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343章 一張三年的舊契,一個推門的供奉

  「什麼不對。」於教頭問。

  「你們說的不對。」老周說。

  「他們不是沒長進。」他說。

  「他們是長進得我們看不出來。」他說。

  柴鏢頭皺著眉。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怎麼說。」他問。

  「你們看二柱的刀。」老周說。

  「三年前他一刀出去,風跟著走。」他說。

  「今天他一刀出去,風讓著走。」他說。

  「這不是沒長進,這是長進過頭了。」他說。

  「他那一刀,已經出了我們這些人看得懂的路子了。」他說。

  四個人站在西街口,沉默了一陣。

  「那這三年。」於教頭說。

  「這三年,他們走的地方,比我們一輩子走的還遠。」老周說。

  「遠是遠,可人要是真有本事,總得有點不一樣。」他說。

  「他們不一樣,可我們看不出來。」他說。

  「這不是他們沒變,是我們眼力不夠。」他說。

  於教頭把酒碗還端在手裡,碗底朝天。

  他把碗翻過來,看了看碗底。

  「三年沒有變化。」他說。

  他把後半句說完。

  「那才是最奇怪的事。」他說。

  ……

  斷岳城東,宋家。

  宋家占了東城一整條街。

  三年前宋家只有半條街。

  三年後,這條街從東頭到西頭,全是宋家的牆。

  牆是青石的。

  門口的台階換了三遍。

  最後一遍用的是白石的。

  門口那對石獅子,是三年前新打的。

  石獅子的眼睛都是用墨玉鑲的。

  日頭照上去,眼窩裡會有一點光。

  這三年的宋家,不一樣了。

  宋家的大房接了兩條商路。

  一條從北邊下來,一條從西邊過來。

  二房的子弟進了太岳劍宗的外門。

  進去三個,留下兩個。

  三房,就是宋玦這一房,接了滄海商盟在斷岳域的一小段線路。

  那條線路不長,卻金貴。

  斷岳域往北的三百里貨,都從這條線走。

  三條線加起來,宋家在斷岳域算是坐穩了頭一把交椅。

  宋家的弟子,三年裡多了一百二十口。

  宋家的供奉,三年裡添了六位。

  宋家最頂上那一位,是老祖宋鐏。

  宋鐏是帝境初期。

  他三十年沒有出過手。

  帝境是一方之雄。

  帝境一拳,能打出一鴻。

  一鴻,是一方星辰的所有力氣。

  宋家有這麼一位老祖坐著,斷岳城裡說話就算數。

  宋玦本人,三年裡破了一境。

  三年前他是聖境初期。

  三年後他是聖境後期。

  在斷岳城這一輩里,他進得前三。

  宋玦的院子裡有一間書房。

  書房裡的架子,擺了三面牆。

  架子上擺著帳冊、地契、名帖、禮單。

  最下面那一格,放著一疊舊帳。

  那疊舊帳的第三本,翻到中間。

  中間那一頁上寫著一行字。

  大山武館,五百靈石。

  那一行字是三年前寫的。

  三年了,墨淡了一些。

  這一日午後,宋玦在書房裡翻帳。

  窗外的日頭斜著進來,落在帳頁上。

  他翻到這一頁,手停了一下。

  「大山武館。」他說。

  他想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來,那家武館的人還活著。

  他忽然想起來,那塊地在西街,他到現在也沒拿到手。

  「三年了。」他說。

  他把那本帳合上。

  他其實已經快忘了這件事。

  五百靈石不算什麼。

  他一年賞出去的都不止這個數。

  可西街那塊地,三年前他就該拿到的。

  那塊地正好在新開的那條商路的岔口上。

  「來人。」他說。

  一個弟子進來。

  「新來的那位焦供奉,在不在。」宋玦問。

  「在。」那弟子道。

  「請他來。」宋玦說。

  焦供奉是新收的六位供奉里最強的一位。

  他是外域來的。

  他來之前,在東邊一座大城裡做過散修頭領。

  他的修為是聖境中期。

  他走進書房,拱了拱手。

  「三公子。」焦供奉說。

  「焦供奉。」宋玦把帳本推過去。

  「西街,大山武館。」他說。

  「三年前欠了我五百靈石,還有一張地契。」他說。

  「你去看看,看看人回來了沒有。」他說。

  「人在,就把地契拿回來。」他說。

  焦供奉接過帳本,看了一眼。

  「大山武館。」他說。

  「三公子,這家武館我聽過。」他說。

  「三年前你讓人去過一趟,回來的人說,那家館主是個老實人,不敢惹宋家。」他說。

  「怎麼三年了,地契還沒到手。」他問。

  「那館主三年前出城了。」宋玦說。

  「一走三年,人沒回來,地契也沒簽。」他說。

  「如今人回來了,你去把地契辦了。」他說。

  「要是不給呢。」焦供奉問。

  宋玦把帳本往前推了推。

  「不給,那就告訴他,斷岳武會還有一個月。」他說。

  「到時候台上見。」他說。

  焦供奉笑了笑。

  「一個武館,教拳的,用得著等一個月。」他說。

  「焦供奉。」宋玦說。

  「你在東邊做過散修頭領,見過的人多。」他說。

  「可斷岳城這個地方,有斷岳城的規矩。」他說。

  「武會上的事,武會上辦。」他說。

  「他要是上台,那是他的事。」他說。

  「他要是不上台,那這地契,我拿得也名正言順。」他說。

  「明白了。」焦供奉說。

  「去吧。」宋玦擺了擺手。

  「別把人打壞了。」他說。

  「那武館裡還有個老頭子,三年前是聖境初期。」他說。

  「孩子們都還小。」他說。

  焦供奉從宋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偏西。

  他沒有帶人。

  他一個人走在斷岳城的街上。

  街上的土路被日頭曬了一天,還有點燙。

  路兩邊的鋪子開始上門板。

  鐵匠鋪的錘聲停了。

  藥鋪把門口的藥匾收了。

  有小孩在巷口踢一隻破球。

  狗趴在牆角,眼也不抬。

  焦供奉走得很慢。

  他不急。

  他在東邊那城裡做過散修頭領,見過的人多了。

  一個武館,四十幾口子人,在他眼裡就是一堆柴。

  他走過東街。

  他走過中街。

  他走到西街口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

  西街口有一棵老槐樹。

  那棵樹很老了。

  樹幹要三個人合抱。

  樹皮裂著溝,溝里長了青苔。

  老槐樹的葉子很密。

  日頭落下來,在樹底下落了一片影。

  那片影里,坐著一個賣水的攤子。

  攤子上的老漢在打盹。

  焦供奉從樹底下走過去。

  他走過去的時候,老槐樹上的葉子「嘩啦」響了一聲。

  那一聲很輕。

  輕得像有人在樹後頭嘆了一口氣。

  焦供奉停了一步,抬起頭。

  樹上沒有風。

  他又看了看左右。

  街上沒有人。

  他皺了皺眉,收回目光。

  他繼續往前走。

  西街盡頭就是大山武館。

  武館的門板舊了。

  門板上那個「武」字,漆掉了半邊。

  焦供奉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那塊舊木牌。

  他看得很久。

  他臉上那點笑,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大山武館。」他說。

  「教拳的。」他說。

  他抬起手,推了推門。

  門軸「吱」的一聲。

  而在武館院子裡,張遠正坐在院中。

  他睜開眼。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他識海里那棵樹上,那一片綠色的葉子,輕輕動了一下。

  那片葉子的顏色,跟西街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一模一樣。

  張遠看著門口,慢慢開口。

  「一個月。」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