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雪心想:完犢子了。
他們竟然這麼快知道她去了王大人家的事。
桃花宴?她之前怎麼沒聽還有這麼個艷俗的名字?
「小孩子別瞎打聽,那幫人不是什麼好人,以後你們千萬別去那種地方。我毀了他們準備對付謝大人的計劃,你們要小心王燦,他很記仇。跟王家有關的事,都別沾邊。」
老四可沒那麼好打發,大舌頭不利索還要問,「我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娘別用哄孫子的話哄兒子,我聽說那個王燦陰險的很,最擅長設計陷阱,將自己討厭的人送到大牢里去,無法翻身的那種。」
宋春雪微微皺眉,是她低估了王燦的惡。
她原本以為王燦只是捉弄一下謝征,讓他顏面掃地,沒想到他做的那麼絕。
也不知道謝征是怎麼安穩走到今日的,若是沒有上面那位的暗中袒護,他可能早就被王燦這種人拖入了無底深淵。
不知為何,她心中升起了恐慌,有些擔心他的處境。
想到此,她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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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果然不能有情愛這種東西,會讓人變成喜怒無常牽腸掛肚的傻蛋兒。
那日在王燦家發生的種種,打破了長期以來的平靜,一石激起千層浪。
三天過去不僅沒有消退,還越來越容易走神,胡思亂想。
之前看話本覺得那書里的女人蠢,現在她也覺得自己蠢。
所以,為了不蠢那麼久,她要不要去找謝征?問個清楚?
若是從前,她肯定能反覆折磨自己一輩子,但現在她想儘快理清頭緒。
不上不下好難受,年紀大了扛不住。
她甚至生出要不先別去江南的念頭。
「好了,你們別問了,總之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三娃,你看著點他們倆,老二跟胡家姑娘的親事,東西都準備好了,明日中午你們陪我去一趟。」
老二發出傻乎乎的笑聲,「嗯,好,明日就去,定下來我就踏實了。」
老四笑他,「是,畢竟胡家姑娘不愁嫁人,你若是再耽擱下去,人家轉頭就跟別人定親了。」
宋春雪將自己從幾個孩子中抽出來,「快去睡覺,廚房裡有熱水,洗腳的夠了,我先走了。」
「去哪?」
「我……我上山。」
老四一波三折的哦了聲,「看娘漫不經心的樣子,我還以為你要去找謝大人呢。聽說那天晚上,有個跟娘長得很像的人扛走了謝唔……」
老二老三同時捂住老四的嘴。
「娘你快走吧,月色正好,山上的風景也正好。」三娃一本正經的道,「娘給我們留的長壽麵還沒吃呢,我們弟兄三個還要喝一陣子,娘早點歇息。」
老二被推了一下,用力的點了一下腦袋,「對,難得在一起吹吹牛,我們還不想睡,娘年紀大了……」
三娃的另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娘還年輕呢,不能說年紀大,看著比前幾年年輕多了,別聽人瞎說,想做啥就做啥。」
看三娃欲蓋彌彰的樣子,宋春雪總覺得他在暗示什麼。
看來他們還沒醉,只是喝多了。
孩子長大了,知道什麼話都往好聽了說。
她有些欣慰,能重活一次真好。
「好,你們慢慢喝。」
她不想說我走了這樣的話,在如水般的月色中,獨自走在街上,頭一回想去找謝征問話。
聽著打更的更夫越來越近,她跳上了屋頂,選了一處人家的窯屋上,雙手枕在腦後,看了月圓許久。
她勸自己,想去就去唄,又不是情竇初開的小姑娘,還在乎那些虛的,人家話本里的大俠,找自己的心上人時,半夜又不是沒去過。
如今她沒把自己當做該守婦道的寡婦,而是一隻腳踏進道門,隨心所欲,不嚇唬自己的道家修士。
既然道心不穩,那就去尋找源頭,讓漂浮的心靜下來。
嗯,就這麼幹。
她忽然站起來,隱身符都忘了貼,御劍直直的來到謝征的房門外。
他的屋裡還亮著燈,看來他也沒睡下。
「扣扣扣。」
敲下門的瞬間,她有些後悔。
但敲都敲了,她總不能逃吧。
「進來。」
「嗯?」以為他會開門來著,怎麼就讓她自己進來了?
這,進還是不進?
他是將她當春樹或者管家了吧?
進去了要說什麼?
話本子裡的大俠怎麼做來著,她忘得一乾二淨,早知道當初看得仔細點。
她現在去書坊買一本學著做,還來得及嗎?
還沒開門進來得及,她迅速轉身,要不明天再來?
「吱呀~」
「怎麼不進來,等著我……」
「春雪……宋師兄?」謝征燙嘴似的改口,「你怎麼來了?」
「……」剛跑下台階的宋春雪閉了閉眼,慢慢的轉身。
「這麼晚來,是不是有什麼急事?」
看她沒說話,謝征又道,「屋裡說話吧,我……」轉身看向自己的臥房,他又怕她誤會,覺得不妥,「去廳堂說話吧,你要喝茶嗎?我去廚房給你燒壺水。」
「晚上喝茶睡不好,不喝了,」宋春雪聽不出什麼情緒,鎮定自若的往一旁的廳堂走去。
她為什麼找他來著?
哦對,小心王燦那個黑心的。
來到堂屋坐下,她又覺得不自在,因為謝征只穿了件雪青色的竹花軟緞,怪燙眼睛的。
奇了怪了,她也沒多緊張,就是忍不住吞唾沫,讓她氣惱的是,咽唾沫的聲音沒法控制,挺清晰的。
「我來就是想提醒你一聲,聽說王燦那日對你設下計謀,是想抓住你的把柄,好讓你丟了烏紗帽,你要小心。」
謝征一愣,隨即那雙溫和沉靜的眸子露出從未有過的笑意,「我會小心的,所以你是專程來提醒我的?」
「順路。」
謝征瞭然,「今日是三娃的生辰,我還以為你會留到那邊。你們應該要去江南了吧,何時出發,我去送你們。」
「後日。」
「那明日要不要喝頓踐行酒,江南之行多則半年,少則兩個月。」
「不必,」話說出口,她覺得自己的語氣怎麼跟賭氣似的,「我的意思是,你明天應該挺忙。」
「喝酒的時間總有,不過出遠門前的確不宜喝酒。」謝征搓了搓大腿,「那日喝醉了酒,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見諒,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宋春雪的語氣微帶著怒氣,「那我的劍何時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