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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宣郎

  道長很清楚,敢下令挖他娘墳墓的人,只有一個。

  就是他同父異母的好弟弟,若不是這些年為非作歹遊手好閒,讓他那便宜爹發現自己的期望落了空,他才不會想起他這個離開多年的大兒子。

  「咔嚓!」

  道長直接一腳踹廢了他的腿。

  「嗷!」

  「其他人,跟我一起把屍骨挖出來,動作要輕,然後下山拉兩車木材,聽明白了嗎?」

  其他人紛紛點頭,「是是是。」

  隨後,道長看向宋春雪,「你在旁邊看著,誰若是敢跑,我就回去一把火點了你們主子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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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候追究下來,他們幾個人脫不開干係。

  現在老實聽話,最多挨頓罵。

  半個時辰不到,他們挖到了棺槨,大家齊心合力抬了上來。

  宋春雪將一袋銀子遞過去,「拉兩車好燒的油松,要快。」

  看到銀子,他們雙眼放光,瞬間覺得到時候就算怪罪下來,他們也不吃虧。

  「好好好,一定辦到,等我們。」

  看著那群人攙扶著離開,宋春雪從乾坤袋中拿出一壺酒遞給道長。

  「師兄,你覺得他們會照做嗎?」

  「他們若是不上山,今晚上會疼痛難忍,上吐下瀉,直到完成我們的囑託為止。」道長輕輕扶起棺槨上的土,「我早些年就該來的。」

  宋春雪沉默片刻,「現在來也不遲。」

  其實她很想知道,唐毓秀跟他說了什麼,才讓他如此匆忙的來到這裡。

  之前他分明沒想來的。

  但師兄肯定不想說。

  道長接過酒壺,打開酒塞子倒了一些在地上,仰頭灌了兩口。

  宋春雪沒有打擾他,安靜的待在一旁。

  半個多時辰,兩輛馬車的木材拉了回來,他們還對宋春雪道了謝。

  是謝她給了銀子,還是謝她沒讓他們挖人墳墓?

  他們將棺材抬到擺好的木材上,那五個人才離開。

  已是深夜,大火在山上的空地里熊熊燃燒。

  看著被風一吹就獵獵作響的大火,宋春雪鼻酸得厲害。

  師兄是將他最脆弱的一面告訴她了。

  想到師兄這一路走來,肉里總扎著一根銳刺,卻還是會將自己得到的銀錢散播給最需要的人,處處與人為善,孤身一人走過山川河海,卻能保持初心……

  她很敬佩師兄。

  但聽師兄今天罵人的樣子,好像認識她之後,學壞了。

  罵人接地氣了不少。

  但看師兄的神情,應該是罵爽了。

  偶爾不當正人君子的感覺,應該不錯。

  山上忽然下起了鵝毛大雪,但絲毫不影響火勢。

  不知過了多久天亮了,火熄滅了,雪蓋在骨灰上。

  道長跪在黑色的灰燼之中,將石板上的骨灰裝到黑色的罈子里。

  看著他彎曲的脊背,宋春雪不敢上前打擾,忍不住淚流滿面。

  道長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回過頭看到宋春雪的樣子,沉悶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師弟哭這麼凶做什麼?這是我娘。」他將罈子遞給她,「幫我用布包一下,我膝蓋好像燙到了。」

  宋春雪抹著眼淚,雙手接過,用黑布將骨灰罈子包了起來。

  下山的路上蓋了厚厚的雪,寒風凜冽,宋春雪覺得這雪是為師兄的母親而落。

  山下,雪果然不大。

  他們回到了一白客棧,師兄抱著骨灰罈子進了屋子。

  之後的一天一夜,宋春雪都沒看到師兄。

  送飯的時候,只聽到裡面傳來聲音,讓她放在門口就成。

  宋春雪也不催促,心想多少年的積怨堵在心中,一個人偷偷地哭一會兒也挺好。

  只是,偏偏有不長眼的跑來打擾。

  老倭瓜帶著人來,一開口就問為何將三叔母的屍骨挖走了。他還說今日族人都到齊了,紙人花圈也買了不少,迎紙貨要吹嗩吶跪香,道長不去不行。

  宋春雪指著他道,「你還敢來,看來之前對你太客氣了。我師兄說了不去,你耳朵聾了也可以割了。」

  「你個臭婆娘……」

  「吱呀~」

  門開了,老倭瓜頓時往後退了兩步,誠惶誠恐的看著道長。

  「六弟,我是來……」

  「讓我去也可以,派人去挖我娘墳墓的人,我要追究到底。」

  老倭瓜訕笑,「六弟,想要算帳也不急在這一時,等三叔下葬了再算帳,你看怎麼樣?」

  道長往前走了兩步,「不怎麼樣。」

  「六弟,我知道這事兒不地道,等三叔下葬了你想怎麼追究就怎麼追究,但今天還有一件大事,跟你有關,你一定要去看看。」

  道長直直的盯著他,「張堯順,別對我耍什麼花招,我不吃這一套,我不喜歡打啞謎。」

  「是這樣,昨晚上來了一對母子,說是六弟你的妻兒,你確定不去看看?」

  妻兒?

  宋春雪驚訝的看向道長。

  道長眉頭緊蹙,「你再說一遍?」

  張堯順笑眯眯道,「是啊,那女子說是幾年前曾與你有過一段露水情緣,誰知道不慎懷了孩子,可是你一走了之,她找了多年都沒有找到你的蹤跡……」

  「那孩子多大?」

  「七歲。」

  「呵!」道長嗤笑,「十年前我就遠赴西北之地,上哪有七歲的孩子來,你們想要與我綁在同一條船上,手段別太荒謬。」

  張堯順笑了笑,目光落在宋春雪身上。

  「六弟,之前是我有眼無珠,得罪了你師妹,但你既然能將她帶回來,說明你們……」

  「少拿你那齷齪骯髒的心思來揣摩我,之所以沒離開,是因為我想多看看長大的地方,跟你們無關。」張道長用拂塵指著他,「若是不想我砸了靈堂,最好別來煩我。」

  老倭瓜張堯順退下台階,剛想說什麼,聽到樓下的動靜,不由露出笑容。

  「來,過來,快拜見你爹。」

  宋春雪好奇不已,連忙走到扶手邊往下探去。

  一個水靈靈的男娃,被一個風情萬種的女人牽著,正滿眼哀傷的走上台階。

  女子三十歲左右,衣著素淨整潔,一看到道長便急切的上前,「宣郎!」

  「宣郎?」宋春雪瞪大眼睛,城裡人的稱呼好肉麻。

  道長睨了她一眼。

  宋春雪連忙捂嘴,「對不住對不住,頭一回聽到這麼新鮮的稱呼。」

  道長往後退了兩步,拂塵一掃攔住快要撲到自己懷裡的女子。

  「姑娘請自重,你是張堯明找來的吧。他真是豁得出去,打算讓自己的兒子喊我爹?」道長嗤笑道,「他可真大方。」

  「宣郎,你當真不記得我了,你大腿處有一顆痣,我還……」

  「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