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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太子:「走吧。」那便是六皇叔的新妾?

  檻兒看明白了姜側妃的眼神。

  暗覺好笑。

  且不提宣王會不會因為這麼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插手東宮後院。

  就算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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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也不可能為了外面王府里,一個跟他不相干的側妃而廢了自己的侍妾。

  若不然事情傳出去,旁人如何想他這個儲君,又該如何想他此舉暗藏的深意?

  何況太子也不是這樣的人。

  也不知姜側妃哪來的底氣,覺得憑她一個側妃能干涉得了東宮後院的事。

  不過……

  檻兒目送宣王妃抱著瑜姐兒回了座位,餘光往姜側妃的位置瞥了瞥。

  她認識這位姜側妃的時候。

  對方已經是宣王妃了。

  且每回宮宴,姜側妃都看似禮數周全,實則不管是看其他王妃公主,還是看和她曾經一樣是妾室的側妃。

  這位姜側妃的眼裡都總會帶著一絲高高在上,像是不屑與她們為伍。

  平等地看不起所有女眷。

  檻兒不明白對方的這種優越感來自何處,如果單是因為宣王對她的寵,倒也不至於高傲到那等地步。

  臨近亥時,這場家宴終於結束。

  時辰不早了。

  眾人不必再到乾元殿和坤和宮拜別帝後,元隆帝也沒再讓兒子們伴駕。

  直接領著眾宗親先走了。

  隨後裴皇后帶著宗親婦與後宮妃嬪離了席,剩下的皇子公主則按長幼尊卑,攜家眷相繼離開交泰殿。

  來的時候都有儀仗,回時就簡單多了。

  檻兒三人從殿內出來時,送她們回東宮的轎輦、肩輿已經停在了外面。

  太子正立在他的八人抬轎輦前,和交泰殿兩個掌事的太監說著什麼。

  鄭明芷領著檻兒她們過去。

  兩個太監見了禮,恭敬退下。

  太子回過身。

  他早換下了朝服,這會兒穿著件杏黃底的窄袖常服,大抵是喝了酒,他清冷的眼底浮著些許罕見的朦朧。

  不過檻兒沒盯著看。

  只在他轉身時瞥了眼,便垂下了眼帘。

  駱峋的視線掃過東宮的三位女眷,經過檻兒時頓了頓,旋即很快收回。

  「走吧。」

  他語氣淡淡。

  低沉的嗓音夾雜著兩分酒後的清啞。

  等他們動身,信王一家子才從殿內出來。

  駱曄百無聊賴地左右環視,眼瞅著送他六皇叔一家的隊伍漸行漸遠。

  他打了個哈欠,準備收回視線。

  就在這時,隊伍拐了彎。

  宮道旁的琉璃燈將那片地方照得通明,駱曄一眼看到了肩輿上的人。

  半張側臉粉光若膩,翹挺的瓊鼻下一點朱唇,玉頸纖纖,雲髻峨峨,隔著老遠都似能感受到她的溫婉柔媚。

  「哥,看什麼呢?」

  韶安郡主見自家大哥竟難得在外出了神,不禁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然而什麼也沒看到。

  駱曄鎮定自若地斂起目光,腦海里卻是不由自主殘存著適才的那一幕。

  那便是六皇叔的新妾?

