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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驟變迷空域,蒼茫未卜鄉

  第287章 驟變迷空域,蒼茫未卜鄉

  在虛空域門內,竇煉淨頭頂一方古樸令牌,通體泛幽光,刻有繁複的虛空道紋,狂暴虛空亂流變得溫順。

  兩人虛立於令牌構築的無形平台之上,周遭是光怪陸離,急速後退的虛空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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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線所及之處,穩固的空間結構被拉長扭曲,化作一道道絢爛的七彩線條,流光溢彩,交織成一片迷離壯觀的洪流,變幻莫測,仿若穿行於時光長河的邊緣。

  俞珩的目光落在那方懸浮於竇煉淨頭頂令牌上,神色微動。

  竇煉淨何等人物,立刻察覺到他的注視,朗聲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小友好眼力。此令名曰五域令,乃荒古年間,我奇士府一位將虛空大道領悟至化境的聖賢祖師親手煉製。

  憑此令牌,可無視尋常空間壁壘與諸多天然險阻,瞬息跨越東荒、西漠、南嶺、北原、中州浩瀚五域。

  此令共鑄七枚,唯奇士府府主,方有資格執掌其一。

  俞珩聞言,眼中閃過真切的讚嘆:「奇士府果然底蘊深不可測。前輩所持之令,竟有如此神妙,晚輩今日大開眼界。

  有如此神物相助,不知此番前往中州,需耗時幾何?」

  竇煉淨捋須而笑,面露得色:「有五域令開闢虛空捷徑,最多不過十二個時辰,便可抵達中州腹地。」

  俞珩微微頷首,目光投向通道前方無垠的流光深處。

  竇煉淨觀其神色,語氣轉而帶上了幾分熱切的引薦之意:「小友此番入我奇士府,定然不會失望。

  府中可謂群英薈萃,匯聚了五湖四海、各域各族最頂尖的才俊與佳人。

  其中不乏中州古朝的貴姬公主、無上大教的嫡傳仙姝、不朽書院的絕代閨秀、乃至南嶺妖族的尊貴玉媛————她們不僅出身高貴,容貌傾城,自身天資與修為亦是不俗。」

  他頓了頓,眼中含笑,意有所指:「似小友這般不世出的天驕駕臨,想必她們都極為樂意與你親近,論道談玄,共參妙法,於修行路上彼此印證,亦是美事一樁。」

  俞珩眉梢微挑,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不解道:「前輩此言,俞珩不甚明了。

  晚輩此行中州,所念所想,唯有王騰、向宇飛這等身懷大帝之資的同輩至強者,渴望

  與之交鋒論道,一較高下,磨礪己身。

  至於仙子佳麗————晚輩道心堅定,唯求大道,實無餘力也無心緒,再涉足兒女情長之事了。」

  竇煉淨聞言,非但不惱,反而連連點頭,一臉深以為然:「那是自然!大道攀登,本是修士第一要務,理當心無旁騖,勇猛精進!」

  話鋒卻緊接著一轉,他捋著銀白長須,笑眯眯道:「不過嘛————道法自然,陰陽調和亦是天地根本。男女交遊,合平人倫,順平天性。

  偶經此道,未必不是一種紅塵歷練,於道心打磨,七情體悟,或有意外之裨益。

  些許經歷,還是要有的,所謂見天地,見眾生,而後見自己,於終極大道,未必無益啊。」

  俞珩聞言,面露沉吟之色,似在仔細品味這番道理。

  片刻後,他緩緩頷首,語氣變得從善如流:「前輩見識廣博,所言————確有至理。既入奇士府,便當體驗諸般風景。屆時,便勞煩前輩————為晚輩引薦一二可論道切磋的同道了。」

  竇煉淨臉上當即綻開燦爛笑容,眼底得色幾平要溢出來,拍著胸脯道:「好說好說!包在老夫身上!

