誠瞧了一眼林業:「那鄭卓都與你們說什麼了?」
「呵。」
林業冷笑:「是你審我們,還是我們審你啊?」
「林兄莫要誤會,我既然已經決定自首,就不會隱瞞龍鱗案的真相。我與鄭卓是兄弟,在此事上……是我坑了他。」董仁誠聲音有些顫抖:「他還活著嗎?」
「活著。」小壞王接話道:「不過,他該說的也都說了。」
「真的活著?!」董仁誠似乎有些不信。
「你若如實交代,不耍花樣,那你還有機會見到他。」
「嗯。」董仁誠聽到這話後,才長長地出了口氣:「不自首就一定會死的原因,其實很簡單。我……我失寵了,龍鱗案過後,我能明顯感覺到師尊對我的態度發生了變化。他不像先前那樣信任我了,很多事情也都不讓我插手了,反而提拔了幾位新弟子。再加上,師門中有許多資格頗老的弟子,在近些年頻繁失蹤,下落不明……這也令我很不安。」
「我是龍鱗案的主謀之一,如此處境再結合剛剛提及的幾個徵兆……其實都在預示著我的下場。我若不早早抽身,那一定必死無疑。」
他這段話的信息量極大,令小壞王瞬間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柳歲寒有些不解:「既知必死,你又為何不逃跑呢?」
「因為不甘心。」董仁誠回答得很簡潔:「我出生在萬靈園,熬了近百年才得到今日的地位。若是一聲不響的逃跑,則一切都要從頭開始,而且還要替師尊背鍋,永遠成為神庭通緝之人。我想戴罪立功,我想留在遷徙地。」
柳歲寒微微點頭:「若是這樣,那你就需要發揮出極大價值才行。如若不然,功過難以相抵啊。」
小壞王衝著柳歲寒擺了擺手,示意他先不要說話:「董仁誠,你先把每件事情都講清楚,而後我們再談功過相抵的事兒。第一,以你自己的分析,為什麼龍鱗案過後,雲龍首座就不信任你了?第二,師門中有很多弟子消失,又是什麼意思?你都查出了什麼?第三,雲龍首座都提拔了哪些新弟子?第四,龍鱗案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他問訊的邏輯十分清晰,這讓董仁誠幾乎不用怎麼思考,就可以做出回答:「第一,師尊不信任我,可能是因為我自私決定,要暗中放走鄭卓吧。他覺得我在這事情上過於優柔寡斷,兒女情長了。但對我而言,鄭卓是我的摯友,我無論如何,也不忍心殺他。」
「至於第二點,自打師尊外出遊歷歸來,我察覺到師門中有很多資格頗老的弟子,竟全都毫無徵兆地失蹤了。比如,先前匠堂有一位五品控火師,名叫方辰,我與他在外峰相識,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可大概從七年前開始,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人了。像方辰這樣供奉之上的弟子,足足失蹤了百餘位。」
「我暗自調查了一下,發現弟子名冊上對他們的記錄是,意外身亡或是身殞在了秘境考驗之中,總之……全是死無對證的說法。」
小壞王對這條線索非常重視,很有耐心地問道:「你懷疑這些弟子失蹤,是與雲龍首座有關?!」
「我無法確定,不過……弟子失蹤的現象,確實是在師尊外出遊歷歸來後,才開始出現的。」董仁誠如實回道。
小壞王沉思良久:「這些資歷頗老,莫名失蹤的弟子,都有什麼共同點嗎?比如一同修煉了某種術法,有過相似的經歷,共入秘境、共同辦差什麼的?」
董仁誠仔細回憶了一下:「師尊外出遊歷的那三十年,我匠堂一直歸萬靈道宮監管,大家平日裡都忙著自己的差事,各司其職,也很少見面,所以……我也說不上這些弟子都有什麼共同點。」
小壞王用手指摸著下巴,寬慰道:「不急,你好好想一想。」
董仁誠聞言沉默,低頭思索了足足數十息後,才輕聲回道:「若非說有什麼相同之處,那就是這些弟子都是品行較為端正之人,風紀值較高,且都得到過風紀堂長老的嘉獎與賞賜。」
風紀值……小壞王聽到這個回答,便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老儲,因為他在這事兒上最有發言權。
