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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3章 斷刃之下藏著活脈,萬兵跪拜誰為尊?

  二柱沒有躲。

  他腳下一錯,人已經踏出去了半丈。

  他落在半丈外的時候,腳還沒有沾地,人已經換了一個方向。

  那柄刀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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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身插進石板,插進去半寸,被地脈的紋一擋,彈了回來。

  二柱抬手,短刀一橫。

  「錚!」

  兩刀相碰,那柄舊刀斷成兩截。

  二柱的短刀上,一層極薄的白光繞了一圈,又收回去。

  張遠看了他一眼。

  「追風。」他說,「入骨了。」

  第二排兵器同時落下來。

  一共十七柄。

  這一次不是沖著二柱一個人去的,是沖著整支隊伍落下來的。

  阿滿睜開眼。

  她雙臂上那層白光成釉,往上一抬。

  她抬手的時候,背上三柄刀一齊出了鞘。

  三柄刀離鞘沒有回頭,是往上走的。

  「當!當!當!」

  三聲,三柄下落的兵器被斬偏了方向。

  阿滿的手落下來,三柄刀已經歸鞘。

  她站在原地,腳下沒有移動一寸。

  張遠看著她的背影。

  「她的刀不用眼。」他說,「用的是心裡那口氣。」

  石頭沒有等人落下。

  他主動迎了上去。

  暗金煞從他兩條小腿往上一纏,纏到腰,纏到肩。

  他不躲。

  他挨著一柄槍的槍身往裡鑽。

  槍身擦著他的肩過去,擦出一條血線。

  他借著那條血線轉到了槍身的另一側。

  他到了另一側,匕首往前一送。

  「噗。」

  那柄槍從中間斷開了。

  石頭從斷口後面走出來,肩上的血線在暗金里一閃,就淡了。

  張遠看著他。

  「他的打法還是這樣。」他說,「先挨一下,再往裡鑽。」

  「纏。」趙大山在旁邊說。

  張遠點頭。

  小丫頭把短槍從腳邊提起來。

  她提槍的時候沒有看落下來的兵器。

  她看的是自己腳尖前三寸的地。

  「噗。」

  一柄劍插進她腳前三寸。

  她往後退了一步。

  第二柄刀落下來,被她一槍挑開。

  第三柄斧從側面來,她側身讓過,短槍一送,點在斧背上。

  斧子落地,她槍尖一挑,把斧挑出了三丈。

  她槍尖始終朝上。

  那個最小的孩子沒有等到兵器落到他面前。

  他從懷裡摸出那根短棍。

  棍頭朝地,雙手握住,往下頓了一頓。

  頓了三下。

  第三下的時候,他掌心裡那層淺兵戈之氣順著短棍往下走,走到了地上。

  他腳下那一圈石板亮了一瞬。

  亮起來的那一瞬,一柄刀落下來,落在那一圈光上,斜了一下。

  刀尖偏了半尺。

  那個孩子就地一滾,滾到了光圈的邊上。

  他爬起來的時候,短棍還握在手裡。

  趙大山看得眼睛發熱。

  他記起一年前,這個孩子連一個水囊都握不穩。

  張遠也在看。

  他看得比趙大山遠。

  他看到那一片懸在半空的兵器里,有幾柄一直沒有落。

  那幾柄在最裡面。

  它們的刃口沒有對著這邊的人。

  它們對著張遠。

  張遠看著它們。

  「你們不是考他們。」他說,「是考我。」

  那幾柄兵器沒有答。

  它們同時往上抬了半寸。

  抬起來的時候,整片兵林的兵戈之氣往它們身上收。

  收成了一團。

  那團氣在半空里凝成了一柄刀的形。

  刀的形在黑暗裡立著,刀背上有一道極淺的缺。

  張遠看了那一道缺。

  他看了一息。

  他認出來了。

  那是一個人的刀。

  不是沉兵殿的人。

  是很多年前,他在一處舊戰場上見過的那種刀。

