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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6章 白某之言,皆是可信

  棠城,滿城海棠花開。

  滿城胭脂色,順著青瓦檐角層層漫開,風一卷,吹起海棠花落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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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

  天地間雨氣瀰漫,山色朦朧。

  一身碎花白裙女子,出現在星官府邸,聲音似那檐下風鈴:「星官大人,可是見到過畫上這人?」

  她抖開一幅畫卷,其中是一衣衫襤褸,腳戴腳銬的小道士,正是李十五:「小女子已臨棠城數日,將這一片偌大地界翻遍,不見畫中之人。」

  一處屋檐之下。

  白晞面容約莫二十好幾,不知何時,下巴上蓄上了一撮青須,他望著漫天雨落之景,搖頭道:「白某隻是小小一星官,且在大爻一眾星官中排位靠後。」

  他語氣極為認真:「白某生平,素來不說半句虛言,乃是這大爻上下公認最誠實之人,見過的,便說見過,未曾撞見,便直言未見,半分不會欺瞞黃姑娘。」

  黃時雨施了一禮,隨即轉身而去。

  凝望其遠去背影,白晞口中輕喃:「所以這李十五和乾元子,到底是什麼人?又是怎麼回事?」

  「會不會,還有假?」

  他挪開目光,朝著天穹深處盯去,又道一句:「世間未孽眾多,未孽之地同樣眾多,不下三千之數,為了穩妥起見,還是將所有『白晞』都給奪了吧,畢竟,也不差這一點鏡像了。」

  「還有就是。」

  他神色漸漸凝起:「未孽之地中的爻帝爻後,有詭啊,如此一來,白某……還是得找上一些事做才對。」

  棠城之外。

  山高林密,雜障叢生。

  其中有三十個衣衫襤褸小道士,年齡約莫十二三歲,卻是個個心懷鬼胎,表面則是一副師兄弟情深模樣。

  李十五,花二零兩人,正一扮花旦,一扮小生,口中哼唱著戲詞兒,混著山間風雨悠悠散開。

  只見花二零道袍輕揚,眉眼彎彎,唱的是相逢年少,師門恩重,夫妻相守的日常對罵戲文:

  「老蒯白國輝你且聽根源,自打你入贅到俺家院,成天價炕頭一攤爛泥團,****對嘴灌,喝完了放屁崩炕沿。」

  「昨夜晚你又要交公糧,三秒不到你打呼鼾,氣得老娘一腳踹你腚,讓你滾出去啃大鵝屁股蛋!」

  李十五雙手一攤,眉毛耷拉了著,一副委屈模樣。

  口中唱道:「哎喲喂,小雨啊,你輕點踹!」

  一眾師兄弟站在雨中,個個笑得樂呵,似他們這幾年聽習慣了這一段戲詞。

  同時開口唱道:「常小雨怒氣沖霄漢,厲害,厲害,真厲害!」

  只是。

  他們時不時朝著一片空地望去,個個面露一副卑微乖巧笑容,似那裡有著一個看不見的人,且這人正是他們師父乾元子。

  ……

  道人山中。

  一顆足足有千萬里巨大的灰白眼珠子,上面有密密麻麻恐怖裂痕,卻是裂而不碎,正懸掛在天穹深處。

  此外大爻奇術,觀世術。

  修行此術之後,所凝聚出的一顆觀世之眼。

  日月星三官,他們齊齊立在大地之上,身姿巍峨,氣度蒼茫,正眼神死死盯著遠方。

  那裡有一片籠罩數十里方圓的滔天大火,火光是一種慘白之色,有一張巴掌大小的白紙,正在火火焰之中起起伏伏。

  「臨川,你被李十五打了!」,赤明彎起一抹笑容,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而且,被打得極慘!」

  臨川嘴角帶著絲絲血跡,面色頗有些難看:「你行,你上?」

  「此前因為那絆腳石緣故,我等皆被絆住心中腳,這導致一顆道心沉淪,渾身修為盡喪。」

  「別說打得過李十五了,十五道君都能將你打個七葷八素,打成一坨*****」

  赤明卻道:「那又如何?」

  「在事實面前,一切假設皆蒼白無力。」

  「而事實就是,你差點被李十五打死了,而我沒有。」

  日官玄圭不假辭色,冷聲說道:「兩位,還是莫要太吵了!」

  「臨川被李十五打得像條狗,赤明你連狗都打不過,一個被狗打,一個不如狗,你倆湊一塊兒正好一窩。」

  「還有這李十五太過邪門,哪怕他身為未孽,用爻帝陛下的燃紙之法,都不一定能將他給弄死,若是他不死……以他那睚眥必報性子,將來大爻說不定得完。」

  一月官問:「大人,這紙,還得燃燒多久?」

  玄圭道:「應該快要結束了吧。」

  「燃紙之法燃得並不是紙,而是燃燒得歲月,便是讓這一片未孽之地上發生的所有事,重新走上一遍,等走完了,也就燃完了。」

  他回過身去。

  隔著層層遮掩,終是見到了躲在眾星官之後的白晞。

  目色凜然問:「白君,你為何一直躲於人後?」

  白晞面露一絲笑意,既無奈,又坦誠:「回日官大人,星光微弱,豈敢與日輝爭光?」

  「白某僅是一星官罷了,在一眾星官之中排位靠近末流,既無勘破詭變之慧眼,亦無鎮殺未孽之偉力,方才遠遠立在後頭,非是有心推諉,實在是自知本事淺薄,上不得台面。」

  玄圭沉默一瞬,道:「白君,你這話說得委實漂亮。」

  白晞道:「非是漂亮話,而是有感而發的實話罷了,還請日官大人莫要苛責。」

  玄圭又問:「你修假!」

  白晞點頭:「不過略有涉及罷了,且不是那塊料,實在羞於在各位同僚面前提及自己是一位假修。」

  玄圭:「何等境界了?」

  白晞:「二重鏡!」

  玄圭聽聞這三字,面色直接黑沉下來:「又是二重鏡?」

  白晞「嗯」聲:「這一次,真是二重鏡。」

  玄圭面色愈發不善:「你也是假修,我們能信你?」

  白晞還未說什麼,見并州月官周遭月輝朦朧,氣息宛若與天地同頻,他話聲擲地有聲:

  「日官無需多疑,以我多年與白君打交道來看,他雖是假修,但應該修為不高,本官可為他作保!」

  見此一幕。

  玄圭倒是並未揪著此事不放。

  而是改問道:「所以白君,你修行假之道生,可是從中修行出了什麼?畢竟道生被譽為仙之上的一條路,且同樣可能是,引人入萬丈深淵的一條路。」

  「它既迷人,又叵測。」

  此刻。

  一雙雙目光,有意無意落在那一襲天青道袍之上,似在待他答覆。

  白晞見避無可避,先是沉默一瞬,方才認真答道:「修行假之道生多年,白某其實只修明白了一個字……躲!」

  玄圭眉峰凝得極緊:「躲?」

  白晞微笑:「對,就是躲!」

  「躲天躲地躲眾生,修來修去,躲來躲去,這假之道生,確實很適合來躲。」

  玄圭直視他雙眸:「白君之話,能信?」

  白晞亦是與之對視著:「日官大人放心,白某之話,任何時候都能被相信,沒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