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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皇帝已經給出了方向

  陽天洲到底是什麼樣子?

  陽天洲上的修行宗門到底是什麼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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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張遠不是親身入陽天洲,也不敢說自己對陽天洲足夠了解。

  此時,水榭左右都逐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那幾位陽天洲來的仙道修行者。

  白少亭點點頭,當先的古塘道宗弟子謝辭岳微微拱手:「我古塘道宗在陽天洲上立宗三千年,傳承三十一代,有弟子八千餘人,掌三百里之地,算是——」

  面上露出苦笑,謝辭岳搖搖頭:「算是一方可有可無,隨時可能覆滅的宗門。」

  立宗三千年,傳承三十一代,八千弟子,掌三百里地,竟然是可有可無,隨時覆滅的宗門?

  謝辭岳的話,讓所有圍觀聽講的學子都是一愣。

  「諸位,別感覺立宗三千年算是傳承久遠的宗門,其實在陽天洲上,三萬年的宗門也多的是。」

  謝辭岳身旁的青須道人輕笑:「仙道修行者壽元悠長,一次閉關就是數十上百年,你們為官一任,可能見過一面,之後再見就是黃土白雀之隔。」

  這話讓不少人面上露出笑意,可漸漸卻笑不出來。

  仙道修行者的壽元悠長,所以你去做官,什麼事情都沒幹,已經熬老了。

  可人家出關時候,還是從前樣子。

  那去這樣的地方做官,能幹什麼?

  「陽天洲上大小仙道宗門數以百萬計,每年覆滅的宗門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古塘道宗這樣的宗門覆滅不算什麼。」

  「陽天洲上嘛,仙道強者交鋒,習慣了術法毀天滅地,所以百姓性命也不當回事。」那位玄寧道宗執事開口,轉頭看向一旁穿著天師袍的封勛,「封勛天師在此事上,更有發言權。」

  「你們天師府鎮壓陽天洲,隨新亭侯掀起驚濤駭浪,誅滅那麼多修行宗門,不知其中裹挾多少百姓?」

  裹挾百姓?

  張遠雙目微微眯起。

  這幾位仙道修行者所說,還真沒有假的。

  修行者閉關一場就是時日久遠不假。

  陽天洲上一場征戰綿延萬里,殺戮無盡也是真的。

  至於裹挾百姓,如果按照陽天洲上定義百姓身份,確實如此。

  「哎,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封勛天師輕嘆,搖頭看向遠處,面上神色複雜,「從新亭侯到陽天洲,征戰四方,屠滅宗門不計其數,誅殺大小宗門修行者數以百萬計。」

  「黑騎之中,論功封侯者數位。」

  「至於在這場浩劫中殞命的百姓,哎,不說也罷,終究是螻蟻罷了。」

  山嶺邊上,山風呼嘯。

  九洲承平,真正見識戰亂的學子不多。

  特別是從補天與裂天大軍離開,九洲精英天驕大多踏出洪荒世界。

  如今剩下來的精英,絕大多數都沒有足夠的拼勁,更多傾向於守成。

  封勛天師口中的浩劫,螻蟻,讓他們仿佛感同身受。

  「顧某曾遊歷陽天洲,也曾在仙道宗門修行過。」

  禹城侯公子聲音緩緩響起。

  「以我所見,仙道修行者大多豁達,非生死之事不爭,這一次陽天洲上浩劫,顧某看,終究是摻雜了名利,以無數生靈的鮮血來染幾件朱紫衣袍罷了。」

  大秦是不禁言政的。

  朝堂之外的言論,有時候也會成為御史台奏摺之中的證據。

  只是朝堂中會採納多少,那就看最終影響了。

  「就說要占下一方洲陸,不會那麼容易。」茅亭之中,有學子出聲。

  「要不是占了守不住,怎麼會有這一場官試?」另一邊有人開口,「陽天洲那麼好占,那些勛貴子弟早就去了,還輪得到我等來官試取才?」

  議論紛亂,山崗上的言語逐漸傳開。

  滿山學子,有要去陽天洲重振大秦聲威的,也有憐我百姓多舛,要為民請命的。

  還有不少對仙道宗門之間的爭鬥畏懼,言語間少了之前的嚮往。

  張遠他們在玉皇山上沒有停留多久,就轉身下山。

  車架到不遠處的莊子,有莊丁迎上來,引著到場中的小軒里,已經都擺好酒菜。

  元康帝坐在上首,陸鈞等人兩旁對坐,元康帝舉杯,然後有低聲說些朝中朝外事情,杜如晦等人都能應答。

  朝事說的不多,倒是講了許多當年年輕時候如何出城狩獵,如何在城外偶遇誰家小姐,中間還插了幾句葷笑話。

  若不是身處其中,張遠真想不到,當年杜如晦會追著某家小姐的車馬,一路打聽人家名諱。

  也想不到,元康帝曾和張居正等人在皇城外要劫袞庭侯家二小姐,就因為這位侯府小姐不但容貌端莊,更是吹的一手好簫。

  張遠坐在其中,心中有幾分感慨。

  這才是活生生的人。

  帝王,權臣,到底都是人。

  別人眼中的高高在上,到他們層次才能感覺到,也是有血有肉。

  「可惜袞庭侯戰死天外,雲蝶兒小姐嫁了初正伯家世子,卻不想那傢伙是個不成器的,偌大家業,都散盡了。」

  「很多時候,攢基業容易,守基業卻難啊……」

  王安之端著酒杯,低聲一嘆,一飲而盡。

  軒窗之外,細雨揮灑。

  廳堂之中,慢慢靜下來。

  張遠目光落在面前的杯盞上。

  守基業。

  這才是這場會面的真正意思吧?

  陛下不求嬴元辰能建功立業,只希望他能守住祖宗基業。

  今日帶自己去玉皇山見見,也是讓自己明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特別是如同泥潭一般的官場和官場之外的輿情,稍有不慎,就是身敗名裂。

  就算他張遠執掌黑騎,能橫行九洲,可他也不能因言殺人。

  何況,殺之不盡。

  「新亭侯,這次官試,你試題,形式,你可有所言?」

  對面,杜如晦的聲音響起。

  廳堂之中,所有目光都落在張遠身上。

  喊他新亭侯。

  這代表著此時所言,就是君臣奏對,而不是剛才那般的隨意閒談了。

  試題。

  形式。

  皇帝已經給出了方向。

  守成。

  守基業。

  順著皇帝給的思路去安排官試?

  然後讓自己,讓嬴元辰順著已經定下的路子走?

  自己是板上釘釘的鎮撫司指揮使,嬴元辰呢?

  大約,是守住基業,等五皇子與三皇子歸來,分出勝負,然後攜大勢,席捲洪荒,應對三百年後天地大變?

  說到底,不管是自己還是嬴元辰,都只是過渡而已。

  張遠緩緩握緊拳頭。

  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

  「陛下,臣請安排陽天洲大小宗門,各方天師府,鎮守黑騎,總計十八萬人入皇城。」

  「皇城書院,禮部,在京所有儒道修行者共赴,引動天道問心之力,化為陽天洲百年幻境。」

  「所有學子入其中,百年幻境,明心見性,看看這天下,是該守成,還是該精進。」

  廳堂之中,寂靜無聲。

  陸鈞雙目之中,透出一絲凝重。

  元康帝雙目緩緩眯起,目中深邃,仿若星海。

  「後生可畏啊……」王安之輕嘆一聲,緩緩端起面前的酒杯,卻仿佛有千鈞重,怎麼也送不到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