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變故來的太快。
快到哪怕是天寶都無法預料。
他端坐在洞天之中,操縱過無數天才氣運的他卻感覺到了有一絲的力不從心!
就像是掌中的棋子有了思想,突兀的失去了控制!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這種感覺,他很不喜歡!
他的目光垂下,好似公正天理。
是的,在中界之中,他便是天理,他便是道。
他的目光深沉之中透露著思索。
看著素心堂之中抱著那一具逐漸冰冷屍體的『換緣 』者,心中算計卻從未停止。
「成也赤子之心,敗也赤子之心!」
當初在設下這個局的時候,壓根就不是如同沈離所想,諸多算計陰沉。
天寶知道,以謀者謀人,人不長久,必為淺交。
以誠者某人,心心相印,命里相親。
對付青池山所出來的仙宗修士,尋常的算計豈能生效?
所以他便別出心裁,用了此法。
而此法...只是一個誠字。
果不其然,奏效了。
但是問題便是出現在這裡。
諸多禁制,例如七情六慾的劫難,以及那知見瘴,本身就是就勢論勢的禁制,這赤子之心又好似洶湧海浪之中的一盞明燈。
無法受其影響。
即便是到了如此境界的他都無法徹底操控。
故而,變故出現了。
不過天寶卻並不在意。
萬事萬物總要留出來一條線,這是必定要遵循的道理。
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謀算和打算,越是高境界,越是要布局縝密,只求將空缺彌補到最低,而不是求完美。
這一場局,他已經盡人事了,赤子之心的蘇苑出現,在最後將劍刺向自己的這個變故。
在天寶看來,同樣是某種天命。
只是還沒有結束,這場局結束,沒有達成自己的目的,下一場局,便蓄勢待發了。
他目光幽深,喃喃自語。
「七情六慾已經激發到了極致,但是心湖將一切拒之門外,這個時候,需要藉助外力,將這股勁徹底釋放而出。」
「藉此還可以藏拙,趁虛而入。」
「遠遠還沒有抵達結束的時候...長相思還能繼續催化。。」
「全身神通盡數顯現,一把靈器長相思...還有一把可以臨時握住長相思的赤心。」
「藉此時機,正好打磨一下這一塊璞玉。」
「嗯...且用另外一道布置吧。」
天寶拿出聚寶盆,緩緩敲了敲。
聚寶盆水面薄霧緩緩散去,一道輕薄的香火線自下而下,隱入青冥之中。
他喃喃自語。
「這把劍太鋒利了,又關乎我那位好師姐,所以同樣需要一個足夠鋒利的磨刀石。」
「百年前,我曾於祁連山種下一顆種子,如今早已化為了蒼天大樹。」
「這顆種子自封想要求『雲霞』之神通,想等百年後的天地交匯....算了,還是不要等了。」
天寶微微一笑。
「為我驅使,為我效勞,為我赴死,為我先登。」
他的氣息顯露一瞬。
只是很快,又消弭於無形。
而對面更深的一處洞天中, 靈寶大真人看著沈離,察覺那轉瞬而逝的氣息。
表情漠然,微微嘆了口氣。
「棋差一招啊,可惜。」
隨後,她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眼前猛地一亮。
「嗯?沒有放棄?還在勾連因果?」
同樣身為落寶宗修士,靈寶大真人不過轉瞬便明白了其中之意。
「原來如此。想要藉助外力嗎?」
「這一滴孽血,對於沈青玄來說是一件好壞參半的事情。」
「因為這一滴孽血,以至於這場針對他的局並沒有做到完美,沈離算是成功脫身,從陰冥角度來看,毫無疑問,是救了沈青玄一命。」
「但是同樣,這人不懂我和沈青玄其中因果,竟然是好心辦了壞事。」
「眼下那長相思還在手中,天寶還在賭鬥...便意味著他已經上了頭。」
「此刻,我還不能出...故而,只能看這沈青玄便宜之中,能夠做到什麼地步了。」
靈寶看著素心堂那道身影,眼中卻並無憐憫。
「七情六慾啊。」
素心堂之中,沈離依舊神情淡漠。
感受著懷中的肉身變得逐漸僵硬,他頭一次將思緒放空。
將無數的詭譎算計盡數拋在腦後。
算是給予這個可憐女子的一絲體面。
可是人死如燈滅,這一絲的體面又有何意義?
他將屍體放在地面上,手指流光攢動,便封住了那本就乾涸的傷口。
長相思之毒,無人能解。
這份七情六慾之傷,也無法療愈。
他只是沉默的將蘇苑身上的傷痕遮蓋,換上了一身素白的衣服。
隨後似乎是在蘇苑的儲物袋中,發現了什麼。
怔怔出神。
蒼白的手指瘦骨嶙峋,深入其中,取出鳳冠霞帔。
說來可笑,六十年小心算計,心中執念不停,卻是忘記,兩人於危難之中攜手,卻從未拜堂成親。
這在此方世界,對於女子來說,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無名無分,卻為了他這麼一個凡夫俗子誕下孩子。
仙凡有別,卻始終珍視尚且還是凡人的霍元甲。
這份情意綿綿如秋水。
這份念想連連如長秋。
那種愧疚之感席捲而來,沈離卻是將鳳冠霞帔小心翼翼的放到蘇苑的身旁,輕聲說道。
「何其有幸。得有垂憐。」
他起了身,抱起瓷罐,瓷罐還有些溫熱。
喝下熱湯,卻感覺到一陣乏味。
心中空空,若是尋常修士早已經雜念作祟。
可是他只感覺到了空洞。
那溫熱的液體入了腹中,好似燈油,意志化為了燈繩,逐漸在五臟六腑燃起熊熊火焰。
迷濛的知見瘴緩緩碎裂,一道意志正在驅趕著他做出下一步行動。
蘇圃整個城池化為了灰燼片片凋零。
無數孤魂野鬼甚至連神魂都能留下,消散在天地之中。
至於蘇苑...在那心甘情願之中,早已失去了往生的可能。
素心堂開始起了火,掌柜台子後面的酒罐齊齊裂開。
酒香四溢。
大火升騰,似乎要洗滌世上所有的罪惡一般。
聖潔無比的南明離火吞噬無窮孽血。
樑柱崩塌,朱顏被火映照的那般艷麗。
只是那雙眸子...永遠見不到了。
一道單薄白衣左手提著酒罐,六十年的女兒紅同樣無滋無味。
右手那被赤心壓制,被七情六慾裹挾的長相思緩緩變了模樣。
那位飛蓬大真人殺妻殺子以鑄相思...而眼下的沈離,又何嘗不是受制於他人做出一般無二的行徑?
他未曾殺人,整個蘇圃都因他而死。
若是沒能陷入太深,那蘇苑會有更完美的一生。
可是如今...都毀了。
他洞悉了那神秘的大真人想法,他走上了那大真人要他走的路。
熊熊火光在心中蔓延。
他...想要。
悖逆大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