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一煩皺著眉,看著窗邊那個還在大口喘氣的背影。
他倆一合計,朝著相左走了過去。
「左哥,沒事吧?」
吳一煩遞過去一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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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左沒接,只是擺了擺手,呼吸依舊急促。
「左哥,要不……我們幾個幫你一起弄吧?人多快一點。」
張易星也真誠地提議。
相左深吸一口氣,想起昨晚徐天龍的警告。
「不用,這是我們的任務。」
說完,他轉過身,在走廊上所有人不可思議的注視下,重新走回了衛生間。
他默默地撿起水瓢,拿起刷子,一聲不吭地開始刷地。
有了相左的「回歸」,其他人也不好再說什麼。
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與那頑固的污垢作鬥爭。
這一仗,他們打了很久。
……
七點半,內務檢查準時開始。
陳善明和指導員龔箭,表情嚴肅地走了進來。
他們身後跟著各個班的班長,他們的臉色同樣緊繃。
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壓力。
陳善明的目光從每一個角落掃過。
檢查到徐天龍他們班時,陳善明和龔箭的腳步明顯放慢了。
陳善明走到相左的床鋪前,停了下來。
相左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因為前天前一天的懲罰,他這次的被子是自己疊的。
雖然離標準的「豆腐塊」還有十萬八千里,但至少……它是個方塊了。
陳善明看了一眼,沒說話。
龔箭走上前,伸手捏了捏被子的邊角,也沒說話。
氣氛壓抑得可怕。
最終,陳善明只是淡淡地掃了相左一眼,便繼續往前走去。
直到兩位領導走出了宿舍,整個班的人才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徐天龍走到相左床前,看著那床明顯「有進步」的被子,緊繃的臉上終於有了鬆動。
他伸手拍了拍被子,力道很輕。
「不錯。」
他看著相左,言簡意賅。
「有進步。」
短短三個字,像一股暖流,毫無徵兆地湧入了相左的心裡。
他愣住了。
從小到大,他聽過無數的誇獎。
誇他聰明,誇他有商業頭腦,誇他繼承了父親的果決。
但那些誇獎,或多或少都帶著「憶安集團少東家」這個光環的濾鏡。
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因為他自己努力做好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給予他肯定。
這種感覺……很奇妙。
一種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從心底深處悄然萌發,讓他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與此同時,憶安集團董事長辦公室,相強華正看著相左的直播。
許秘書踩著高跟鞋,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需要簽字的文件。
「董事長。」
相強華的目光沒有離開屏幕,只是抬了抬手。
「放下。」
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
許秘書將文件放在桌角,正準備退出去。
「等一下。」
相強華叫住了她。
「許秘書,你手頭上那個和風華集團的併購案,先交給李副總。」
許秘書一愣,那可是公司下半年最重要的項目,一直是她全權負責的。
「董事長,可是……」
「從今天起,」相強華打斷了她,手指點了點屏幕,「你的工作只有一個。」
「把這個直播間裡,所有關於相左的鏡頭,一秒不差地給我錄下來,整理好。」
許秘書看著董事長那張不容置喙的臉,立刻明白了過來。
她低頭,恭敬地應道。
「是,董事長。」
她悄然退下,並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相強華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屏幕里穿著軍裝,身形挺拔的兒子身上,眼神複雜。
宿舍內,徐天龍開始了更細緻的「複查」。
他走到相左的床前,習慣性地用手去檢查被子的平整度。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被子一角時,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嗯?」
他捏了捏那個角,感覺到了潮濕。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相左。
「被子怎麼是濕的?」
相左心裡咯噔一下。
完蛋,他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為了讓被子的稜角看起來更分明,更有型。
他情急之下,想起了之前網上看來的「偏方」——灑點水塑形。
他以為檢查的人只會看,不會摸。
「報告班長……」
他的聲音有些發虛,下意識地就想找個藉口。
「我……」
「說實話。」
徐天龍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力量。
相左的謊話卡在了喉嚨里。
他低下頭,聲音像蚊子哼。
「報告班長……我為了把被子疊好……就……就灑了點水在邊上……」
說完,他已經做好了迎接新一輪狂風暴雨的準備。
毀壞公物,投機取巧,哪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
然而,預想中的訓斥並沒有到來。
徐天龍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又低頭看了看那濕漉漉的被角。
再抬頭時,目光落在了相左的作訓服上。
這幾天的天氣,晝夜溫差很大。
晚上睡覺,要是蓋著這種半干不濕的被子……
「胡鬧。」
徐天龍開口了。
「天氣轉涼了,你不知道嗎?」
「蓋濕被子睡覺,是想生病還是想跑醫院?」
相左猛地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班長。
他不是在生氣?他是在……擔心我?
徐天龍沒有再看他,而是故意提高了點音量,讓周圍的人都能聽到。
「你這床被子,怎麼一股味兒!」
他嫌棄地皺了皺眉,仿佛真的聞到了什麼難聞的氣味。
「昨天刷廁所的味道帶到被子上了吧?太髒了!」
他指著門口,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現在,立刻去後勤倉庫,給我換一床新的來!」
「快去!」
相左徹底怔住了。
他不是傻子,反而瞬間就明白了徐天龍的用意。
被子根本沒有什麼味道,所謂的「髒」,只是一個讓他可以名正言順去換被子的藉口。
一個……保護他不被上級發現,也保護他身體的藉口。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從胸口猛地沖向四肢百骸。
他以為這裡的一切都是鋼鐵鑄就的,堅硬冰冷。
可他沒想到,在這鋼鐵般的紀律之下,還藏著這樣笨拙卻無比真誠的關懷。
它不言不語,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力量。
相左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猛地立正,雙腳後跟用力一併,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是!班長!」
他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哽咽。
徐天龍離開宿舍後。
相左轉身朝著徐天龍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