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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暗室,囚籠

  話里話外,自有弦音,許閒把弄著鏟子,一下一下插進葬土裡,漫不經心...

  噙著笑意,輕聲罵道:「這臭小子...」

  小小書靈嘖舌吐槽,「嘖嘖,這鹿跟李青山學壞了,不會好好說話了。」

  許閒沒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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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鏟子插好,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染的新泥,放下捲起的袖子,「挺好的,他和我想的,不謀而合...」

  小小書靈一怔,「什麼意思?」

  許閒漫步離開靈藥田,耐人尋味道:「他說的沒錯,我們生來便不屬於凡州,總歸是要走的。」

  小小書靈暗裡癟了癟嘴。

  「莫名其妙!」

  自己,

  鹿淵,

  黃昏帝君,

  確實沒生在凡州。

  可許閒,

  總歸是生在這裡的啊?

  所以,

  奇奇怪怪。

  還有什麼叫不謀而合,難道...

  它反應過來,嗖地一下趕忙追上許閒,嘰嘰喳喳問道:「主人,你想到辦法了?」

  「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什麼法子?」

  「快說快說....」

  ——------

  天劍峰。

  仙閣。

  值守的弟子見許閒來,倉惶無措,趕忙拜見。

  「拜見十一老祖!」

  許閒負手踏風,微微一笑,「我進去看看。」

  弟子趕忙讓開,恭敬的比出一個請的手勢。

  「老祖請!」

  許閒入閣中,直上六樓。

  時隔四百餘年,這是他第二次,踏足仙閣。

  雖經過了四百年的休養生息,可閣中長明燈卻不增反減。

  四百年前,

  東荒一役,

  舉世來伐,

  兩次紛爭里,問道宗中層戰力,折損嚴重。

  雖說問劍天下後,問道宗改了規矩,開山收徒,不再問劍,不問種族,招攬了不少的天才。

  可...

  天才是需要時間成長的。

  元嬰是一道分水嶺。

  偏偏只有元嬰才可置燈於閣中。

  眼下所見,

  倒也合理。

  許閒之前見的,畢竟是萬年積累的沉澱。

  總得給時間一點時間,

  花才能成花。

  樹才能成樹。

  越往上,明燈越少。

  第五層里,在逝去的那些日子裡,共熄滅了六盞。

  雲崢,李太白,衍一,無雙,封叄,陳肆...

  新舔了三盞。

  李青山。

  塗空空,

  夏初一...

  同樣也少了,其實按理,鹿淵的早就應該放上來了。

  行至五樓時,許閒還是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側目看去,波瀾不驚的眼裡,無端浸染悲涼。

  「害~」

  輕嘆一聲。

  卻又於心底釋然。

  有燈。

  總比沒有好。

  他想起了那場夢,在那場夢裡,仙閣塌了,唯剩空空一燈獨燃。

  那才是最大的悲涼。

  許閒收回目光,踏足六層。

  一間暗室,四面石牆,一幅石圖,空空如野...

  許閒腳步放慢,在黑暗中漫步,以雙腳丈量著凡州大地。

  北境,東荒,極北,魔淵,北海,中原....

  最後,

  他於暗閣一腳,停了下來,又坐了下去,眸中靈光未熄,審視著那幅石圖...

  陷入沉思。

  神遊天外。

  鹿淵說,這裡,有他要找的答案。

  是何答案?

  其實,早在鹿淵說之前,許閒就想到了。

  只是他一直沒下定決心,要不要那麼去做。

  他不敢保證,若是那樣做了,凡州會不會步夢境中的後塵。

  同時他也不願遂了那傢伙的願。

  現在,

  他坐在這裡。

  卻又有了不同的感受。

  他想起了師姐昔年與自己說過的話,也想起了師尊彌留之際,對自己的叮囑...

  師姐告訴許閒,凡州需要一盞燈,一盞仙人的燈,以照亮這萬年暗室。

  師尊對許閒說,該怎麼做,想怎麼做,不該問別人,而更應該問自己。

  答案,

  需要許閒自己去找。

  抉擇,

  需要許閒自己去選。

  他的路,只能他自己走,自那日始,前路的挫折和困難,在無人托舉,他只能靠自己。

  就像問道宗一直以來的宗訓一樣。

  而今,

  他坐暗室中,好似囚徒,困於其內。

  化作一盞燈,照亮這暗室?

  可光總有照不到的地方。

  有光的地方,就會有陰影,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況且便是做了那燈。

  又能亮多久?

  百年,

  千年,

  又一個萬年?

  點一盞燈於暗閣,終究只是一時。

  就如治病救人,治標不治本罷了。

  那又該怎麼做呢?

  許閒思考著,許閒沉思著...

  所見,

  暗室如囚籠。

  凡州盡囚徒。

  看不見的,

  凡州之外,整片星空,是否黑暗...

  光得從外面照進來才長久。

  一盞燈,能照亮漫漫長夜,

  一輪日,才能照亮四季春秋。

  許閒該想的,不是為凡州找一盞燈,而是找那輪大日,將它點亮。

  凡州石圖,是被困在了暗室里,而非黑暗中。

  他該做的,不是點一盞燈,而是打破這牢籠。

  而問題的關鍵,

  不在暗室之內,

  應在暗室之外。

  鹿淵說的對,他該離去的,不管想不想,願不願....

  如何護下凡州呢?

  凡事皆有兩面,有好,自有壞。

  這暗室是囚籠。

  可這暗室為何不能是一道屏障呢?

  身處暗室萬年,凡州依舊還在,那何不如就讓它繼續呆在這暗室里。

  囚籠之內。

  囚籠之外。

  門可以從裡面關。

  門也可以從外面關。

  在裡面,堵住的是門,可門還在,總會有人來敲門。

  若是從外面關了,再把它藏起來呢?

  這樣,

  黑暗之息,是不是便就找不到了。

  至少可保一時平安。

  以前,

  李家先輩沒這麼做,是怕把門鎖了,凡州的人便永遠也出不去了。

  現在,

  他們一直等的自己出現了。

  自己走後,

  這門便是被鎖了,也無所謂了。

  畫地為牢。

  答案是這樣嗎?

  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至於黃昏帝君,許閒想,祂比自己更想離開這座囚籠吧?

  就像監獄裡的囚犯。

  渴望自由。

  誰不想被提前釋放呢?

  那場夢的終極意圖,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祂想的,就是許閒妥協,妥協於無可奈何。

  許閒思緒漸漸收回,眉間愁容漸漸淡去,他看向小書靈,莫名的問道:「你明白了嗎?」

  「明白。」小小書靈點頭。

  許閒追問:「明白什麼了?」

  小小書靈想了想,說出了少年昔日的台詞,「千年暗室,一燈即明。」

  許閒笑笑不語。

  小小書靈一愣,「不對,那就是萬年暗室,一燈即明...」

  許閒深吸一氣,柔聲道:「靈總歸是靈...」

  「什麼意思?」

  許閒耐人尋味道:「擁有神性,靈性,卻終歸少了一絲人性。」

  靈從不渴望自由,因為它們生來便有了主人。

  小小書靈沒明白。

  小小書靈很無奈。

  小小書靈吐槽道:「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