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296章 白澤見劫落

  三百年前,他踏天而去…

  三百年後,他裁天而來…

  不同於問道宗弟子們此刻的狂熱,中原,東荒,北海一眾的情緒是複雜的。

  許閒是問道宗的小師祖,可對於他們而言,也是噩夢,尤其是這些人中,不少在年少時,還被許閒綁架過。

  他們曾見證了許閒帝冢戰百萬,問道宗外問劍天下,還有裹挾天下聖人,登天而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

  他們怕許閒,但是更恨許閒。

  自許閒登天離去後,他們從沒想過,這一輩子還能再見到他。

  可今日,就是見到了,一道背影,群魔退避。

  他更強了,強得令人窒息,和以前一樣,卻也不一樣。

  曾經的他,劍鋒對準他們,要索命。

  可今日的他,背對著他們,在救世。

  所有人都知道,凡州有救了,他們活下來了,他們所珍視的一切,拼命想要守護的一切,都有救了。

  他們應該高興的,可卻又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那種情緒,很複雜,怎麼說呢?

  一個你恨了近千年的存在,一個如同噩夢折磨了你近千年的傢伙,最後卻把陷入絕望的你給救了?

  是他格局太大?

  還是你我格局太小?

  分不清的。

  事實上,他就是來了,把你救了,而且,你也從未如此刻一般安心過。

  可笑的是,那種信任居然是源自於對他的懼怕?

  特別是東荒的群妖,感觸最深,昔年欺壓吾族的宿敵,今日拯救吾族的神明。

  「許閒!」

  「呵...我於絕望中窺見的光明,竟是我千年來揮之不去的夢魘。」

  「一時竟是分不清,他是問道宗的氣運,還是凡州的氣運...」

  身後裁天的銀白還未徹底消散,眼前的戰場已推進至他們看不見的遠天。

  長夜仍在,星光卻已盪開重重陰霾,正如荒河的水,沖開屍骨,激昂勇進,

  時聽中原,北海,東荒的妖低聲感慨,刻骨銘心。

  戰爭尚未結束,

  勝利卻已提前到來。

  舉世目光落於荒河之外,那裡黑夜潰敗,那裡四色劍光閃爍明暗,傳回來的喧囂,是劍鳴聲聲,是悲戚陣陣...

  以至於無人瞧見,在銀白裁天后,還有一道虹光,近乎與銀白重合,劃破天際,踏足這方戰場。

  白澤來了,同樣被壓制境界的他,終究還是比許閒來得晚了一些。

  他悄無聲息地落在荒河外的某處。

  獨自立於峰巔,環顧四周,眺望遠方,神念延綿至此間生靈都瞧不見的盡頭。

  他看到了,也終於看清了。

  [一個人類少年,四柄巨劍...還有大荒,一片荒蕪,血海屍山]

  可他,沉默了。

  因為,他錯了。

  記憶閃回,他清楚地記得,八百年前,天星明暗,他起卦推演,知劫起東荒,窺見未來一角。

  那一角,此刻正與眼前所見重疊,合二為一。

  他沒看錯,東荒遭劫,

  他看錯了,許閒不是來滅東荒的,他是來救東荒的。

  他想起了那音簡中方逍遙說的話。

  方逍遙說,他錯了,以前錯怪了李太白,後來曲解了許閒。

  白澤此刻似乎能理解他的心境。

  他也錯了,他同樣誤解了許閒,八百載,他若不是僥倖活著,若不是一同下界...

  方逍遙說自己有罪,那自己呢?

  若非當初,自己曲解了這預言一角,那是不是就不會有八百年前一爭,就不會有雲崢劍盪東荒,自然也就不會有東荒這八百年的屈辱和卑下?

  紅月或許不會死,八族族長...遺落的大妖也或許不會死。

  他有罪,

  害苦了東荒!

  他有罪,

  恨錯了少年!