  說來也巧,老夫不少老友的嫡系後輩女娃,根骨資質確是上佳,只是於大道領悟上稍欠火候,正需小友這般眼界開闊,悟性超絕的天驕人物,稍加點撥指引,想必便能茅塞頓開,更上層樓!」

  他口中說得冠冕堂皇,心中卻暗自盤算,念頭轉動如飛:

  霸體血脈,萬古罕見,北斗星域更是從未有過傳承記載。此等震古爍今的無敵體質,萬一斷絕了該如何是好?

  為後世計,為族群謀,這般絕世血脈,自當廣撒機緣,多多開枝散葉,方是延續輝煌,福澤後人的正理啊————」

  兩人就這般交談,於流光溢彩的通道中穿梭,中州已然遙遙在望,就在這時毫無徵兆,一股令萬道哀鳴,讓神魂凍結的恐怖威壓,如宇宙初開時的寒潮,自通道外無窮黑暗中洶湧襲來!

  威壓至高無上,帶著破滅萬古的冰冷意志,正是極道帝兵獨有的氣息!

  「咔嚓!」

  五域令構築穩固無比的通道壁壘,在這股威壓面前如同紙糊般劇烈扭曲變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緊接著,一隻漆黑,繚繞破滅星辰終結氣息的恐怖獸爪虛影,自虛無中顯化,無視一切空間阻隔,帶著碾碎諸天的凶威,狠狠拍擊在域門通道之上!

  帝兵一擊,虛空為之沸騰哀鳴!

  「不好!!!」

  竇煉淨鬚髮根根倒豎,目眥欲裂,爆發出滔天神力,無數古老陣紋自其體內與五域令上同時亮起,試圖強行穩固瀕臨崩潰的通道。

  俞珩寒毛倒豎,心臟如戰鼓狂擂,一股源自生命本能,冰冷刺骨的死亡預感攫住了他。

  這是遠超聖主級的殺機,是足以抹殺一切的絕滅一擊!

  他沒有任何猶豫,幾乎在直覺示警的同一剎那,祭出了媧皇道石!

  「轟!!!」

  道石炸開,萬千道神聖霞光進射而出,赤芒如地心熔岩奔涌,橙光似破曉朝霞翻卷,金芒若億萬輪烈日同時墜擊,靛藍如無垠滄海倒懸傾覆,素白如九天銀河決堤瀉落!

  五色神光交織纏繞,凝結成一面緩緩旋轉,蘊含補天造物無上偉力的不朽光輪!

  光輪旋轉,光芒所至,被帝兵爪印撕裂的虛空漆黑裂痕,開始緩緩蠕動癒合!

  「轟隆一!!!」

  下一刻,媧皇光輪與漆黑獸爪虛影結結實實對撞在了一起!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響,只有一種更加恐怖的,屬於法則與大道層面湮滅的無聲轟鳴!

  那是兩種至高層次力量的蠻橫對撼,是秩序與毀滅的終極碰撞!

  本就搖搖欲墜的域門通道,再也無法承受這超越了其極限的衝擊。

  「咔嚓!咔嚓嚓如同精緻的琉璃盞被重錘擊中,通道寸寸龜裂,旋即轟然炸開!

  可怕的空間亂流失去了束縛,如同決堤的混沌洪水,從無數裂縫中狂涌而入,便將有序的虛空通道,化為一片狂暴混亂,充滿撕裂吞噬之力的絕地!

