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愈發深了,天上無星亦是無月。
濃稠夜色之中。
老道一個勁兒點頭,樂呵道:「對,對,乖娃說得對。」
「咱們三個之所以能同時出現,且能同時被人給看見,就是因為他手裡那一根攪屎棍,把我們三人不能同時現身的局面給攪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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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打量幾眼乾元子:「當……當然,這並不是說咱們三個是屎,只是意思是那意思……」
「給貧道住嘴!」
乾元子將其話聲打斷。
枯瘦佝僂的身軀也隨之繃直了些,滿眼凶戾說道:「任憑你們兩個巧舌如簧,貧道一個字也不會信。」
「你們,一定是覬覦種仙觀,想搶種仙觀,想奪我成仙之機緣。」
聽到這話。
老道如鄉下小媳婦一般氣得直跺腳,連連發問:「你咋了?你到底咋了?怎麼如今變得這麼偏執?甚至都不喜歡動腦了呢?」
然而。
一把鋒利柴刀已在他視線之中放大,再放大,直直朝著自己腦門劈砍而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老道只是深深望了身前奶娃一眼,接著憑空消失不見,並不是因為攪屎棍失了效,而是,他主動選擇沉睡。
只留奶娃手中握著一根灰不溜秋棍子,他打了個哈欠,似又犯困了,趴地上便「呼呼」睡了過去。
此刻。
乾元子字字森冷,一遍一遍自語著:「種仙觀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誰也不能……」
之後。
仍是手持柴刀,一刀接著一刀,如砍瓜切菜一般,朝著熟睡中奶娃胡亂劈砍了下去,只留那老婦被這一幕嚇得癱軟在地,雙腿間滲出一攤腥臊黃漬。
第二日。
雖是日頭高照,卻是照不進這一片林子,連帶著那一處簡易竹樓,也顯得頗為陰氣森森。
一間陰暗屋子裡,牆上一盞昏黃油燈靜靜燃著。
兩老婦滿臉疲憊之色,正伺候著一群奶娃子吃喝拉撒,簡直忙活個不停,這裡一共……有三十個搖籃,也就是三十個男嬰。
「嗚哇哇,嗚哇哇,嗚哇哇……」
嬰兒們哭鬧聲一片刺耳,兩老婦忙得焦頭爛額,僅她們二人,也實在忙不過來。
可偏偏。
其中一隻角落處的搖籃里,躺著的一個面色蒼白至極的奶娃,他顯得極為與眾不同,他眼神並不懵懂,反而極為靈動,正滿眼驚恐打量著屋中一切。
而在他身旁,還放著一根小臂長短的棍子,正是昨夜出現的那一根攪屎棍,它依舊存在。
『怎會?怎會?我怎會一覺醒來,突然到了這麼一個鬼地方?這裡究竟是何地?』
奶娃安靜躺在搖籃里,不哭,不鬧,也不動,唯有心裡各種念頭瘋狂交織,更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驚惶與茫然。
他又心裡想著:『不對,根本不對。』
『我一定是看書看瞌睡了,『武松葬花』那一章節實在是太悶了,看得我直犯困,所以我現在一定是在夢中,醒來就好,醒來就好了……』
奶娃想到這一出,深吸一口氣,趕緊閉上雙眼。
偏偏等他再次睜開眼時。
只見一張滿臉黑斑麻子,大小眼,歪著嘴的瘮人老道,就這麼與自己臉貼著臉,死死盯著自己,甚至能清晰聞見對方口鼻間的腥臭濁氣。
乾元子則是沙啞說道:「娃娃,不管你是什麼來頭,你既然落到貧道手中,可就別想著逃了。」
「從現在起,我便是你師父了,咱們一起去尋仙緣,一起成仙,否則,可別怪為師把你給剁了。」
奶娃渾身顫個不停,心裡更是掀起驚濤駭浪。
『仙?他居然說有仙?甚至還要成仙?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這老道簡直太嚇人了,一個不小心,怕是我這一條命就得交代在這兒了,不行,一定得想個法子,萬事保命為先。』
『他既然稱要尋仙,而我腦海之中還有一些曾經看過的神仙故事,若是我將其胡編亂改一部分,再一點點講給他聽……,說不定就能先將這老道穩住,之後再想法子逃命。』
……
時間恍惚流逝。
歲月不抵流年。
八年光景,就這般過去了。
這一日夜裡。
天上一輪明月懸掛,灑落寸寸清輝,襯得大地一片銀白如霜。
竹樓之前。
一張木質長桌上,各種吃食倒是擺了不少,雖賣相頗為醜陋,可勝在量極為不少,大抵是能吃個飽的。
此刻的乾元子,卻是手捧著一本早已殘破的《算術蒙學》,坐在一隻青銅蛤蟆頭頂上,正挨個給這些徒兒們起名:「你叫唐大,你……關三,徒兒你名字是趙四……,至於你這個瘦猴兒,索性就叫猴七了……」
起了十四個名後。
他之目光,落在了一處角落裡,滿臉笑容洋溢的一個八歲娃娃身上,一張陰鷙老臉也隨之露出幾分笑意。
話聲沙啞依舊,帶著種歲月滄桑之感:「都八年了啊,為師又老了一大截,卻不曾想這麼多徒兒之中,還是你小子最討為師喜歡,各種故事講得也不錯,還會唱大戲。」
「為師本姓為『李』,既然如此,就將自己本姓賜予你為姓氏了,從此以後,你就叫作……李,十,五。」
「恰逢今夜十五月圓,就祝徒兒你,十五圓滿,命數歸整,歲歲安生,同為師……一起早日成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