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處相對平靜的水面上,一艘客船內。
王天真站在窗頭,一動不動。
仿佛被下了定止。
房間內燭火搖晃。
『洪屠』與飛蓬在桌子兩側對坐。
他們頗有閒心,正在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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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並不算多麼精妙,不,應該說是爛,爛到無以復加。
就算是學棋一年的小娃娃估計都能勝過兩人。
只是兩人的心思,明顯不在棋局上。
飛蓬認真的端詳著棋局,對面的洪屠面露冷笑。
「與其思考眼下的棋局勝負,不如思考思考,你該如何度過眼下這一關。」
青池與飛蓬,有著極大的間隙,極深的仇恨。
不管是當年的沈無邪與王天真這等小事。
更有青池太素聖女和飛蓬這種大事。
其中更是有陰冥氣運投城這種天大的事。
其中的利益糾葛,便是親歷的人都說不清。
複雜至極,也絕非一個生死仇敵可以概括。
那句老話說的卻是極對。
小孩子才會分個對錯,大人只看利益。
越是往高處走,越是這般殘酷。
飛蓬抬頭,平靜問道。
「這個因果,你青池山是必須要尋了?」
「然也。」
洪屠眼神中閃過一絲嘲諷。
「當初若是另外一個選擇,何至於我青池前來討債?」
飛蓬搖頭,淡淡說道。
「陰冥宗的孽根,我無法祛除,當初開出來的條件,雲海更有吸引力。」
洪屠哈哈一笑。
「然後呢?雲海給你擋下了部分罪孽,但是擋下的可是還會繼續尋來,可若是你轉修了我青池的真君法,那可就不同了,這陰冥宗的孽根,沒準還能成為你的養料。」
飛蓬平靜說道。
「然後呢?然後成為你鎖瘋窟的一員,然後成為那位真君道統的倀鬼不成?」
洪屠譏諷說道。
「那你現在和當年 有什麼區別?無非就是多了兩個雲海給你的中等仙宮,七仙宮,也就那樣了。」
「最起碼,我還有抉擇的權力。」
「孽根都快要爆發了,還在做這種春秋大夢?世間萬千求金客,所得金性不過...半個。」
「你以為你是誰?」
「陰冥餘孽而已!」
飛蓬並未動怒,看見棋局,他敗績顯露。
抬頭看向外面,不知道是不是棋局的影響,他總感覺死氣沉沉的。
可是他不喜歡。
尤其是在殺了妻族親友之後,他便格外的討厭死氣沉沉。
他的目光逐漸駐足在王天真的後背,語氣有些嘲諷。
「一證永證的道基圓滿,極情剛烈的心性,心念通達便可以節節高升。」
「當年這小輩和裴家的因果,可是在你青池山的授意下進行的。」
「你青池山就不害怕?」
「你青池山這種唯功論下生產的修士,又有多少忠誠可言?」
「若是上頭那位鎮不住場子,你們青池山怕是會頃刻樹倒猢猻散吧?」
洪屠聞言,不僅沒有動怒,反而微微一笑。
「在你們看來,仙要世襲罔替,仙要傳承百代,百世求仙,奴役修士為我所用。」
「可是在我青池看來...仙嘛,人人都可以求。」
「你們頭頂的真君霸占著果位,想著往裡面塞親戚,視他脈如奴僕。」
「可是我家真君,萬分期待有人能與他同為道友,坐而論道。」
「樹倒了就倒了,若有新樹自枯樹長出,那便有意義。」
「功成不必在我。」
「功成務必有我。」
一艘巨大樓船緩緩掠過客船。
二人看向甲板上的沈離,亦或者說,是看向沈離周圍那團團圍攏,交織成網的禁制。
飛蓬淡淡說道。
「道不同不相為謀,別的不說,但是我敢斷言,若是世上真君道統誰的最先崩塌。」
「必然是你青池山!」
「至於與我裴家的因果,你大可以讓這女娃去尋。」
「只是...那『女娃』已然是雲海道統修士了。」
言罷,飛蓬的身影緩緩瀟灑,只留下樂不可支的洪屠,捧腹大笑。
「碩鼠碩鼠,將青池的因果又嫁禍給了雲海,好一隻卑鄙的老鼠啊。」
「隨你如何去想,這是雲海應該為我做的。」
平靜的客船變得更加平靜。
王天真毫無起伏的肉身忽然有了跳動。
她緩緩回神,目送沈離離開,沒有回頭,淡漠問道。
「是那位來了?看樣子,並未動手?」
洪屠呵呵一笑。
「這老東西防備著呢,陰冥宗出現的太過詭異,且種種手段都是針對裴家,這不是明顯針對他來的嗎?」
「他害怕啊,沒有揭露陰冥宗底細之前,他不敢全力和他人鬥法。」
「他在怕我不講道理,所以丟出來了一部分應該由他親自消化的孽根,來做交易。」
「那人在哪?」
王天真的殺意越發的驚人,手中天光嘎吱作響。
洪屠只是搖頭說道。
「因果啊,估計很快就會不講道理的遇見了。」
王天真喃喃自語,語氣縹緲。
「當初山中與裴家交好,我,無邪與那人同為好友,一同遊歷,鬥法彼此應證,修為日漸高深。」
聽得出,王天真對於那段時光,有些懷念,只是很快,她的語氣就變了。
「可是我卻不曾想,此人狼心狗肺,從中挑撥我和他的關係,我年少懵懂不知事,又因山中之令,偏向了他。
做出了此生最錯誤的決定!
我傷了無邪的心,我和無邪分道揚鑣。
我換來了惡果!
被他灌了一壺春神醉,險些失去了女子最為寶貴的東西。」
王天真的語氣變得怨恨,變得冰冷,猶如尖酸刻薄的毒女。
「就是因為他,沈無邪死了...死了...死了!!!」
「為了救我而死!」
「我能夠清楚的看到那場火...」
「我能夠清楚的看見...看見那些人的刀子割過他的喉嚨!」
「我能夠清楚的聽到那刀鋒入肉的聲音!」
「我能夠清楚看到那悽慘又逞強的笑容!」
王天真的語氣變得扭曲,燭火照耀的背後一道扭曲的雜念緩緩成型。
隨後被天光剿滅為齏粉。
「大真人!」
「數十年,我的心日日夜夜都在滴血,都在哀鳴,都在抽搐。」
洪屠聞言,只是淡淡說道。
「當年之事,各有苦衷。」
「人生在世,也沒人可以置身事外。」
洪屠指著那飄過去的樓船,淡淡說道。
「沒有任何例外。」
王天真聞言,卻是悽慘一笑,猶如水面上碎裂的圓月。
「世事無情,他沈青玄是棋子,我王天真自然也不能免俗。」
「所以我怪不得山中,沒有山中,我恐怕都來不到這裡。」
「恐怕都沒機會了結這份因果。」
「可大真人。」
「那是我的青梅竹馬!」
「我二人,」
「兩小無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