  竇煉淨與俞珩如同怒海狂濤中的兩葉扁舟,被狂暴的空間亂流衝擊得身形劇烈搖晃,神力明滅不定,隨時可能被徹底吞沒。

  「哪位道友!襲殺我奇士府?!」竇煉淨怒髮衝冠,聲如九天驚雷炸響,滾滾音波竟短暫震開了周遭的部分亂流。

  他鬚髮戟張,爆發出屬於絕巔王者的恐怖氣機,目光如兩道撕裂黑暗的神電,死死望向攻擊襲來的方向,仿佛要穿透破碎的虛空,鎖定那藏於幕後的黑手。

  「吾乃中州奇士府副府主,竇煉淨!閣下動用帝兵,行此鬼祟截殺之事,是欲與我奇士府為敵,與天下有志帝路的芸芸人傑為敵不成?!」

  奇士府超然物外,自古便是培養人族天驕,護道帝路的神聖之地,其副府主身份本身便是一張無形的震懾牌。

  竇煉淨此舉,既是厲聲喝問,更是試圖以奇士府積累萬古的大勢名望,逼退暗中之人o

  然而回應他的,是第二道更加凌厲,更加狠絕,毫不留情的襲殺!

  「嗤!」

  一道金蒙蒙,細長如光陰之線,能悄無聲息削去萬物壽元的鞭影,毫無徵兆地從另一側混亂的虛空中毒蛇般刺出!

  這一擊,精準、毒辣、時機刁鑽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這同樣是一件未知的極道帝兵所發出的攻擊,其氣息煌煌正大卻又詭異莫名,與第一件帝兵的凶戾毀滅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無邊!

  「轟咔擦!!!」

  本就如同狂風暴雨中破屋的域門通道,承受了這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擊,終於徹底、完全地爆炸開來!

  天搖地晃,萬物失序。

  狂暴到極點的空間能量瞬間失控,形成了無數個大小不一,瘋狂旋轉,吞噬一切的毀滅漩渦,將這片區域化作了生命的絕對禁區。

  「噗!」

  俞珩首當其衝!

  儘管媧皇道石灑落的五色神霞護體,但接連承受兩道極道帝兵餘波的衝擊,交織的恐怖威壓依舊讓他如遭億萬神山碾壓。

  五臟六腑移位,大口咳出瑩瑩紫色的霸血,肌體之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紫光在其中明滅閃爍,傷勢觸目驚心!

  「該死!!!」

  竇煉淨髮出憤怒到極致的咆哮,他雖修為通天,已達王者絕巔,但在極道帝兵面前,個人的力量依舊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哇—!」

  俞珩再次咳出一大口紫血,內腑如火焚油煎。

  環繞周身的五彩補天神幕在兩道帝兵的持續轟擊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短暫地斷裂開來。

  洶湧狂暴的空間亂流,化作無數無形卻銳利無比的空間觸手,從缺口處瘋狂擠入撕扯!

  「竇前輩!」

  俞珩眼睜睜看著近在咫尺的竇煉淨甚至來不及再發出一聲怒喝,便被恐怖的亂流觸手吞沒。

  身影如同被投入激流的落葉,眨眼間消失在無盡黑暗,方向莫辨的虛空深處,生死不知!

  那兩道恐怖的帝兵虛影,並未因竇煉淨的消失而有絲毫停歇。

  它們冰冷無情地牢牢鎖定俞珩,持續不斷地轟擊而下!

  漆黑獸爪一次次拍落,爪間繚繞的破滅星辰之氣,讓周遭虛空不斷塌陷歸墟;

  金色鞭影一次次毒蛇般刺擊,削斬壽元,寂滅存在的詭異力量,令俞珩的神魂都感到陣陣冰寒虛弱。

  「啊!!!」

  俞珩黑髮狂舞,雙目紫焰燃燒如實質,口中爆發出不屈的怒吼,他將自身戰力催發到前所未有的極致!

  苦海沸騰,血色浪濤撼動虛空;道宮齊鳴,五尊凶兵同時顯化,道音傳出;

  四極通天,四肢演化天之柱,撐開一片領域;脊柱化龍,一條真龍虛影昂首長吟,欲掙脫枷鎖;

  仙台盛放,神識之光如明月懸空,照耀己身!

