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324章 鎮了三千萬年的怪物醒了!

  那一聲之後,井底極深處,隔著一層又一層的石與土,傳來了一聲極輕的響。

  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翻了一個身。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實用

  張遠握著刀柄,沒有鬆手。

  他抬起頭,看向黑暗的深處。

  「你醒了。」他說。

  張遠握著那半截刀,沒有鬆手。

  井裡那道暗紅的紋,縮了一下。

  又伸了一下。

  縮的時候,井裡沒有聲音。

  伸的時候,井裡有一聲極輕的響。

  那聲輕響不落在耳朵上,落在他的骨頭上。

  張遠的手背,起了一層冷。

  那不是寒。

  那是兵戈之氣。

  只有一絲。

  就一絲,從刀柄上爬出來,貼著他的手背往上走。

  它走過他的手腕。

  走過他的小臂。

  走過他的肩。

  走到他識海的門口,停住了。

  它被那棵樹擋住了。

  張遠沒有動。

  淵寂殘魂在他肩上,猩紅的眼睛盯著那一絲冷氣。

  「它在試你。」它說。

  張遠看著自己的手。

  「它在聞。」他說。

  淵寂一愣。

  「聞什麼?」

  「聞我身上有沒有兵戈之氣。」張遠說。

  那一絲冷氣在識海門外停了十息。

  十息之後,它退了。

  退得很快,像被什麼燙了一下。

  張遠這才把手心裡的力道,鬆了半成。

  井底極深處,有人咳了一聲。

  「咳。」

  那一聲很輕。

  輕得像一片朽木被風碰了一下。

  張遠身後,四十來道身影同時往前壓了半步。

  二柱的短刀已經出了鞘。

  「師父。」他說。

  張遠沒有回頭。

  「退。」他說。

  二柱沒有退。

  他往側里站了半步,把自己橫在了隊伍前面。

  趙大山也往前走了一步,兵戈之氣落地成圈。

  「張兄弟。」他說,「這井裡有東西。」

  「有。」張遠說。

  井壁上,有手。

  不是活人的手。

  那隻手從井底上來,抓住了井壁。

  「哢。」

  石面上,指頭嵌進石頭裡一寸。

  那隻手上沒有皮。

  手背是一層灰白的石,石縫裡嵌著半截刀刃。

  刀刃朝外,刃口磨得極圓,像被用了很多年。

  張遠看著那隻手。

  然後井裡升起了一張臉。

  那張臉停在離井口兩丈的地方。

  一半是石頭。

  一半是刀。

  石頭那一側的眼眶是空的。

  刀那一側的眼眶裡,有一隻眼。

  那隻眼是灰的。

  灰得像一口用舊的鍋底。

  它看了張遠很久。

  它開口的時候,聲音是從井壁上一寸一寸刮上來的。

  「你……」它說,「抽了天地一層氣。」

  「是我。」張遠說。

  那隻眼往上抬了一分。

  「你把那層氣……」它說,「帶下來了。」

  「沒有。」張遠說。

  「那層氣在我樹上。」他說。

  那隻眼裡,灰的東西動了一下。

  「樹上。」它說。

  「你識海里,有幾道傳承?」它問。

  張遠看著它。

  「六百三十道。」他說。

  井裡靜了很長一息。

  那一息里,連地脈伸縮的響都沒有了。

  「六百三十。」那張臉重複了一遍。

  「沉兵殿最盛的時候,是四十九道。」它說。

  「你一個人,頂了十幾個沉兵殿。」

  張遠沒有接這一句。

  「你是誰。」他問。

  那張臉石頭的那一半,裂開了一線。

  「最後一任。」它說。

  「沉兵殿,最後一任殿主。」

  張遠看著它。

  「姓陸。」那個聲音說,「名字忘了。」

  「外面那八個守殿人,是我的徒孫。」它說。

  「我沒有殺他們。」張遠說。

  「我知道。」陸沉說。

  「你要殺,他們連躺的地方都沒有。」它說。

  「你只是廢了他們的氣機。」

  它說這句話的時候,井壁上又掉了一塊石頭。

  「廢得對。」它說。

  張遠皺起了眉。

  「為什麼對。」

  「因為他們守的是釘。」陸沉說,「不是門。」

  「門要是開了,釘就沒人守了。」它說。

  「他們的氣機一廢,就沒人能叫他們回去了。」

  張遠聽到那個「叫」字,眼神停了一瞬。

  「誰能叫他們回去。」他問。

  陸沉沒有說話。

  它那隻灰眼,往上看了一眼。

  看的是井口。

  張遠順著它的眼,也看了一眼。

  井口外面是黑的。

  黑的上面,是這片天。

  「你先不用知道。」陸沉說。

  張遠把這句話記住了。

  「你們沉兵殿,到底在鎮什麼。」他問。

  陸沉抬起了那隻手。

  手背石縫裡那半截刀刃,往下滑了半寸。

  它沒有回答。

  它伸出那根指頭,朝下指了指。

  指的是它自己。

  張遠看著它。

  「鎮的是我。」陸沉說。

  張遠的手指,在那半截刀柄上緊了緊。

  「我坐在這根脈上,坐了三千萬年。」陸沉說。

  「這根脈,是一個斷口。」它說。

  「有東西從外面,把這根脈扯斷過。」它說。