儲道爺秒懂了小壞王的意思,開口沖董仁誠問道:「你能默寫一份,這些失蹤弟子的名冊嗎?不用太詳細,也不用寫全那百餘人,但要準確。」
「我能做到,這些資歷頗老的弟子,我都記得。」董仁誠是鐵了心地要自首,從始至終都是一副很配合的態度。
「風紀堂我常去,也在那裡得到過嘉獎賞賜。」儲道爺目不斜視,暗中向小壞王傳音道:「拿到名單後,我仔細查一查。」
「嗯。」
小壞王聞言,便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只點頭示意董仁誠繼續說下去。
「第三點,師尊近期提拔的幾位新弟子中,有一人名叫龍姑娘,還有……還有一人叫楊開。剩下的人中,較為受寵的……有一位叫丁櫻,有一位叫婁長風……總之,都是你們這一代自鴻運主峰化形,而後入內峰的新晉弟子。」董仁誠一邊回憶,一邊敘述。
呦呵?看來龍首妹妹在四首座那邊混得不錯啊,竟是第一個被董仁誠提及的受寵弟子。他早在剛入內峰時,就已經知道龍首妹妹會以龍姑娘的化名,前往內峰拜師。
楊開混得也不錯,只是大師兄鄧同起等人並未被董仁誠提及,想來日子可能過得很掙扎。也可能是他們徹底放棄自己的地位提升,只瘋狂幫助與四首座同屬青蛟一脈的龍首妹妹,平步青雲。
哦,丁櫻和婁長風這兩個老對頭,竟也在四首座這裡混得不錯啊?呵呵,這雲龍首座哪都好,就是有點眼瞎啊。
「好,我知道了。」小壞王擺了擺手:「你繼續說。」
「至於龍鱗案的真相,想必你們已經從鄭卓那裡知道了一些。」董仁誠淡淡道:「那我就說點你們不知道的吧。臘月二十二,師尊曾進過龍宮,且身旁還有一位同行之人。當天,我負責在龍宮之外進行等待,也曾遠遠見過那位與他同行之人的背影。」
「只不過,師尊歸來時,卻只有一人,且面露倦色,像是經歷過一場大戰。」
「我不知道與他同行那人是否死在了龍宮裡,或者是從其它方向遁走了,但這人肯定存在。」
「……!」
小壞王、林業、柳歲寒、儲道爺四人,在聽到這一段敘述時,均是露出了極為舒爽、頭皮發麻的表情。龍鱗案查了這麼久,終於是有些見亮的徵兆了,且董仁誠確實是有戴罪立功的價值的。因為他給出了一個,現在可能誰都沒有掌握的線索,那就是……四首座不但在臘月二十二進過龍宮,且還有一位「同案犯」。
這個線索幾乎就可以確定,龍鱗案就是四首座一手策劃的。至於他的那位同謀之人,大家目前還猜不到具體來歷。
「那一夜,師尊歸來後,便立馬將裝有龍鱗的錦盒交給了我,而後我又給了鄭卓。」董仁誠補充道:「但我必須要說明,以我個人的判斷來看,龍鱗案就是師尊一手策劃的,可……可我在這期間,卻沒有打開過錦盒,也沒有親眼見到盒子裡裝的就是那片龍鱗。」
「懂你意思,你只是個跑腿的,雲龍首座沒必要事事都讓你知曉。」小壞王點頭:「也就是說,此案沒有實證,即便你願意當場指認雲龍首座,可也無法證明……你那一晚拿到的盒子中,裝的就是嫁禍我師尊的龍鱗。」
「沒錯。」
小壞王沉思片刻:「你還有個重要的證物沒有提及。」
「你說的是……那一滴真龍之血嗎?」董仁誠秒懂。
「當然。你知道這一滴龍血被四首座藏在哪兒了嗎?」
董仁誠也不廢話,只皺眉停頓片刻,果斷道:「我有九成九的把握,他把那滴真龍之血,藏在了忘憂境中。」
「忘憂境是何地?」
「師尊有一件絕世珍寶,名為忘憂石。石之神韻,可影響三里之內的地域,而這片地域則被稱為忘憂境。道境之下的修士,不論是何等驚才絕艷的天驕,一旦誤入忘憂幻境之中,則必然會迷失,終生不出。」董仁誠話語詳盡地解釋道:「師尊一直將忘憂石放在道宮之下的匠作迷宮之中,此迷宮中又有諸多密室。我猜測,那一滴真龍之血必然就藏在其中。」
林業聞言,果斷問道:「若是我能請來道境之人出手,強行闖過忘憂境,就能見到那一滴真龍之血了?」
「可以。」董仁誠嚴謹回道:「但我說了,我也沒有萬全的把握能篤定,那一滴龍血就藏在忘憂境中。這只是我個人的猜測……若是秘境中沒有龍血,那你請來的道境之人,貿然闖入萬靈首座的道宮,且還行攻殺之事……那師尊必然大怒,一旦鬧大,此事或將無法收拾。」
