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癲狂、又帶著幾分戲謔的笑聲,隱隱約約從那虛空盡頭傳來。
那聲音聽在耳里,就像是有指甲在抓撓著靈魂,讓人不寒而慄。
緊接著。
那根透明的魚線猛地一收!
嗖!
那團充滿誘惑的餌料被迅速拉起!
剩下的魚群失去了目標,在原地茫然地打轉。
片刻後,它們眼中的瘋狂散去,重新變回了那種痴痴傻傻、漫無目的遊蕩的狀態。
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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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白非凡。
這一條五彩斑斕的小魚,孤零零地懸浮在水中,渾身冰冷。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什麼狗屁《游鯨訣》。
什麼海納百川,化身巨鯤。
這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養魚塘!
這個所謂的冥想空間,就是一個巨大的魚塘。
所有修煉了這門功法的修士,無論你在現實中是什麼身份,什麼修為。
只要你一旦入定,神魂就會被拉到這裡,變成一條任人宰割的魚!
「好狠的手段。」
「把一界生靈當魚養……」
「這就是……詭異的真相嗎?」
白非凡感到一陣深深的惡寒。
「既然來了……」
白非凡那雙金色魚眼裡,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凶戾。
「那我也不能白來。」
「你釣我也好,養我也罷。」
「但這魚塘既然進了我的眼……」
「那不好意思。」
「這條魚,我要做那條……咬斷你魚鉤、掀翻你魚塘的……鯊魚!」
隨著那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魚耶?餌也!」消散在黑暗天穹之上,整個深海魚塘重新歸於死寂。
那些渾渾噩噩的發光怪魚,再次漫無目的地游弋起來。
換做常人,此刻怕是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立馬退出這詭異的觀想空間。
但白非凡沒有。
那條懸停在水域中的五彩斑斕小魚,僅僅是沉默了片刻。
「富貴險中求。」
「既然有功德護體,這餌,未必就不能吃!」
下一秒。
小魚尾巴猛地一擺,竟是再次扎入那粘稠如墨的黑暗深處!
這一次,他不再躲避,而是主動張開魚鰓,甚至張開每一個微小的鱗片,開始瘋狂地吞噬周圍那些冰涼、粘稠的黑色液體!
呼——!
隨著游鯨訣的運轉,一股股狂暴、陰冷的氣息,如決堤洪水般灌入他的靈魂!
爽!
那種靈魂撕裂後又重組的快感,再次襲來!
如果在外界修煉正統道法,吸納靈氣就像是用吸管喝水,細水長流,溫潤養身。
那麼在這裡修煉這被污染的詭道,就像是直接拿著高壓水槍往嘴裡灌烈酒!
粗暴!辛辣!但……勁大!
白非凡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這具靈魂化身的小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凝實。
原本有些虛幻的鱗片,此刻竟泛起金屬般的光澤。
「這就是詭異大道的本質嗎?」
一邊吞噬,白非凡一邊冷靜地分析著湧入體內的力量。
「正常的道,講究天人合一,順應自然。」
「而這裡的道……」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躁動不安、時刻想要異化、想要吞噬一切的衝動。
「……是扭曲,是掠奪,是極端的利己。」
「它不講究平衡,它只追求極致的破壞與進化。」
「這就像是另一個次元的力量,一種……癌細胞式的進化。」
這種力量,確實強大,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比按部就班的修仙要高效百倍。
但代價就是……
白非凡抬頭看了一眼那片黑暗的天穹。
代價就是,你越強,你就越肥。
而你越肥,在那位釣客的眼裡,就越是一道美味的佳肴。
這就是一個死局。
除非……你能跳出這個魚塘,反過來把釣客給吃了!
「呼……」
不知過了多久,那種靈魂脹痛的感覺達到了極限。
白非凡知道,過猶不及。
再貪吃,恐怕真的要被這裡的規則同化,變成一條只知道殺戮的怪魚了。
唰!