  他同時瘋狂運轉《元始經》、《媧皇經》、《萬龍經》、《荒古經》等多種無上帝經,背後隱隱浮現出萬龍朝宗、三花聚頂、五行輪轉、佛界淨土————

  種種宏大異象,這是他帝經修煉到高深境界,道則外顯的體現。

  神力滔滔,如星河決堤,他如同一尊自神話時代走出的少年帝主,在短時間內,硬撼了數次帝兵虛影的餘威衝擊!

  「轟!轟!轟!」

  每一次對撞,都爆發出讓深層空間為之震顫的悶響。

  俞珩的霸體劇震,紫色血液不斷從崩裂的傷口中飆射而出,濺灑在混亂斑斕的虛空亂

  流之中。

  然而,絕望之感依舊如冰冷的潮水,漫過心頭。

  暗中操控帝兵的存在,其修為高到令人窒息!

  透過帝兵傳遞過來的一絲的冰冷意志,給俞珩的感覺,堪比他在姜家駐地感受過萬道加身,幾近無敵的姜太虛!

  甚至————隱約更在其上!

  那是一種超越了尋常聖境,屬於聖之絕巔的恐怖威壓!

  如蒼穹傾覆,如天道鎮殺,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難以抵擋,無從化解。

  這不是同輩天驕的爭鋒,而是來自高位存在的無情抹殺!

  「轟!!!」

  又是一次毫無花哨的帝兵合擊。

  漆黑獸爪封鎮四方虛空,斷絕一切遁逃可能;

  金色鞭影化為一點極致的金芒,無視空間距離,直刺俞珩眉心,要一舉湮滅其神魂!

  避無可避,唯有硬撼!

  俞珩目眥欲裂,將殘存的所有神力、道行、乃至不屈意志,盡數凝聚於媧皇道石,朝著那點奪命金芒,轟然對撞!

  「鐺一!!!!!」

  宛如一口亘古神鍾在神魂最深處被暴力敲碎,難以形容的劇痛席捲了俞珩的每一個念頭。

  他眼前一黑,耳中儘是連綿不絕的破碎嗡鳴。

  血肉瞬間模糊,多處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悽厲的紫色流光,向後倒飛出去,狠狠撞入一片色彩斑斕詭異,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深層空間亂流之中!

  這亂流恐怖無比,蘊含混亂的時空之力,以及毀滅性能量,能分解物質,湮滅法則,神識探入其中都會被撕碎。

  劇烈的衝擊,恐怖亂流的瘋狂撕扯下,一直被他牢牢掌控,視為依仗的媧皇道石,脫手而出!

  道石脫手的剎那,再次綻放出最後的五色霞光,如同風中殘燭。

  道石光芒迅速暗淡,被裹挾著,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朝著與俞珩墜落方向截然相反,更加深邃無光的黑暗虛空深處飄去。

  俞珩目眥欲裂,伸手欲抓,但重傷之軀已完全失控,被更加狂暴的亂流裹挾著,向著

  無盡的深淵墜落。

  千鈞一髮之際,一直貼身收藏,風天奇所贈的那面古老八卦陣盤,忽然自行亮起了微弱的毫光!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古老的道紋古字如同活了過來,依次在俞珩瀕臨破碎的體表浮現流轉,散發出一種混淆陰陽乾坤的玄奧氣息。

  俞珩福至心靈,不顧神魂劇痛,肉身瀕臨崩潰,運轉起八卦逆宇辟世法。

  他的氣息瞬間變得飄渺混亂,與周遭狂暴的亂流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同頻。

  俞珩渙散的視線,隱約穿透層層崩壞的空間碎片,看到域門爆炸的核心,兩道模糊卻散發著截然不同,皆恐怖無邊的氣息的身影,隔著崩塌的虛空,冷漠地對峙了一瞬。

  無聲無息間,驟然爆發更甚先前的恐怖殺意,朝著對方席捲而去!