「況且,忘憂石與師尊的神魂相連,即便是道境之人出手,定然也無法在師尊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就見到真龍之血。他一旦感覺到忘憂境有異樣,則會率先趕來……甚至可能會將龍血轉移藏匿。到時,你們什麼都沒有查出來,反而會極為被動。」
林業點頭沉默。
「沒有別的辦法了?」儲道爺問。
「有一個。」董仁誠稍作停頓,正色道:「這也是我最大的價值所在。道境之下的人,若想悄無聲息地走過忘憂境,見到真正的密室迷宮,那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
「去天都城外的夫子山,見溪流直上、見廟叩拜,而後虔誠感知,便能見到一處秘境開門。師尊說,凡人難斷萬憂,只有經歷過那處秘境考驗的人,才有資格走過忘憂境,不受幻境滋擾,不會迷失其中。」董仁誠回道:「若你們有人能通過那裡的考驗,則一定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師尊的密室迷宮之中,找真龍之血,徹底做實他的罪行,從而為二首座洗刷冤屈,徹底脫罪。」
他話音剛落,小壞王就聽見了天道的昭告之聲。
【恭喜您,率先觸發了萬靈園秘境的隱藏差事考驗。此考驗只存在一次,不論任何遊歷者失敗,此考驗都不會再出現,其中蘊藏的隱藏線索,也將會徹底消失。】
小壞王起初還懷疑董仁誠有誆騙自己的可能,但現在一聽到天道的昭告,心裡立馬就有底了:「率先觸發?也就是說……這可能是一個先到先得的考驗。媽的,動作得快點啊,不然被其他對手找到了……那老子豈不是永遠都拿不到此地的線索了?」
董仁誠瞧著對方:「師尊還不知曉我的自首之舉,若你們真能通過那座廟的考驗,擁有了進入忘憂境的資格……那我也願意冒險幫你們一把,趁師尊不在時,偷偷帶你們去他的道宮。」
「很好。」小壞王起身讚嘆道:「我見過許多白眼狼,而你是這群白眼狼中,背刺師尊最為果斷之人,簡直堪稱我輩楷模。」
……
十數息後,小壞王等人離開了那間雅房,邊走邊聊了起來。
楊宥天一見眾人出來,便屁顛屁顛的跟在身後問道:「林業師兄,我想請問一下,那六點功勳的事兒……!」
「什麼六點功勳?」林業一臉懵逼。
「就是你先前許諾過的,擊敗董仁誠,並將其活捉後,應該得到的師門獎賞啊。」楊宥天滿臉渴求,就差沒跪下了。
林業皺了皺眉頭:「你這孩子怎會如此功利?人家董仁誠是自首的,又何須你去擊敗!更何況,你都不是第一個進入宅院的人,你有什麼臉面跟我提及六點功勳?!」
「可是我星源都花了啊。」楊宥天帶著哭腔:「六百萬啊,他們沒有一個人願意給我退啊……!」
「你首先要反思的,不是有沒有人願意給你退錢。你應該反思……為什麼你得不到那六點功勳。」林業一語雙關地扔下了一句後,轉身便走。
楊宥天臉色鐵青地愣在原地,大腦沸騰。
「兄弟,楊兄弟,我給你分析一下林業師兄的話哈。」小侯爺適時地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給你差事的人很重要,但差事辦完之後,能按數給你獎賞的人,肯定也同樣重要啊。你為什麼得不到這六點功勳,說白了,那不就是因為,你只安排了給你差事的人,卻沒有安排給你獎賞的人嗎?」
「你要不要賭一手,再給林業師兄兩百萬星源,直接把六點功勳買下來?」
楊宥天咬牙看向他,一字一頓道:「兄弟,我真的賭不起了。若是再掏兩百萬,還沒有換來六點功勳……那我就只剩自盡這一條道了。」
旁邊,黑狗略有些無語地評價道:「我早都跟你說了,咱們跟在牛天尊屁股後,就不要有太多的想法。什麼功勳啊、地位啊,能拿多少都是福氣,畢竟咱們也不用出力,不用動腦子,全都是白得的。咱就把剩下的所有精力,全都投入到牌九賭博的事情上……我說白了,這六百萬星源,你要是全輸給我們……那我們不全都得管你叫爹啊?」
佛子也對黑狗的話表示了肯定,認真分析道:「以我的經驗來看,這六百萬星源,若是省著點輸的話,那至少能輸個三五月。其過程中的患得患失,愉悅激動之情,那只有上了桌的人才能明白啊。」
「哎,你要不要翻翻本,明天跟我們一塊玩?」小侯爺發出了邀請。
楊宥天一方面想要贏錢翻本,一方面又不屑於天天跟黑狗他們這樣的殘魂混在一塊,所以便有些糾結地回道:「容我考慮一下下……」
