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火焰包裹之中,李十五怔了一怔。
而後滿臉猙獰怒色:「爾等,傻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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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這鏡淵,明明就是白晞所扮,他溜了,他溜了啊,你等狗屁日月星,被他當作狗溜還差不多!」
并州月官抬眸望來,語氣肅穆至極:「方才之鏡淵,那種如淵如海氣息作不得假,且本官只看他一眼,再看世間萬物,仿佛盡皆是他。」
「又豈能是,白君所能扮?」
「今日白君身落鏡淵之手,我等身為大爻同僚一場,當為之默哀,為之心中祝願,祈願他歸來!」
李十五:「傻*!」
并州月官望他一眼,轉而望著遠方風雨飄渺的虛空:「鏡淵為假修最頂端幾人之一,藏億萬相,化億萬身,囊括世間一切形貌皮囊、有形無形,白君雖雖掌星官道體,可在鏡淵眼底,終不過一粒微塵。」
「他,是被十五道君連累,受了這無妄之災。」
李十五聽到這般言論。
已然是怒不可遏:「放屁,全是放屁!」
「白晞分明覺得只有自己一人離去,意圖太過明顯了,所以才將十五道君給一同帶上,用以混淆視聽,掩人耳目。」
「明白了沒,他從頭到尾,皆是在以鏡淵之名,掩自己行蹤!」
此刻。
八相本體依舊在李十五血肉中蠕動著,順著他雙腿不斷往下,想藉機融入他的『根』中,錨定種仙觀中的那一層黑土。
然而。
并州月官依舊那麼一句:「白君此人,不會如此!」
也是這時。
約莫十里外的一處半山腰中,一座小小紅木戲台不知何時擺在此地,台上老舊紅綢層層疊疊,一紅一白兩隻雙簧祟,面帶猩紅腮紅,靜靜立於雨中,任由自己濕透。
紅衣戲子:「最相信我可善的人,好像是我可智。」
白衣戲子訥然點頭:「對,是他。」
「所以啊,我打算封這位并州月官,為最相信白晞之人。」
「且這兩人之間,樂子不少。」
「愚蠢之上官,與陰險如狐下官,日常不得不說的故事,簡直是……一個傻得當真,一個假得認真!」
紅衣戲子側目望了過來:「敢演嗎?」
白子戲子眉眼緩緩彎起:「不敢啊,萬一你也是白晞呢!」
此時此刻。
日月星三官,已然愈發焦急。
「日官,燃紙之法何時結束?」
「日官,李十五這未孽留不得,否則大爻恐有災禍,如今這般一直僵持著,也不是辦法啊!」
忽然間,
只見李十五猛抬起頭,十指之間一根根白色懸絲垂落,待收回之際,已是多了一道人影,正是大周天人族之帝……帝仙。
「李十五,汝為戲修?」,臨川斥問。
「不是!」
李十五眼底猩紅落盡,只剩一片死寂寒涼。
他接著道:「在李某入大周天人族不久後,就用馬相之法將之附體罷了,而真正的害群馬,能將自己心念附體他人之上,趨策他人化為己用。」
「所以,我是借用帝仙修為,以懸絲控人之法,操弄大周天人族眾生。」
臨川若有所思道:「不對,這帝仙不對,大周天人族更是不對。」
「他帝仙,隱約是世間最大那一尊戲修……」
李十五卻已沒那閒心,聽對方繼續囉嗦下去。
只見他心念一動間。
帝仙掌中有兩團銀色光澤流淌而出,待到光芒散盡,出現兩張皺巴巴,乾枯沒有一點兒水分殘留的人皮蛻,正是『秋風天』的。
不是秋風天,而是一座連通未來的青銅門,門後的『秋風天』。
一瞬之間。
日月星三官神魂皆駭。
八相見到這兩物,更是恍惚見鬼,個個面目猙獰,神色扭曲。
「李十五,趕緊將之放下,你想用它做什麼?」
「十五乖,十五聽話,咱們生來就是一家人,已經有了我等八相,又何必再動用這些邪門玩意兒?」
然而。
李十五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他僅是略微抬手,從帝仙手中接過兩張人皮蛻,在入手一瞬間,兩張人皮蛻開始融化,如水銀一般朝著他四肢百骸不斷流淌而去,貼合筋骨,覆遍肩背、胸腹、四肢。
化作一副,凶煞銀甲。
甲成一瞬間。
風雨止戈,天地止息。
仿佛一切,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寂靜之中。
直到。
絆腳石柔膩的嗓音徹底變調,換成一種極不自然的規勸語氣:「李十五,聽話,趕緊將這一身甲給脫了,咱們有事好商量!」
「好商量?」,李十五譏笑一聲。
他指尖一根根懸絲散了去,連帶著將附體帝仙身上的一縷心念收了回來。
「李十五,好耍啊!」,帝仙立即恢復如常,眸光垂落之處,帝威蔓延而出,宛若凌駕一切之上。
不止是他。
此前入大周天人族吃喜酒的紙道人,斬貓人一族貓奴,觀音一族葉綰等人,甚至青天老爺,怪嬰……,全部沒了懸絲限制,一個個恢復自己心智。
他們皆是一步踏出,落在日月星三官不遠處,個個眸中殺意縱橫,宛若不死不休。
三大日官根本無懼,與這一雙雙目光對視著。
臨川道:「你們是觀世術所看出來的生靈,而我等來自觀世術之外,對爾等有著一種根本上的壓制,明白與否?」
紙道人狹長眉眼微微凝著,他抬頭望了一眼那觀世之眼,道:「我射了這顆眼珠子一箭,當然知曉,以我修為還不夠徹底打破觀世術限制。」
「只是,大周天陛下哪怕身為戲修,他能如此輕而易舉,用懸絲之法將我等如此多的生靈化作指尖傀儡?」
帝仙則道:「紙人一族道友慎言,非是本帝將你等化作傀儡,而是李十五附身於我,是他借用我的修為,在戲耍你等!」
紙道人凝更深:「所以,他所用,依舊是你的戲之道生之力!」
見二人爭論。
臨川則是輕描淡寫提了一句:「這位大周天陛下,哪怕他並非真的帝,也同樣來自於觀世術之外,天生就壓制你等,明白了?」
「所以!」
「從始至終有詭的,只有這個李十五。」
「他憑藉八相之詭力,能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無論是祟海萬族,又或是來自大爻的我等。」
這時。
黃時雨肩頭,一頁斑駁黃紙飄忽而出。
紙面之上墨跡不斷滲出,凝聚成一個個字跡:黃姐,李十五這小子明面上不干人事,背地裡更不干人事,棺老爺都被他打傻了,他是真的打啊!
怪嬰,同樣來到此地。
他渾身上下由密密麻麻人臉縫合而成,模樣恐怖至極,偏偏此刻氣得跳腳,指著李十五就罵:「我早說了,他不是個東西,他最會演,你們全都不信!」
「八相怎麼了,八相就不是他了?它與他們,本來就是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