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離有些神情不定的回到草堂。
眼神複雜的看著伏在書桌前緩緩睡下的女人,眼神有些複雜。
「曾不知曉何為半步真君,何為頂尖真人,現如今不過是牛刀小試,便讓人如此驚駭?這還得了?」
「此物,是神通?是術法?還是那落寶宗的靈寶,誰人知道?」
「此法可是比尋常的易容術,甚至比神潛大真人交給我的法器強大太多。」
「反而此術之能,更接近於無形。」
這種扭曲思維之神通,若是在遠大看來,便是有著挑撥因果之所能。
也就是說,這位靈寶大真人的道敵,同樣是一位頂尖到不能在頂尖的大修士。
挑撥因果,這件事情說起來簡單,但是實際操作起來,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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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起碼,自他入道以來,所見過觸動因果,挑撥因果之人,也無非只有兩個。
其一,那青丘國主,白淺與他立下千千結神通,便是在這位青丘國主示意之下,這紅鸞星君的神通,他人或許不能解,但是這位註定邁入真君境界的大妖定然有所方法,可是卻再次其中保留了下來,顯然,是想要藉助他的因果來完成某些事情。
其二,便是那枉死城所遇到的諸多陰三和叄陰,他們的後手應該是那位消失許久的陰冥真君,這位更是重量級,遠隔千年,不顯山不漏水,隨處布置,枉死城還是被他所破壞的一個布置。
而其餘沒有被破壞的布置,天知道有多少。
至於其三,便是這位大真人顯露的這一手。
難怪被靈寶大真人稱之為道敵。
難怪靈寶大真人需要想辦法將他勾出來,而不是強勢找出來。
草堂之中。
沈離思慮著這些事情,看蘇苑趴在書桌上,宣紙上有些濕潤,便曉得她哭過一場。
她的身軀很纖細,帶著某種憔悴,草堂透過一道風,初雪而後的豫章早已邁入了寒冬之節。
女人是鍊氣修士,應該不會感覺到寒冷,可是偏偏身子顫抖了幾分,蜷縮的更深了。
見此,沈離只是默默上前,將一道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隨意的拿起書桌上的豫章山水圖走到了門前。
雙手鋪開,卻並未細看,而是歪頭看向伏桌的女人。
挑動因果,必然會受限於其因果,便是一個螻蟻的因果也是因果,需要結解結。
結起,解開,結束。
即便是貴為頂尖大真人也沒有例外。
施展此等能力定然會有著極深的算計...那麼眼前這個女人定然是算計之中的一環。
這讓他不得不生出太多戒備之心。
說實在的,如果是一個精於算計的女人,如果是一個居心叵測的女人,沈離反而會感覺到好一些。
畢竟他向來不害怕陰謀算計。
可是如果是一位赤誠之女,是一位滿心無雜念的女子...該當如何?
自己這滿心的惡毒算計,當真要朝著這麼一個女子施展而出?
他沈離雖然殺了不少人,不少修士,不少天驕,但是卻從未殺過這種人。
他隱隱約約感覺,這份緣,並沒有那麼簡單。
並不像之前那般顯露於表面。
而是作用於更深處....那裡,是他的心湖。
沈離目光游離,漸漸落下,隨後看向了是手中的山水圖。
豫章有不少群山險地,這些地方大多數藏著不少寶物。
例如那西山積翠變為豫章首善,出產的天地奇物,靈膳材料最多。
最為出名。
可是其他的倒是也不少...只是相較於前者,並沒有那麼大的名頭。
其中蘇圃春蔬背靠著的清訖山,便有著一條靈脈,其上開闢了不少靈田,靈田種植了不少藥材。
都是烹製靈膳所需之物。
既然關係到蘇苑,那必然會牽連到素心堂,蘇苑的執念是成為靈膳師,振興素心堂,那麼自己不如從此方面入手,一方面是完成這女子的執念,順帶著報答自己的拯救之恩。
另一方面,看看執念完成之後,那位大真人下一步到底想要幹什麼。
至於其他,例如那暫時失去掌控的魏權,例如那廣乘山廣陽,又例如那三語真人...
他不去管。
沈離點了點頭,暫時確定了方向,感受著堂中的呼吸聲,一時間竟然覺得萬事安寧。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清清淡淡,正合心意。
比在黑嶺城的熱鬧。
比鬥法中的血腥。
比家中的眾望。
比父母小妹的親情。
比這幾種情緒更加獨特的一種....這種萬物沉寂,唯我獨在的感覺,讓他有些沉醉其中。
沈離眉目之間閃爍著一絲思索,仿佛有所悟,許久之後,卻是微微一笑。
「世事漫隨白雪,算去一夢浮生。」
他那雙滿是深究算計的眸子緩緩合攏,整個人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寒風吹來。
沈離忘去了種種思緒,種種記憶開始逐漸變得模糊,竟然主動沉寂進入其中。
不過多時,他緩緩睜開眼睛,身上再無一絲一毫修行者的氣息。
寒風撲面,他忽然咳嗽了一聲,皺了皺眉頭。
手腳開始泛起冰冷,他有些不滿的皺了皺眉頭。
「今年的雪,來的比以往還要大一些。」
漫天遍野的雪花從天垂之中緩緩飄落,灑在地面上鋪就了一層銀白色的被褥,將大地封凍,也讓萬物安眠。
柔柔的月光落下,折射出來的光彩點點滴滴倒映在沈離的面前,他有些怔怔出神。
「要準備一些錢財,蘇姑娘是我霍元甲的救命恩人,她想要重振素心堂,我也要貢獻出自己的力量。」
「須知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明日...我便上街去售賣一些字畫?」
「我且記得蘇姑娘人心善良,他那些親戚還都要欺辱這位弱女子,我身為男子漢大丈夫,雖然沒有修為,但是也不能看著蘇姑娘被欺負才是!」
「我需要幫幫她...」
「可是為什麼腦子裡總有一個影子再說...他就是欺負我太有文化?」
此時,一道身影緩緩從身後而來,將外袍披在了沈離身上。
上面帶著些許芬芳清香體味。
沈離裹了裹,感覺身子暖和許多。
「霍公子,你大病初癒,莫要受了涼.....」
草堂四處漏風,堂中兩個孤苦伶仃的年輕人,抱團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