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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8章 入城,見官

  「乾元帝,乾元大帝!」

  「師父,您今後便是乾元大帝了,再給咱們找個師娘,生下一群小師弟,豈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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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十五俯身恭順,字字懇切,句句串掇,忽地壓低了聲:「師父,八十歲算什麼?」

  「戲詞中可是唱著呢,八十猶可奮壯志,暮年亦能闖乾坤,您應該還沒滿八十吧,這可正是闖得年紀啊!」

  他神采飛揚:「師父,雄心啊!」

  「師父,壯志啊!」

  周遭剩下的一眾師兄弟,聽著這話個個眼珠子滴溜溜亂轉,而後跟著起鬨,跟著李十五推波助瀾。

  「是啊師父,咱們尋仙已有十年,種仙觀連個鬼影都是不見,會不會……它本就不在這深山之中?」

  「師父,索性就聽十五的吧,不然繼續待這深山老林之中,說不得下一個死得就是我,被他不明不白給害死了!」,趙四冷不丁冒出一句。

  花二零立即剜了他一眼,下意識捏起花指,語調婉轉且帶著戲腔:「十五師兄心最善,從不算計不使絆,十五師兄德最高,從不背後捅人刀。」

  「趙四啊趙四,你怕是想女人了吧?咱們師兄弟們平日裡可是瞧得清楚,哪怕是趕路時見過一隻漲奶的母猴子,你下面都得支棱起個小帳篷出來。」

  趙四聞聲。

  既不惱怒,也不羞憤,而是望了乾元子一眼,方才大大方方道:「這咋了?」

  「師父教得好,咱們這些師兄弟有哪個是那好東西了?還不都是各自心懷鬼胎?你之所以向著十五,還不是他最受師父的寵?」

  趙四譏笑一聲:「也就咱們師父不喜溝子,說不得啊,你還主動鑽被窩給他老人家暖床呢!」

  猴七或是因為自己長相最寒磣,長得最丑,向來最看花二零不順眼,逮著機會就使勁了擠兌。

  「那必須得暖床啊,事後還得裝出一臉委屈巴巴模樣,然後胡說師父身有暗疾,不能人道,夜裡畏寒,自己是被逼無奈的……」

  花二零頓時滿臉羞憤。

  偏偏眼角兩行清淚垂落,自帶三分讓人憐惜之意,喚聲道:「師父你快看,他們都冤枉我!」

  此刻。

  乾元子盤坐在棺老爺頭上,對著頭頂一輪和煦日光,凝視著手中一張早已揉得皺巴羊皮卷,嗓音沙啞瘋癲:「種仙觀,種仙觀,為師一定要成仙!」

  猛然間。

  只見他緩緩抬起一雙大小不一的渾濁老眼。

  且隨著他抬眼這一過程,方才還暖融融日光,竟是一寸寸暗了下去,轉而漆黑如墨,一副風雨欲來之相。

  他身子微微發抖,嘴角咧開一個極為誇張幅度,語氣沙啞殘忍:「徒兒們,這就隨為師進城,成仙!」

  接著。

  他渾濁目光再次落在李十五之上:「徒兒啊,為師對你的好可是有限度的,可別逼為師,給你算一下這些年總帳啊!」

  「是……是,師父!」,李十五當即噤若寒蟬,只低頭捏著衣角,一副乖巧無措模樣。

  約莫。

  十日之後。

  「這裡……這就棠城?」

  「二八快瞅瞅,這地方好多的人,好多的人頭,這若是讓咱們砍,得砍到啥時候啊?刀都得砍廢了。」

  一位醜惡老道,帶著十數位衣衫襤褸,鐐銬加身的小道士,就這麼怔怔站在城門之下,望著滿城行人如織,街巷叫嚷不絕。

  「喲,這是城外八十一處集鎮來的鄉下漢吧,頭一次進城?腳上居然連一雙鞋都是買不起,真是寒磣!」

  一位面相白淨富貴,身著錦繡綢緞的微胖公子哥兒,正騎著一頭四蹄生有五根人指的怪馬,帶著一眾奴僕,去城外遛馬玩耍。

  言語極盡譏諷挖苦,又道:「活不起就別活,簡直髒老子的眼,這點玩意兒留著給你們買棺材去,剩下的還能買上一點紙錢留著陰間花。」

  他說罷丟下一袋金子,落地極沉,約莫一個拳頭大小,自個兒則是帶著奴僕烏泱泱而去。

  乾元子微微側身,望著馬蹄飛揚的一行人,只道上一聲:「他們這麼多人,這麼急著出城,是不是去搶為師種仙觀啊?」

  「徒兒們,趕緊去給他們殺了。」

  見此。

  史二八忽地雙膝跪地,額心抵在冰涼地上,:「徒……徒兒覺得,殺他們,是不是有些不太好?要不算了吧師父,此人聽著是嘴毒,可他真給金子啊!」

  李十五則樂呵將金袋子撿起:「師父,這一錠金子,怕是能買到的白面,真夠給棺老爺蒸出成山的饅頭來,要不就算了吧!」

  乾元子垂著眼,枯瘦手指摩挲著耳垂上蛤蟆耳飾,破天荒點了點頭:「徒兒們大了,都有主見了。」

  接著斜眼一瞅,望著十丈開外,一位約莫四五十歲,留著一撮小鬍子的中年胖子,對方正趴案桌上「呼呼」大睡,身旁一面『神算子』卦帆,正隨風飄蕩。

  「徒兒們,走吧!」,他道。

  棠城之中,依舊隨處可見海棠花開。

  風卷著市井喧囂撲面而來,混著酒肆肉鋪的煙火氣,讓一眾過慣了野人日子的小道士,哪哪都覺新奇,眼睛就沒停下來過。

  「十五快瞅瞅,那女人腚真圓,還挺大。」

  「那是男人,莫要瞎說。」

  「放屁,割了不就是女人了?這也是師父教的!」

  「行吧,你說啥就是啥。」

  一路上,一眾師兄弟腳上鐐銬叮噹作響,口中叫嚷聲不斷,所過之處更是惹得雞飛狗跳,打砸搶奪,又或是動輒提刀砍人……

  「真甜!」,關三兩邊腮幫子鼓脹,嗡聲道:「這就是糖啊,不過沒山里蜜甜。」

  而在他面前,是一座偌大的星官府邸。

  李十五等師兄弟,同樣抬頭望著,皆一副侷促,或是懵懂無知模樣。

  乾元子歪斜嘴角,掛著一抹瘋癲笑容:「這星官府邸啊,為師聽了幾十年了,還是頭一次來,十五徒兒說得對,說不定這裡的星官,知道種仙觀下落也不一定。」

  他佝僂著背,緩緩走近。

  只見朱門自行而來,沒有風吹,亦無人挪動門栓,似只是因為乾元子想走這一條路,想進這個門,它就開了。

  眾徒弟,自是緊隨其後。

  於是乎,一路暢通無阻。

  直至,來到白晞最常待的那一處大堂之中。

  「咯吱兒」一聲響起。

  堂門隨一陣清風敞開。

  只見白晞正端坐高堂之上,持筆在紙上寫上一句話:為何,月官許久不曾來抓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