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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宣景帝說,朕不能動

  這天的朝堂,上午還風平浪靜,到了下午就風雲突變,隨著兩江總督曹問的摺子進宮,魏首輔瞞母喪不報的事情,如同海嘯一般,在極短的時間內席捲了朝野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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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鉤了!」魏府里,躺在床上的小閣老興奮異常地大力一拍身下的床板,跟坐在他床前的魏首輔道:「林詠也有沉不住氣的時候啊!」

  魏首輔的臉上卻不見有喜。

  小閣老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問說:「父親不高興?為何?」

  他確定老太太還吊著一口氣,他父親這會兒擺這種臉色,給誰看?

  魏首輔:「不是林詠出面。」

  小閣老一愣。

  魏首輔:「是曹問。」

  小閣老:「我知道是曹問,可誰不知道他與曹問是親家,曹問做事不就是他林詠的意思?」

  「你有何證據?」魏首輔問。

  小閣老想說什麼,仔細一想,還真是,他們沒有證據能證明,曹問上這道摺子,是受林詠指使。

  「我動你諸師兄,」魏首輔道:「他動曹問,這一次我們傷不到他的根本了。」

  小閣老:「傷不到根本,也能讓他傷筋動骨了,再說了,他們林家要是把曹問拋出來當棄子,那他們的大少奶奶可是要鬧的吧?」

  魏首輔:「不過一個女子罷了,死了可以再娶,這個不算什麼。」

  魏首輔只有一妻一妾,這輩子就兩個女人,對外的風評,只在夫妻這一場,魏首輔是有專情這一說的,可小閣老清楚,他爹哪來的專情,在他爹這裡女人算得上人嗎?玩物罷了。

  聽聽他爹說的這話,曹氏是林家長房的大少奶奶,這還不算什麼?

  「可惜了,」魏首輔只是惱火,這一次還是沒能直接把林詠拖下水。

  「這樣的事情多了,世人就會知道,我們看著端方君子一般的林相公,其實也是個追名逐利的小人罷了,」小閣老低聲說:「而且,父親,我不相信他事出之後,他不保曹問。」

  只要林詠出手保曹問,那他們就還有的斗。

  「是啊,」魏首輔長嘆一聲,林詠這個人著實是難纏。

  「他是事先算到我會動諸柳,」魏首輔道:「所以他才去找的曹問,我觀林行這幾日的動作,他並不識情。」

  所以林詠辦這種,連長子都瞞著?小閣老臉色也沉了下來,林詠這人能跟他父親纏鬥這麼些年,這人是真的有本事的。

  「而且,」魏首輔揉一揉眼睛,「你祖母的確撐不了多少時日了。」

  等老太君一死,他還是要面對丁憂的困局,諸柳是非入內閣不可的。

  「讓胡相公那頭出點力吧,」小閣老說:「他不能吃白食吧?再者,如果沒有父親的幫忙,他在內閣能是林詠的對手?只怕會被林詠剝皮拆骨吧?」

  魏首輔拍拍長子身上蓋著的錦被,起身道:「胡相公會出力的,你休息吧。」

  「父親要去哪裡?」小閣老問:「這就進宮去跟聖上說明真相?」

  魏首輔搖一搖頭,「再等等。」

  現在他挨多少的罵,事後林詠就得成倍的還回來。你以為你把曹問推出來,你就能不沾這事的半點因果了,魏首輔在心中暗罵,你做夢!

  彈劾魏首輔的摺子,如雪片一般「飛」到了宣景帝的御書案上。在民間都罵聲一片的時候,宣景帝命三皇子李思跪在勤政殿外的消息,又傳出了帝宮,朝野又是一片喧譁。

  聖上這就是在表明,胡老太君已死,三皇子欺君了嗎?

  等安撫完長媳的樂安公主匆匆趕進宮的時候,三皇子還在勤政殿外跪著呢。

  「姑母,」看見樂安公主過來,三皇子喊了樂安公主一聲。

  樂安公主沖三皇子嗯了一聲,她這個皇侄長相隨了魏皇后,這讓樂安公主對三皇子喜歡不起來。

  馮寶從殿中跑出來,迎樂安公主進殿。

  「姑母,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何事,」三皇子在樂安公主身後喊了一嗓子。

  樂安公主腳步一頓,但到底沒有回頭。

  殿中,宣景帝坐在一張躺椅上,額頭上覆著一塊濕巾。

  「皇兄?」樂安公主忙就喊。

  宣景帝抬手將濕巾拿掉,沖樂安公主招一招手。

  馮寶退出到了殿外守著,前邊偌大的庭院裡,除了大內侍衛,就只有三皇子跪在空地的中央。

  樂安公主蹲在了宣景帝的面前,說:「皇兄您這是病了?」

  宣景帝:「沒病,只是有些頭疼。」

  樂安公主:「魏家那個老太婆真的死了?」

  宣景帝:「朕不知道。」

  樂安公主一口氣就沒上來。

  宣景帝:「妹夫也不讓朕去尋求真相。」

  「為什麼啊?」樂安公主叫道。

  「這事朕不能插手,」宣景帝睜著布有血絲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同胞妹妹,「皇帝不可以犯這種錯誤。」

  樂安公主:「什,什麼?」

  宣景帝:「胡老太君若是沒死,朕這時若是去看她最後一面,那她不死也得死,這叫成全君王的顏面。」

  君辱臣死啊,你身為臣子怎麼可以不保全君王的顏面。你沒死,君王說你死了,那是君王愚蠢嗎?錯在你死,所以你得趕緊去走黃泉路。

  這就是君權。

  樂安公主愕然地著宣景帝。

  「如果朕現在明說那老太婆死了,」宣景帝道:「那正好給那老太婆去死的機會,是朕逼死她的。」

  這樣一來,林詠敗了,他這個皇帝也敗了,魏盛文失去一個本就快病死的老母親,然後他大獲全勝。

  「那,那三殿下?」

  「朕還不能讓他跪了?」宣景帝冷道:「尋個錯處還不容易。」

  樂安公主盤腿坐在了地上。

  宣景帝:「曹氏如何了?」

  樂安公主:「哭得要死要活,我好容易才將她勸住。」

  「呵,」宣景帝說:「不經事。」

  樂安公主不說話,女子難啊,為父親哭上一場,還要挨說不經事。

  「你回去吧,」宣景帝跟樂安公主說:「朕這邊沒事兒,你不用擔心朕。」

  樂安公主:「就沒辦法求證一下那個老太婆的死活嗎?」

  宣景帝:「朕不能動。」

  你只要有動作,那就可能給人留下把柄,如今最穩妥的辦法就是,什麼都不做。

  樂安公主:「魏盛文有動靜嗎?」

  宣景帝:「沒有。」

  「他是被打懵了,沒反應過來?」樂安公主又問。

  宣景帝拍拍樂安公主的肩頭,小聲說:「你回去吧,謝家姑娘的事情朕知道,待日後我們再與魏盛文一筆帳一筆帳地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