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窯子,來了個真姑娘!」
老道揉了揉眼,盯著白晞望了又望,滿是難以置信道:「這處窯子是假的,窯子裡姑娘也是假的,個個模樣倒是俊俏,偏偏耍著沒滋沒味兒的。」
「可這姑娘,像是真的,有滋有味兒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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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徒兒!」,他側過身去,眼巴巴看著李十五,「乖徒兒,為師對你最好了,你趕緊去砍一砍這白晞試試?就砍他一刀,咱們試試他是真姑娘,還是假姑娘!」
此刻。
白晞緩緩從天而落。
神色不怒不笑,立身在滿地殘血碎石之間,開口便是:「這一片未孽之地上,應該有另一個『星官白晞』存在的,也就是這位老道口中的『假姑娘』,他人呢?」
聽著這話。
李十五趕緊回應:「這位大人,他被我師父乾元子割脖子放血,蒸成了人血饅頭餵棺老爺了!」
接著滿臉悲憤,聲聲帶怒:「我師父乾元子,生來便無心無德,六親不認,年少弒父殺母,而後狠心烹殺親妹,骨肉親情在他眼中,不及一縷尋仙執念。」
「且他數十年行走世間,從無半分善念,遇仙殺仙,遇道滅道,遇神屠神,遇凡亂凡,殺徒滅親。」
「今李某願敢為人先,攜諸位之力,只為誅這惡賊……」
話音未落。
見白晞在乾元子,老道,李十五身上不停打量,又望著城中個個瘋魔,湧入城外去尋種仙觀的百姓們。
只低聲念道一聲:「爛局無解,吾當抽身。」
八字輕落,風過無痕。
而後。
白晞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如陣青煙,又如團霧,憑空消失不見了,真不見了。
「轟隆隆,轟隆隆……」
天穹之中雷聲滾滾,瓢潑般大雨順聲而落,放眼處水霧茫茫,沖刷著滿地愈發狼藉。
懷素等三位老頭,順勢站在了屋檐下。
他老態龍鍾,口中念著:「未孽?未孽之地?按方才那位星官說法,應該指得是這片天地了。」
身旁另一老者滿臉急不可耐:「『未孽』二字何意?趕緊推演,若是修為不夠,我將自己所修八字借給你!」
懷素搖頭:「不用了。」
「我等揣摩這天地多年,這兩字一出,我就知道個大概意思了。」
「『未孽』兩字,應該拆分了來看。」
「『未』字,應該是指這片天地下的你我他,大爻三十六州百姓,日月星三官,兩大國教,也許就是……未來的我們。」
「而這個『孽』字,可能是指李十五,當然也有可能指這兩位乾元子施主。」
「總而言之,我們是『未』,或許屬於未來。」
「這三師徒,他們是『孽』,並不屬於未來。」
聞聲。
三老頭兒不由陷入深深沉默之中。
只覺『未孽』兩字,一出現便是道破此中玄機,只是其具體由來,或是最終關係著什麼,他們揣測不清罷了。
與此同時。
乾元子目光暴戾兇殘,盯著老道,聲如墳間陰風:「這就是你口口聲聲要養的娃?哪怕是養一條狗,也比這逆徒強上千倍,萬倍!」
「我……我……」,老道低著頭,吱支吾吾,「我當初只想著,這娃太可憐,太慘了些,所以才動了這般惻隱念頭,把他給養『活』了。」
「不曾想過,他是個天生壞種。」
「自誕生時,身邊就跟著背刺狗,替罪羊,害群馬,牆頭草……,這八個邪門玩意兒。」
乾元子神色愈發陰沉駭人:「所以,你還要養?」
老道答得唯唯諾諾:「養都養了,還能咋整?」
「哪怕娃長歪了,可他依舊是自己養得娃,想法子給他修一修,改過來就成。」
「還……還有,他如今成了這個模樣,你……你這個當師父的,難道就沒錯了?所謂師徒,一教一長,你師父都這個模樣了,他這當徒兒的又能好到哪裡去?」
「另外二十九個徒弟沒有背刺狗這些,他們一個個的,還不都是些小惡種,有娘生沒娘教的……」
話音戛然而止。
乾元子手持柴刀,一步掠至老道身前,揮刀平砍了過去,將其整個下巴活生生砍了下來,將上牙齦裸露在外,甚至喉管都隱約可見。
「老東西,你急了?」,李十五同樣神色瘋戾起來,「聽見沒,這老道可是說了,徒兒成如今這般模樣,你也有責任,是你教成這樣的,哈哈哈哈……」
此刻。
棠城之中,家家戶戶百姓們奪門而出,各個街巷人流涌動,皆是發瘋一般,冒雨朝城外而去。
乾元子身處人流之中。
手舉柴刀,見人便砍,一刀一命,一命一屍。
一雙大小不一眸子,在雨幕之中泛著凶光,一聲聲念叨著:「種仙觀是我的,誰想搶,誰就死!」
「咔嚓」一聲。
一女子被他橫切開兩半,卻在這一瞬間,李十五順勢從屍體之中鑽了出來,眼神發狠,用一把匕首直奔其咽喉。
此一刀,依舊擦頸而過,雖傷,卻不觸及要害,只帶起些許皮肉翻卷。
「孽徒,為師扒了你的皮!」
乾元子戾氣滔天,順勢一柴刀揮砍而下,將李十五右肩連同臂膀直接砍斷,掌如鉤,將其身上一套破爛道袍給直接撕扯下來,一絲不掛。
「轟隆!」
雷聲如鼓,一條銀白雷光好似連接天地,將這昏沉雨幕之中的棠城,晃得亮如白晝,也將李十五身子,照得清晰可見。
乾元子一愣。
卦宗一眾人等皆是屏息。
非是李十五道袍下的身子太過好看,而是他一身人皮之下,有著一道道凸起,這些凸起,好似活物一般在他人皮下不停蠕動著,場面說不出驚悚瘮人。
這些凸起共有八道,輪廓隱約可辨,正是一條狗,一頭羊,一匹馬,一根草,一塊石,一根棒,一隻猴,以及一頭驢。
屋檐之下,一串串水珠如簾般垂落。
懷素老道瞳孔猛縮成針:「這……這……,這是真正的十相門八相,它們的本體,居然已經與這李十五血肉相融。」
「我等之前見到的八道虛影,不過是,它們神通外顯罷了。」
聽燭立在一旁,同樣怔聲道:「十相門之中的八相,盡歸於這李十五,那……那還有第九相,生非筆呢?」
無人接話,無人能答。
倒是遠處。
黃時雨憑欄而站,隔著滿城風雨,滿城荒謬之景,朝李十五望著,眼神有些空洞,有些茫然,只低聲自語著:「十相門第九相生非筆,其實就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