  「什麼東西。」張遠問。

  「不知道。」陸沉說。

  「它只來過一次。」它說。

  「它扯的時候,這根脈往回收,收成了一個口子。」它說。

  「口子開了,就有東西進來了。」它說。

  張遠看著它。

  「進來的是什麼。」他問。

  「不是活的。」陸沉說。

  「也不是死的。」它說。

  「它在那個口子裡吃東西。」它說。

  「它吃兵戈之氣。」它說。

  張遠明白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腳下那片石板上的紋,還在伸,還在縮。

  伸的時候,井裡的東西就往上一分。

  縮的時候,它才往下沉一分。

  「兵器。」張遠說。

  「沉兵殿把兵插滿這片地,是餵它。」他說。

  「是堵它。」陸沉說。

  「一柄兵,就是一個人的一生。」它說。

  「一個人把一生插進地里,那東西就吃一頓。」它說。

  「三萬柄兵,夠它吃三千萬年。」它說。

  「吃不完,它就不上來。」

  張遠看著那口井。

  「吃完了呢。」他問。

  陸沉沒有馬上回答。

  它那隻灰眼,慢慢轉過來,落在張遠身上。

  「吃完這些,它就吃我。」它說。

  「吃了我,它就知道上面有路。」它說。

  後方,那個最小的孩子的手抖了一下。

  那根短棍差點砸在地上。

  小丫頭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

  張遠看著陸沉。

  「你還能坐多久。」他問。

  「一千年。」陸沉說。

  「也可能一百年。」它說。

  它頓了一息。

  「也有可能,是今天。」它說。

  「為什麼是今天。」張遠問。

  「因為你把那層氣抽走了。」陸沉說。

  「這片天地的兵戈之氣,本來是厚的。」它說。

  「厚,那東西就以為,井口上面也是脈,它就不敢上來。」它說。

  「你把厚的那一層抽了。」它說。

  「它聞到了空。」它說。

  「空的另一邊,就是上面。」它說。

  張遠站著,沒有說話。

  他這一路上,只抽過一次氣。

  那一次抽的是方圓萬里。

  他那一次抽的時候,淵寂警告過他。

  他當時答的是「我知道」。

  現在他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那一口氣沒有白抽。

  它抽出了一個三千萬年的帳。

  淵寂殘魂在他肩上,聲音比平時低。

  「瘋子。」它說。

  張遠沒有看它。

  他往井口邊上又站近了一步。

  「你想怎麼做。」陸沉問。

  張遠看著井裡那半截刀。

  「先試試。」他說。

  他抬起了左手。

  那隻手往下落,按在了井口上。

  他按下去的時候,沒有用他自己的力。

  他用的是識海里那根枝上的力。

  那根枝,接住過一層兵戈之氣。

  那是他從這片天地里抽出來的。

  此刻,那層氣順著他的臂往下走。

  它落進了井裡。

  井口那一圈石板上,暗紅的紋一下亮了。

  整片兵林,萬柄兵器,同時響了一聲。

  「錚——!」

  那一聲響完了。

  井底那道往上的勢頭,被壓回去了一寸。

  陸沉的肩膀,往下鬆了一分。

  它那隻灰眼裡,第一次有了別的東西。

  「你借天地的氣,壓它。」它說。

  「那不是借。」張遠說。

  「是拿。」他說。

  「拿了要還。」他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左手又往下壓了一寸。

  識海里那根枝上的氣,全落了下去。

  不是落進井裡。

  是落回這片天地。

  那一層氣從張遠的手裡下去,穿過井壁,穿過那半截斷刃,穿過陸沉坐了三千萬年那一塊地方。

  它沒有餵那東西。

  它順著地脈,往四面散。

  散回那片被張遠抽空過的荒原。

  散回那道還沒有落定的塵。

  散回整片北境。

  井底那一聲極輕的響,停了。

  那東西沒有再翻身。

  它縮回去了。

  陸沉坐在井壁上,看著張遠。

  它石頭那一側的臉,滲出了一滴水。

  那不是水。

  「三千萬年。」它說。

  「往這裡來的,都是往回拿的。」

  「你是第一個來還的。」它說。

  張遠把手收了回來。

  他的袖子在井口的風裡垂著。

  他身上的氣機,回到了三年前那種厚。

  不。

  是低。

  低到比一個常人還低。

  淵寂殘魂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把那口氣還了。」它說。

  「還了。」張遠說。

  「為什麼。」

  「我從天地裡帶出多少,就往天地裡帶回多少。」張遠說。

  「不然那棵樹長不直。」他說。

  淵寂沒有再說話。

  它只是把猩紅的眼睛挪開了。

  井裡的光暗下去。

  陸沉坐在那裡,胸口那塊石頭,裂開了一線。

  線里透出一點光。

  不是兵戈之光。

  是很淡的,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