五彩光芒一閃。
他的意識瞬間脫離那片黑暗水域。
……
「少爺?少爺!」
玄幽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白非凡猛地睜開眼睛。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深處,竟是一片漆黑,隱約有一條巨大鯨影游過,散發出的恐怖威壓,讓守在旁邊的玄幽都不由自主地退後了半步。
「少……少爺?」
玄幽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自家聖子,而是一頭域外天魔。
「呼……」
白非凡長吐一口濁氣,眼中異象迅速消退,重新恢復了那副清明的模樣。
「沒事。」
他抬起手,只見指尖之上,繚繞著一縷幽藍色的靈力。
「真特麼邪門。」
白非凡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地笑了笑。
「幸好有功德護體,一直在淨化那股試圖扭曲我心智的灰氣。」
「否則,你現在看到的,估計就是一條只會流哈喇子的人形怪魚了。」
玄幽聞言,也是鬆了口氣,隨即又興奮起來。
「少爺,那這功法……」
「能練。」
白非凡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絲縫隙,看著外面那霧蒙蒙的街道。
「不但能練,而且還是我們在這一界安然無恙的本錢。」
「不過……」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還不夠。」
他拍了拍玄幽的肩膀。
「走吧。」
「去哪?」
「花錢。」
白非凡摸了摸懷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區區游鯨訣豁免就需要五百億……就有如此威力......」
「我要找一本真正適合我的……詭異本命經!」
……
訪市最頂端。
一座高達九層、通體由一種溫潤如玉的白色石材砌成的宏偉樓閣,靜靜地矗立在山巔。
整座建築沒有那種妖魔洞府的猙獰,反而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聖潔與祥和。
但若是仔細感應。
就會發現這種祥和之下,隱藏著一種更加深沉、更加讓人無法抗拒的詭異。
那就仿佛是一個溫柔陷阱,一個甜蜜深淵。
只要靠近它百步之內,任何生靈心中的暴戾、戒備、殺意,都會莫名其妙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要進去一探究竟的……求知慾。
「這地方……」
站在樓閣前,玄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迷離。
「少爺,我怎麼覺得這兒比欲色樓還要邪門啊?」
「我明明是個魔修,但這會兒竟然想進去……讀書?」
白非凡抬頭。
目光落在那塊高懸於頂、上書歡喜寶閣四個大字的牌匾上。
他眯起眼睛,神識悄然探出。
「欲色樓賣的是肉體歡愉,那是低級趣味。」
「這裡賣的……」
「是精神滿足,是心靈慰藉,是讓你心甘情願掏空家底的……情緒價值。」
兩人邁步入內。
剛一進大廳,並沒有那種俗套的吆喝聲,也沒有什麼衣著暴露的侍女蜂擁而上。
大廳極為空曠,布置得典雅大方,甚至還擺放著幾盆珍稀的靈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而在大廳各處,三三兩兩地站著幾十位……接待人員。
這一看,饒是見多識廣的白非凡,都不禁在心裡喊了一聲臥槽。
太全了!
這裡的接待人員,簡直就是一本活生生的修仙界人物圖鑑!
左邊那位身背長劍、一身紅衣颯爽、英氣逼人的女劍修,眼神凌厲卻不失正氣,活脫脫就是那種大宗門裡嫉惡如仇的大師姐。
右邊那個拿著酒葫蘆、衣衫半解、豪邁不羈的女俠,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遊戲紅塵的酒劍仙。
角落裡,還有一個粉雕玉琢、頭上頂著兩隻毛茸茸耳朵的半妖幼女,正抱著一本比她頭還大的書啃著,那呆萌的樣子足以融化任何蘿莉控的心。
甚至。白非凡還看到了一個穿著大紅嫁衣、臉色慘白卻嬌艷欲滴的女鬼,正羞答答地躲在柱子後面,那股子陰柔之美,簡直讓人把持不住。
「這特麼……」
白非凡深吸一口氣,心中對這歡喜寶閣的幕後老闆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哪裡是賣東西?」
「這分明就是把無數修士心目中的白月光、夢中情人給具象化了啊!」
「若是放在藍星上,這一個個拉出去,絕對都是頂流偶像劇的主角!」
這種衝擊力,比欲色樓那種只會脫衣服的欲奴,高了不止一個段位。
欲色樓只能讓你硬。
歡喜寶閣卻能讓你愛。
就在白非凡感嘆之際。
一位站在最前方、身穿青色衣裙的女子,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緩緩走了過來。
她很瘦。
一種弱柳扶風、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纖弱。
肌膚蒼白近乎透明。
眉心一點硃砂,更是為她平添幾分病態悽美。
「公子……」
她走到白非凡面前三尺處站定,盈盈一福。
聲音軟糯,帶著一股子江南水鄉的吳儂軟語,卻又不顯甜膩,反而透著一絲清冷與疏離。
「可是第一次來我歡喜寶閣?」
「小女子名喚小紫,願為公子引路。」
她沒有靠得太近,也沒有什麼多餘的肢體接觸。
但那股淡淡的、如同雨後蘭花般的清香,卻若有若無地鑽進白非凡鼻子裡。
分寸感。
極致的分寸感。
這種既親近又不越矩、既恭敬又不卑微的態度,簡直讓人舒服到了骨子裡。
「咳。」
白非凡輕咳一聲,收斂心神,擺出一副見過大世面的樣子。
「本君確實初來乍到。」
「既然姑娘願意效勞,那便帶路吧。」
說實話。
他剛才眼角餘光其實瞥見了一個站在不遠處、身高足有八尺、身材豐腴、笑容溫柔如同鄰家大姐姐的長腿女子。
按照他平時的審美,那種類型其實更對他胃口。
畢竟……大就是正義。
按理說,作為顧客,他完全可以要求換人。
但是!
看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眼、一副「你不選我我就要碎了」模樣的病弱小紫。
他竟然……不想換了!
甚至產生了一種「若是拒絕了她簡直就是犯罪」的奇怪負罪感。
「天才。」
白非凡一邊跟著小紫往裡走,一邊在心裡再次給這寶閣的老闆點了個贊。
「這簡直就是把人心拿捏到了極致。」
「不同類型的接待,對應不同顧客的潛在心理需求。」
「不管你是喜歡御姐的、蘿莉的、還是這種病嬌的……哪怕你有再奇怪的癖好,在這裡都能找到那個讓你瞬間淪陷的『唯一』。」
「這哪裡是歡喜?」
「這分明是……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