  「他們————不是一夥的!」

  這個念頭如閃電般划過俞珩即將沉寂的意識。

  下一刻,黑暗,冰冷,無盡的撕扯與墜落感徹底吞沒了他。

  八卦陣盤的光芒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包裹他殘破的身軀,向著永恆寂靜,未知的黑暗深淵,急速沉沒消失。

  八卦陣盤復甦,八個古老的符號,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如同八枚源自大道源頭的永恆道種。

  脫離陣盤本體,化作實質的流光符文,環繞俞珩殘破的身軀緩緩旋轉。

  它們並未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能量,而是以一種更為玄妙的方式,交織共鳴,形成一片方圓不足丈許的奇異八卦道域。

  道域之內,八卦輪轉不休,演繹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的至理。

  將俞珩所處的這方寸之地,暫時定住,化為一片獨立於外界狂暴虛空法則之外,微縮而完整的世界。

  外界亂流中足以湮滅神金聖鐵的毀滅性能量,觸及八卦道域邊緣時,仿佛湍急水流遇到了渾圓無棱的卵石,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圓融之道,悄無聲息地滑開偏轉。

  然而,這種守護並非絕對。

  道域本身便在亂流衝擊下明滅不定,如同暴風雨中的燭火。

  俞珩的霸體依舊承受可怕的震盪擠壓,紫色氣血微弱如螢火,神魂更如同風中殘燭,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包裹拉扯,意識不斷沉浮,漸趨沉寂。

  不知在混亂無序的時空中漂流了多久,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此模糊。

  「轟!!!」

  陡然間,俞珩殘破的身軀,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擲出,撞破了一層堅韌卻無形的膜,狠狠砸進了一處隱藏於狂暴亂流深處,異常穩固的天然虛空節點之中。

  仿佛從毀滅一切的海嘯中心,驟然跌入平靜無波的深海之底。

  讓他如同蛛絲般維繫的最後一絲意識,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沉寂。

  在意識徹底沉淪前的最後一瞬,一道聲音,微弱卻清晰地鑽入他幾乎停滯的感知。

  那是一個清脆得如同玉石敲擊,充滿了鮮活生命力的女童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哇!爺爺!快來看!天降神人啦!」

  俞珩的意識,如同在漆黑深海中掙扎了萬古的沉船,終於一點點,極其艱難地浮出那片黑暗之海,第一個清晰回歸的感知,是痛。

  並非尖銳撕裂的創傷劇痛,而是一種更令人心悸,無處不在,深入骨髓神魂每一絲縫隙的鈍痛滯澀。

  仿佛有無數微不可見空間裂痕碎片,以及來自虛空亂流的異種狂暴法則,仍在他體內每一寸血肉肆虐衝撞,持續不斷地試圖從內部將他緩慢而徹底地瓦解磨滅。

  霸體本能的紫色自愈神光,微弱地閃爍著,艱難地消融這些頑固的入侵異物。

  他無比吃力地掀開了沉重如鉛的眼帘。

  映入視線的,是一個異常寬敞高闊,的石頭房間。

  房間的格局呈現出一種近平偏執的對稱規整,長、寬、高比例近平完美,透著一絲不苟,不容毫釐偏差的嚴謹意味。

  室內所有的家具,均由同一種灰白色,質地細密溫潤的巨石直接雕琢而成,與牆體連為一體,仿佛天生便長在那裡。

  他正躺在一張方正平整到極致,邊緣稜角分明得近乎鋒利的石床上,床面堅硬冰冷,毫無任何弧度修飾。

  不遠處,一張桌面與四條凳面絕對水平的石桌,配著四隻同樣方正,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石凳,整齊地擺放著。

  靠牆是一排類似多寶閣的石架,格子空無一物,均勻覆蓋的薄薄灰塵痕跡,暗示著這裡曾經陳列過物品,又被人悉數取走。

  牆面被打磨得異常光滑,卻沒有任何壁畫刻紋,乃至一扇窗戶。

  唯一的光源,來自屋頂幾處巧妙鑲嵌的天然發光礦石,散發出冷白均勻,毫無溫度的光線,將室內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一片通透,卻也冰冷得毫無生氣。