  白澤之眸,渡上一層銀霜,悲涼寫盡眼眶。

  他看著那道背影,看著他大斬黑暗,將光明一點一點重渡東荒,低聲喃喃。

  「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就像清晨起來,扣錯第一個扣子,直到最後才明白…

  可現實不是衣服,不能解了重來。

  是他太狹隘,狹隘地只能裝得下妖獸一族,東荒一地。

  是他太淺薄,淺薄地只看到了一片人間,看不到天之在。

  不是千年,不是萬年,而是幾萬年,他...活了整整幾萬年。

  可許閒,他不一樣,他不到千歲。

  也許一開始時,許閒的心裡也只裝得下一座問道宗,可千年流轉,他的心裡早已不止一座問道宗。

  而是凡州,是萬族,是一整座滄溟,是整個星空。

  白澤似乎明白了,明白了君上曾對他說過的那句話。

  人和人的差距,從不止是你能看到的修行境界,而是看不見的心境。

  有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有人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有人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

  白澤沒有動手,只是默默的站在那裡,看著許閒一人,大殺四方,就好像,他又回到了八百年前的那一個長夜。

  他還不是天仙境,他只是東荒的帝君。

  因天星異動,不惜折損精元推演...看著未來一角。

  只是昔年,

  他看的是劫起,

  而今朝里,

  他看的是劫落。

  -------

  遠方,戰場還在向東推移,黑暗的死靈潮,依舊源源不斷湧來,四柄三字劍還在殺戮。

  漫天劍意,如滄海清流,正一點一點洗淨人間骯髒。

  一盞茶,

  一柱香,

  一刻鐘...

  劍氣長城上,問道宗的呼喊漸落尾聲,凌亂的人妖逐漸回神,塗空空舞動著血色的幡,號召一眾北海大妖。

  「幡在手,跟我走,隨我馳援吾師!」

  夏初一也棄城而去,第一次殺向城外,追逐黑夜。

  牛霸天振臂一呼,帶著問道宗熱血兒郎也相隨而去,「兄弟們,走,追隨小師祖,盪盡妖魔,不死不休。」

  張陽躍躍欲試,「淺淺,咱們也去?」

  林淺淺卻出奇的淡定,擦盡淚水後,只是傻傻地笑了笑。

  開始組織人手,為問道宗受傷的弟子療傷。

  溫晴雪亦如是,她本就向來以清冷著稱,許閒歸來,她縱然心中翻騰如浪,明面上,卻依舊風輕雲淡。

  江晚吟,雷雲澈,藥溪橋,林楓眠有些不放心,短暫休整後,早就追上去了。

  只是許閒殺的太快,他們沒追上。

  向來嘴硬,卻最在意許閒的李青山出奇的沒跟去。

  而是找到了擺爛的葉仙語,咧著嘴,嘚瑟道:「怎麼說,你徒弟我算不算半個聖人?」

  葉仙語耷拉著眉眼,一臉不解?

  什麼跟什麼?

  李青山得意道:「要不是我當初把他拐回來了,今日凡州,可就滅了。」

  葉仙語撇撇嘴,還是老樣子,改不了這臭嘚瑟的毛病,

  不過...

  葉仙語沖他豎起一個大拇指,懶懶道:「好拐!」

  被張陽扶起來的阮昊,也沒追去,而是找到了同為客卿的漁人和樵夫,往兩人中間一湊,猛吸一口旱菸,吞雲吐霧道:

  「我徒弟!」

  漁人,樵夫面面相覷,誰問你了?

  「他回來了!」

  漁人,樵夫齊翻白眼,他們不瞎。

  「我還活著!」

  漁人,樵夫無語至極,這人是真記仇啊!

  阮昊不依不饒,「嫉妒吧?」

  漁人扭頭朝左,屁股挪了挪,

  樵夫扭頭朝右,屁股蹭了蹭。

  阮昊勾著嘴角,雙瞳炯炯,一想到,挽天傾者,阮昊首徒,他一下子,就覺得這散架的身子,一點都不疼了。

  通透的很!

  舒服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