……
由於董仁誠提及的考驗之地,具有很強的先到先得性,小壞王也怕夜長夢多,此地被其他遊歷者率先「觸發」,所以只與林業簡單商議了一番,而後就帶著大家趕往了夫子山。
一行人十五人離開了天都,來到了夫子山腳下,且一同見到了山中溪流後,便邁步直上,穿過一片荒野山丘,在風景極美的半山腰之地,見到了那座古廟。
與想像中的不同,這座古廟很小,瞧著就像是某條官道旁的土地廟。廟體約有半人高,紅檐灰瓦,牆體上儘是歲月留下的痕跡,滿是苔蘚,只不過……廟中供奉的神靈,卻被一股聖潔的白光籠罩,任也等人無法見其真容。
廟門兩側鐫刻著一幅字,小壞王看清後,便流露出了較為驚喜的表情。
「聖人何為者,棲棲一代中。」柳歲寒也瞧見了這幅字,下意識地吟誦了一遍後,臉上便流露出了思索的表情:「這幅字是何意呢?是考驗開始前的提醒嗎?」
「原來天道也白嫖啊。」小壞王背著手,撇著嘴,表情不屑地嘀咕了一句。
「此言何意?」楊宥天向他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這幅字……我在我的家鄉讀過,也默寫過。」小壞王早已辨認出,這幅字是出自唐詩,乃是唐玄宗李隆基創作的詠聖詩。
只不過,這首詩前兩句的原文是「夫子何為者,棲棲一代中」,而天道在這裡不但剽竊了李隆基的詩,還把夫子改成了聖人,用意十分直白。
他轉身看向大家,輕聲解釋道:「這幅字的意思是:聖人啊,你這一生究竟為了什麼,在這一世之中,終日奔波勞碌,不得安歇。」
原文中的夫子自然指的就是孔夫子,但天道在這裡卻直接點明了「聖人」二字。
王二友眨動著十分睿智的眼眸,脫口而出道:「我說實話,人生在世,無非名利……既是聖人,肯定不求利,那就只能求名嘍。」
話音落,楊宥天、英伯才等人均是微微點頭,流露出了贊同的表情。
「嗯,也不能這麼說。」小壞王搖頭否定道:「這首詩的後半部分是:地猶鄹氏邑,宅即魯王宮。嘆鳳嗟身否,傷麟怨道窮。今看兩楹奠,當與夢時同。」
「何意?」柳歲寒問。
「意思就是,這位聖人死後的故居,差點就被別人占據,改成了王宮。聖人曾嘆息鳳鳥不至,悲嘆自己的命運;又因麒麟遭獵而傷心,感慨吾道窮矣。可這位聖人坐化許多年後,作詩者卻見廟堂兩柱之間,隆重供奉與他,由此感嘆,此等景象,也許正如當年聖人臨終時,夢中所見的一樣……!」
「這首詩之所以廣為流傳,其精妙就在於一個『嘆』字。嘆,有大德而無盛世,懷大道而不得行;嘆,聖人的坎坷,也嘆他的大道終被後世尊崇。」
他解譯得已經很清晰,可五虎等人卻一臉茫然。
小侯爺沉思片刻,便用最白的話給四虎翻譯道:「說的就是,聖人生不逢時,一生追尋的大道與理想,在當代無法實現,步步受阻。而等他死後,他所信奉的大道才被尊崇、推行,甚至被人間帝王奉為真理。」
他扭頭看向小壞王問道:「我說得對吧?」
「差不多吧。」小壞王若有所思地回了一句。
小侯爺是個桀驁的性格,搖頭道:「要我說,這聖人之道著實太過坎坷與辛酸。其治世之法,畢生信念,大多都不被當代之人所理解,還要等死後,才能有一個聖人之名!」
「可人都死了,光要個聖名又有何鳥用?」
他不屑道:「我不認同此道,我也無法接受死後的聖名……我只求功在當代,活著時就要轟轟烈烈,成為凡塵人間最璀璨的存在。這樣我就可以見證自己的道,橫跨於九天之上,比肩無數逝去的先賢!」
小壞王瞥了他一眼,道:「你說了這麼多,其實就八個字:活著裝逼,越裝越爽。所以,夫子才會成為聖人,而你肯定不會成為聖人。」
「就你能?!」小侯爺不屑地反問道。
「嘶……我也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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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八千字,還 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