  整個房間,簡潔到近乎冷酷。

  它的建造者似平極端排斥任何無用的曲線裝飾,執著地追求著一種絕對純粹,近平刻板的秩序。

  這裡不像居所,更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籠。

  俞珩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著石質特有的微腥與塵埃味道,湧入肺腑,帶來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感。

  他低頭審視自身,發現自己青衫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漿洗得發硬的灰色粗布短打。

  衣物極其粗糙,摩擦著皮膚,但出乎意料地乾淨,帶著淡淡的陽光曬過後的乾燥氣息。

  「必須儘快弄清處境————」

  這個念頭一起,他意念微動,下意識地試圖調動神念,內視己身傷情,同時向外探查這詭異石室。

  「呃!」

  剛一起念,識海便傳來一陣針扎斧鑿般的劇烈刺痛!

  神魂如同被重錘狠狠震盪過,念頭難以凝聚,他強忍著劇痛,勉強分離出一縷微弱如風中遊絲的神念,顫巍巍地飄向距離最近的灰白石壁。

  觸碰。

  湮滅。

  看似普通的灰白石料,竟如同無底深淵,將他那縷神念完全吸收了進去!

  沒有一絲一毫的反饋傳回,如同泥牛入海,蹤跡全無。

  俞珩心中一凜,一股寒意悄然升起。

  他強忍神魂與肉身傳來的雙重劇痛,用尚算完好的手臂,支撐起仿佛灌滿了沉重鉛汞般的身體,極其緩慢地從堅硬的石床上坐了起來。

  僅僅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他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呼吸變得粗重。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觸摸身下冰涼的床面,觸感堅硬、平滑、冰冷,帶著石材特有的質感。

  他再次嘗試將神念凝聚干指尖,試圖探入石料內部。

  結果依舊。

  神念如同撞上了一面光滑的牆壁,被徹底阻隔,無法侵入分毫。

  「這種石頭————竟然能天然阻隔,甚至吸收神念探查?」

  俞珩心中驚疑不定,思緒飛速轉動。

  這絕非尋常石料,而是極為罕見,專克修士神識感應的稀有礦料!

  通常只用於打造某些鎮壓重地或隔絕天機的關鍵地方,用這種特殊的石材,建造整整一個房間————

  此間主人的潛在目的,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不尋常。

  他嘗試挪動身體,想要更仔細地觀察這間詭異石室,尋找可能的線索或出口時,「轟隆隆隆————」

  一陣沉悶厚重巨響從石門方向傳來。

  那扇厚重得誇張,光滑如鏡的巨石門,正在從外部被一股沛然巨力緩緩推開。

  推動它的力量顯然非同小可,巨大的門軸發出了艱澀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寂靜的石室內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石門被推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首先從縫隙中擠進來的,是一隻捧著粗糙石頭碗的小手。

  石碗對她而言顯得頗為巨大,碗口邊緣,正裊裊升起一股淡淡的,帶著草木清香的白色熱氣。

  緊接著,一個嬌小玲瓏的身影,如同靈巧的狸貓般,從那道縫隙中輕快地鑽了進來。

  是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女童,頭上梳著兩個可愛的總角辮,用鮮艷的紅色粗布條仔細扎著,在冷白的光線下格外顯眼。

  她身上同樣穿著和俞珩類似的灰色粗布衣裳,洗得微微泛白,卻乾淨整潔。

  小臉粉雕玉琢,白皙中透著健康的紅暈,一雙眼睛又大又圓,黑白分明,清澈得如同山澗溪水,裡面充滿了未經世事打磨的純粹好奇靈動。

  她一手穩穩地端著冒著熱氣的巨大石碗,另一隻白白嫩嫩的小手指著剛剛勉強坐起的俞珩,大眼睛裡爆發興奮光芒,用清脆的嗓音,雀躍地高聲叫道:「哇!神人!你真的醒過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