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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才子佳人,落魄書生

  車廂之中,玉娘和歐陽凌相互看一眼,沒有說話。

  看來陳鴻是誤會了,將她們當成是雲怡的閨房密友。

  雲怡等了陳鴻十年,最終卻只能遠嫁,她的那些閨中好友定然都對陳鴻極有怨氣。

  「陳兄,去年朝堂頒發《定民策》,其中有三條疏錄,鄉民常往,流民定鄉,不知你怎麼看?」車廂中,張遠看著陳鴻開口。

  這話讓陳鴻眼中一亮:「你想參加明年官試?」

  「《定民策》絕對是明年官試題,鄉民常住,這是府縣文職必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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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官試試題,陳鴻身上那等沉鬱之氣盡散,目中也有了光彩。

  歐陽凌轉頭看一眼張遠,微微點頭。

  在她聽來,陳鴻對於官試試題的解析,無比透徹。

  ……

  平泉府是鄭陽郡邊緣地帶,已經能遠望荒原,在整個騰洲都算偏遠。

  明台縣自然也不算多富庶,城中有名的館樓就那麼幾座。

  宏廷樓只是一座斑駁的二層木樓,平日裡喝茶聽戲,看看舞曲,比不上那些有名館樓,敢敞開門來操持皮肉生意。

  宏廷樓中會些彈唱歌舞的伶女,大多都是身契留在樓中,要想得自由也極難。

  樓中供她們吃用,每年給三兩貼己錢花銷,其他就沒有了,想攢錢贖身,基本不可能。

  至於靠外人贖身,那更少有成的。

  宏廷樓這等地方有錢商客不願去,去的人也就聽聽曲,看看舞,少有會為伶女贖身的。

  馬車進城,陳鴻拿了碎銀,在脂粉鋪子裡買了一盒胭脂,用手絹包住,塞在懷裡。

  宏廷樓所在的街巷狹窄,張遠和玉娘他們下車,隨著陳鴻往裡走。

  「陳公子?」

  宏廷樓前招攬賓客的夥計看到陳鴻,面上閃過詫異。

  不過到底是迎來送往的夥計,面上立時又換上笑意,彎著腰上前:「陳公子,您可是是少來啊,雲怡姐今日有曲,可還是二樓雅室聽?」

  「我去給您向雲怡姐報一聲?」

  陳鴻搖搖頭,從兜里數出一疊銅錢遞過去。

  「以往雅室都是雲怡貼的錢,今日,我就坐大堂聽吧。」

  「大堂,看的更近些。」

  夥計雙手接過銅錢,臉上帶著笑將陳鴻他們迎著送到樓里。

  樓中大堂擺了五六張桌子,挑了幾盞燈,還算亮堂。

  前面的小木台,就是伶女唱曲演舞的地方。

  「陳公子,茶水你們慢用。」夥計提了一壺茶放在桌上,然後轉身往外走。

  「那不是陳善長嗎,就是雲怡養著的那個?」大堂邊上,有穿著紅襖的女子湊到夥計身邊,抬眼望著陳鴻方向問。

  那夥計手在女子腰間摸一把,壓低聲音:「怎麼,雲怡要走了,你往後就是宏廷樓的台柱子,也想養個男人,看看我怎麼樣?」

  女子將夥計的手推開,口中啐兩聲,轉身往二樓上走去。

  宏廷樓賓客不多,倒是有幾個認出陳鴻的,也只是微微點頭,並不說話。

  過不片刻,等樓里燈大亮,小台子上就有抱著琵琶的伶女開始唱曲。

  那曲調不算多好,帶著一些地方腔音。

  等一曲唱過,台下有兩桌人稀稀拉拉的喊聲好,二樓窗戶里有人拋了幾個銅錢到台上。

  陳鴻坐在那不說話,只將面前茶盞握著。

  台上伶女躬身,然後蹲在地上撿銅錢。

  一個穿粗布襖的中年婦人走到大堂邊,目光掃一下,到陳鴻面前。

  「陳善長,你還算有點良心。」

  這婦人分明就是今日去白柳村的那位。

  婦人將一個巴掌大藍布包著的包袱放在陳鴻面前,低聲道:「這是我家雲怡留給你的,她在宏廷樓所有的體己錢,給她贖身肯定不夠,你要是捨得,想法子再湊些。」

  陳鴻看著那包袱,有些失神。

  愣神一會,他將懷裡的胭脂盒拿出,抬頭道:「本準備親手給她的,現在看來怕有些不好見面。」

  「代我將此物送——」

  他話沒說完,那婦人冷著臉轉身就走。

  陳鴻低嘆一聲,看著面前的包袱發呆。

  「你看不上雲怡,嫌棄她身份?」玉娘抬眼看著陳鴻,面上神色沉下來。

  一旁的歐陽凌也是臉上露出幾分冷色。

  陳鴻才學他們是認可的。

  但才學之外還要人品。

  「我陳善長雖然此生蹉跎,可也算是心性純良,這些年我與雲怡相交,皆是真心。」陳鴻抬頭,面上神色鄭重。

  「那你為何不願為她贖身?」玉娘盯著陳鴻。

  陳鴻搖搖頭,攤開手:「我能給她什麼?」

  「三間茅屋,年邁老母。」

  「還有此生都不可能中官試的虛妄?」

  陳鴻的話語之中,帶著微微的顫抖。

  若他家財萬貫,若他青雲高中,若他年少有為……

  那個在河邊唱歌,在柳下放紙鳶,將鞋襪脫在一旁,下河捉魚蝦的少女……

  小台上,抱著瑤琴坐下的藍裙女子微微躬身,目光落在陳鴻身上。

  不算多清麗,身上有幾分淡雅氣息。

  叮咚的琴聲響起,女子低頭。

  「紅塵難逃幾次,人瘦花黃。」

  「不屑誰說,情過緣盡有多荒涼。」

  ……

  「一別兩寬,細數曾幾過往。」

  「夢中你還如當初模樣……」

  台上人低著頭,聲音逐漸不成曲調。

  台下的陳鴻抬頭看著,涕淚縱橫。

  宏廷樓中,不少賓客都是轉頭。

  不少人曉得雲怡要被贖走,今日是最後一場曲了。

  這幾日樓中早在傳,門口夥計招攬時候,都是這般說,引多些人來聽。

  此時聽著曲,許多人都聽說過雲怡跟陳鴻的事情,不由目光看著陳鴻。

  才子佳人,落魄書生。

  戲文里的盪氣迴腸,柔腸百轉,終是外人。

  那台上台下的淚水,才是真實。

  一曲歌罷,宏廷樓中少有的沉默。

  陳鴻站起身來,將面前的包袱,還有那胭脂盒子一起,放到小台上。

  台上的女子看著那包袱,還有那個小小的胭脂盒,淚珠一條線的滾落。

  「啪——」

  二樓一個雅室的窗戶被推開,一位穿著錦裙的女子滿臉怒色,緊盯陳鴻:「陳善長,我家雲怡姐姐瞎了眼,才看上你這懦夫。」

  「虧她還請我來,說要是你手上銀錢不夠,讓我在孫家借貸些給你。」

  「你這等人,配不上雲怡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