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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你要趕我走

  老二喝醉了哭夠了,宋春雪將他背回了家。

  她坐在床邊看了老二許久,任由眼淚流了個痛快。

  從前覺得自己愛哭很懦弱,現在她想放任情緒宣洩。

  只要這回哭了,下次就不會為這件事而心酸落淚。

  不然,這回憋回去了,下次遇到同一件事只會更難過。

  有時候,流淚也是一種獎賞。

  上輩子她就發現,很難過的時候,一個人哭一會兒,人會很輕鬆,然後莫名其妙的大笑。

  自從重新來過,她跟三娃老四相處的時間最久,跟老大也吵吵鬧鬧過,最為大動干戈的就是紅英,但跟老二卻是最生疏的。

  他有些小聰明,遇到機會也敢大著膽子為自己爭取,這樣的性子在外面不容易吃虧,當娘的該開心才對。

  宋春雪抬頭嘲笑自己,心想她從前真是個小心眼的母親,她是為了自己才跟孩子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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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後悔自己生了那麼多的時候,卻沒問過,孩子有沒有後悔投生到江家,成了她的孩子。

  如果凡事非要爭個對錯才能存在的話,可能這天下的所有人都沒法一代接一代傳承至今,估計不可能湊夠祖宗十八代。

  她拿出手帕替老二擦了擦眼睫上掛著的眼淚,頭一回認認真真的看著他,回想從小到大,老二是心氣兒最高,最想要出人頭地的。

  誰都可以說他自私要強,她這個當娘的應該是最希望他過得好的。

  其實前世,躺在炕上的那幾年,老二來看過他一次。

  那時的老二已經老了,雖然他們倆沒說幾句話就能吵起來,但她聽到他跟三娃和三娃媳婦他們聊天,總聽到他說小時候的事,總後悔沒能留在離家近一點的地方。

  那時候,她就原諒了老二。

  不對,她在更早就原諒了他,不然她也不會在他剛成親的那幾年,時不時催三娃給老二寫信,打聽他過得好不好。

  那時的她一會兒風一會兒雨,看不到頭的農活家務活將她壓的喘不過氣來,埋頭苦幹的時候總要一遍遍的咀嚼過去的事,怨這怨那一番才甘心。

  若她當時能修道,明白凡事不可外求,將自己當聽話的乖孩子一樣照顧,就好了。

  還有老大。

  仔細想想,如今的老大有點可憐。

  是她教壞了老大,到頭來卻將錯處全都怪到他頭上。

  下次,她也會給老大一次機會,允許他委屈流淚,抱頭痛哭。

  畢竟,那是她前世最疼愛的孩子,怎麼能對他那麼心狠。

  不知過了多久,老二沉沉的睡去,宋春雪的心也平靜如水。

  她將手帕留在老二身邊,為他蓋上被子悄然離開。

  站在院子裡,她聽著微風掃過樹葉的聲音,終於明白了前年讀過的,關於見山是山見水是水的三重境界。

  第一重境界:見山是山,見水是水。

  第二重境界: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

  第三重境界: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

  那時候她看見那跟字謎一樣的話,一開始覺得有些人就是故作高深,玩弄普通人,到後面覺得有道理,但理解不來的著急焦躁。

  她那時候甚至捶著自己的腦袋罵自己笨,很多字雖然認得,卻不懂釋義,被自己氣哭了。

  可是今日,她忽然覺得,她在孩子身上,好像理解了這三重境界的意思。

  果然人還是要識字讀書,有些大道理不懂可以見識過,到後來不用求人會自己領悟。

  像上輩子,誰若是跟她講什麼人生三重境界,她肯定會罵他,讀過書了不起啊,屁都能說成香的。

  若是不識字,她都不知道謝大人三個字怎麼寫。

  轉頭看向牆那邊,她不由露出笑容,想著自己能悟出這一點,也許多虧了謝大人。

  若不是她開始為了另一個人而設想到未來幾十年的事,也不會明白,母與子終歸是要各自安好,才不會害怕被拋下。

  兒女成了家過起自己的小日子,做母親的心有歸處……

  這樣想著,她已經來到了謝征的房門外。

  「扣扣扣。」

  很快,門從裡面打開。

  劉春樹揉了揉眼睛跨出門檻,很著急離開的樣子。

  「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已經嫌棄我家謝大人了呢。」

  他將宋春雪拉到門外小聲道,「晚上我要回去陪我家婆娘睡覺,管家年紀大了也不好陪著大人,何況你若是來了,他更開心。」

  「有事兒你就在門口喊一聲,每晚還是有人在旁邊守夜的,大人受著傷,喝水如廁都不太方便。」

  「大人臉皮薄容易害臊,你也別幫忙,陪著他就行,軟榻鋪了層羊毛氈,不軟也不硬,若是不舒服明日再換。」

  聽著劉春樹事無巨細的安排,宋春雪明白謝大人會將他帶在身邊。

  「嗯,我知道了,你去吧。」

  劉春樹走出兩步,她小聲問道,「那如果我睡在床上,會影響他的傷口嗎?」

  劉春樹瞬間清醒了,收回邁出去的腿一臉壞笑的看著她,雙手不自覺的籠到袖子裡去。

  「我差點忘了,你還可以去床上,瞧我這腦子笨的。」

  他嘿嘿笑著,「影響不影響的,我覺得你要問大人。」

  他正色道,「你可別欺負我家大人,他古板的很,三兩句話就臉紅跟新媳婦似的。養傷期間,經不起撩撥,會出事兒。」

  宋春雪點頭,「這倒是,我就是問問,你回去吧。」

  劉春樹點頭哎了一聲,麻利的往外走。

  「別著急哈,好飯不怕晚,我今兒個又找了個郎中來看傷,說沒有大礙,你放心。」

  宋春雪想說她沒有不放心,劉春樹已經跑沒影了。

  走進房間,她將門關上。

  盆里的熱水還在冒氣兒,宋春雪洗了手走進裡屋。

  謝征靠在床頭看書,蠟燭放在小圓桌上,離床很近。

  「吃過了嗎?」

  他放下書籍揉了揉眼睛,天色已晚,該歇息了。

  「嗯,吃過了,今天好些了沒,太疼的話,我給你用熱水在傷口周圍擦一擦,可以緩解疼痛。」

  宋春雪拿出一包糖遞給他,「吃一顆?」

  謝征心想,這麼大年紀還晚上吃糖,牙不疼嗎?

  但他還是伸手抓了一顆,「你不用留在這兒,咱們說說話就好。」

  宋春雪看著閃爍的燭光,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斜著眼看他,「怎麼,怕我影響你傷口癒合?春樹連鋪蓋都給我準備好了,你要趕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