  等出了宮門,眾位皇子公主自又是一番按序坐上馬車回府不提。

  宣王目送慎王府的馬車走遠,轉身看向宣王妃和乳母懷裡的女兒。

  「咱們也走吧。」

  宣王妃沒搭話,也沒看他。

  先一步上了馬車。

  宣王皺皺眉,看向姜側妃。

  姜側妃倒是對他笑了笑。

  但那笑里明顯帶著嘲諷和幾分小性兒,且笑完也轉身上了後面的馬車。

  全然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宣王俊臉微沉。

  問姜側妃的婢女:「宴上發生了什麼?」

  春桃是姜側妃從娘家帶來的。

  早先因為自家主子作天作地,不討宣王的喜,春桃在宣王府也直不起腰杆。

  怕宣王怕得要死。

  最近這一年半主子改了性子,還籠絡住了宣王,春桃在王府跟著水漲船高,對宣王自然也沒那麼怕了。

  此時聽宣王問起宮宴的事。

  春桃的嘴撇了撇,也不怕被降罪地輕哼了聲:「這事兒奴婢可不敢說,王爺還是去問王妃和大郡主吧。」

  說罷,一溜煙跑了。

  換做以前,姜側妃的奴才敢這麼說話,宣王必定回府了便叫人將其杖斃了。

  但現在,他只是冷了冷臉。

  等上了馬車。

  宣王看著神態略顯疲憊的宣王妃,頓了頓,伸手欲從她懷裡抱過女兒。

  被宣王妃躲開了。

  宣王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

  宣王妃仍舊沒看他,扭過頭盯著車窗處帘子上的刺繡,巴掌大的小臉在微弱的燭光下顯出幾分病態的白。

  宣王挨著她坐下。

  沉默片刻,他低聲問:「你們在席上發生了什麼?可是她對你不敬了?」

  宣王妃就笑了。

  笑得譏諷。

  「她哪裡會對我不敬,哪裡敢對我不敬,她那麼不爭不搶識大體的一個人,你倒不如直接問可是我為難了她。」

  話音剛落,她咳了起來。

  單薄纖瘦的身子顫動,宛如蒲柳也似。

  宣王從一旁的小几上倒了杯熱茶,習慣性攬住宣王妃,要餵她喝水。

  結果又被躲開了。

  宣王閉了閉眼,隨即放下杯盞。

  「你我自小一同長大,多年一桌吃一床睡,如今你何苦定要為了她與我生分,平白壞了自己的身子。」

  宣王妃好不容易咳完。

  又笑了。

  「平白壞了身子,這話你好意思說,我卻不好意思聽,你不就是見她不高興,上我這兒來興師問罪了嗎?

  真真是好痴情的丈夫,我說要成全你們,你卻是不准,偏又怕我磋磨死了她,你且告訴我,我當要如何?」

  「娘不氣,娘不要氣。」

  瑜姐兒原本偎在宣王妃懷裡,這會兒也坐不住了,直起小身子抱住宣王妃。

  又含著兩包淚看向宣王。

  「父王別惱娘親,都是我的錯,是我做錯事讓側妃娘娘生氣了,父王罰瑜姐兒吧,別和娘吵……」

  從前女兒喚她娘親,喚他爹爹。

  但自打龍鳳胎出生,女兒便改叫他父王了,宣王的喉間像扎了一根刺。

  同時他也覺得一股莫名的煩躁。

  「娘沒事。」

  宣王妃一把將女兒摟進懷中:「瑜姐兒沒有錯,父王也沒有惱娘,我們沒有吵。」

  娘騙人。

  三歲的女娃娃靠在母親懷裡,越過母親的臂彎淚眼朦朧地看著宣王。

  其實她以前很喜歡爹爹的。

  她記事早,很早很早的時候便在小床上見過爹爹抱娘親,吃娘親的嘴嘴。

  她不懂。

  但她知道,每回爹爹吃了娘親的嘴嘴,娘親的臉都紅紅的,爹爹的臉也紅紅的。

  他們笑起來真好看。

  瑜姐兒喜歡看爹爹娘親笑。

  等她長大了些,爹爹每次從外面回來都會帶她飛飛,帶她「騎大馬」。

  然後放下她,抱起娘轉圈圈。

  瑜姐兒聽不懂大人們的很多話。

  譬如乳母和丫鬟說,旁人就算使了手段進了宣王府,爹爹也不曾進對方的院子。

  譬如丫鬟們說側妃娘娘昨天做了什麼,今天做了什麼,可惜都是白費了心。

  瑜姐兒不懂這些。

  但她明白乳母說的爹爹和娘親的感情好,說爹爹從小就喜歡娘親。

  瑜姐兒喜歡娘親,更喜歡爹爹愛娘親,她希望他們一家三口永遠都這樣。

  但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好像從側妃娘娘生病過後。

  丫鬟們說,側妃娘娘改了性子。

  說側妃娘娘不爭不搶了。

  就算在花園裡見到王爺也沒像從前那樣貼上去了,還說側妃娘娘不往臉上塗脂抹粉,原來那張臉這麼美。

  還有,側妃娘娘會做特別好吃的東西。

  瑜姐兒聽說了好多。

  然後,爹爹就不再每晚來娘親這兒了,她的爹爹也不再是她一個人的爹爹了。

  娘的身子不是很好。

  爹爹不來,娘親比從前還要經常生病。

  爹爹來了,但和娘親常常為了側妃娘娘吵架,用凶凶的眼神瞪娘親。

  瑜姐兒不喜歡這樣的爹爹。

  瑜姐兒不喜歡爹爹了。

  更不喜歡側妃娘娘。

  六皇伯家的新小嬸嬸比側妃娘娘好看,瑜姐兒終於不用聽別人夸側妃娘娘了。

  所以她借六皇伯的新小嬸嬸欺負了側妃娘娘,側妃娘娘真的被她欺負到了。

  但是……她好壞。

  瑜姐兒不再看宣王,捂著小臉哭出了聲。

  對不起。

  六皇伯家的新小嬸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