  那是太虛玄靈手下的刀。

  糾纏著稅鏈,收割萬界血稅的刀。

  張遠向前踏了一步。

  他沒有抬手。

  他只是把那一步的力,落進了腳下的石板里。

  那一步落下去的時候,整片石板上的地脈紋,一齊抖了一抖。

  抖完,整片兵林的兵器,從上到下,一柄一柄地落回了石縫裡。

  落得很輕。

  像有人在遠處,替它們把手扶了一下。

  那團兵戈之氣也散了。

  散回萬柄兵器里去。

  黑暗裡又靜了。

  淵寂殘魂看著張遠。

  「它們認你了。」它說。

  張遠看著那片兵林。

  「它們不是認我。」他說。

  他往前走。

  「它們是怕。」

  他一步一步往兵林深處走。

  四十來道身影跟在後面。

  越往裡走,兵器越密。

  密到後來,石縫裡已經沒有空處,兵器挨著兵器,柄挨著柄。

  最裡面的那一圈,插著的兵器和外面不一樣。

  外面那些是刀、槍、劍、戟。

  最裡面那一圈,插著的都是一樣的東西。

  是斷刃。

  一柄一柄,全是斷的。

  斷口朝上。

  斷口處沒有鏽。

  張遠站在那一圈斷刃前面。

  他看了很久。

  「他們把兵折斷了。」他說。

  趙大山站在他身後。

  「為什麼折斷?」

  張遠看著那些斷口。

  「因為完整的兵,壓不住這條脈。」他說,「得斷的。」

  他抬起手,指了一下最中間。

  最中間有一口井。

  不是石頭砌的井。

  是地脈往下陷出來的一個洞。

  洞不深,往下只看得到兩丈。

  兩丈之下,什麼也看不見。

  洞的中心,插著一柄刀。

  那柄刀只有半截。

  上半個刀身沒有了。

  它插在洞裡的地脈上,像一根釘。

  釘身上纏著一道暗紅的紋。

  那道紋從刀身往上爬,爬到洞口,順著石板上那些地脈的紋,一路鋪開去。

  鋪到了整片兵林。

  鋪到了張遠腳底下。

  張遠看著那道紋。

  他認識那道紋。

  殿宇骨架上是這道紋。

  八名守殿人攔路的時候,地下的氣也是這道紋。

  張遠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識海里那棵傳承之樹,在這一刻又動了一下。

  不是那六百三十道傳承在動。

  是那片普通的綠色葉子。

  那片葉子跟別的不一樣。

  別的是深灰的葉層,它是一片淺的綠。

  綠得像凡間的樹,綠得像斷岳城街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

  那片葉子輕輕顫了一顫。

  然後不動了。

  張遠站在那裡。

  他看了那片斷刃一眼,又看了井裡那半截刀一眼。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那四十來道身影。

  「都別過來。」他說。

  二柱往前走了一步。

  「師父。」

  「退回去。」張遠說。

  二柱退回去了。

  張遠一個人往前走。

  他走到那口井邊,站住。

  他低頭看著井裡那半截刀。

  井底極深處,沒有風,沒有光。

  只有那道暗紅的紋,還在往兩頭一伸一縮。

  伸一下,縮一下。

  像在喘。

  張遠蹲下來。

  他伸出右手。

  他的手停在井口上方一尺的地方。

  淵寂殘魂在他肩側,猩紅雙目盯得很緊。

  「你想好了?」它問。

  張遠看著井裡那半截刀。

  「它在這下面,釘了很多年。」他說。

  「是。」淵寂說,「它釘的是這條脈。」

  張遠看著那道還在呼吸的暗紅紋。

  「不是釘。」他說。

  淵寂一愣。

  「是什麼?」

  張遠的手往下落了一寸。

  「是有人在餵它。」他說。

  他的手落到了那半截刀的刀柄上。

  那一瞬,井底那道暗紅的紋,猛地往上一頂。

  井口外的整片兵林,萬柄兵器,同時響了一聲。

  「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