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鋒城的天際線上,一道淡青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在雲層中緩緩流轉,持續了很久,才漸漸消散。
天鑄盟的眼線站在原地,臉色慘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轉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百鍊宗的大門,向著天鑄盟的方向狂奔而去。
百鍊宗的弟子們站在大殿外,看著那道沖天而起的光芒,看著爐台上那柄長劍,沒有人說話。
有人跪了下去,有人眼眶發紅,有人仰頭望著那道光芒,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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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站在大殿門口,看著那柄劍,看著那個站在爐台前的男人,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聲說了一句:「先生……」
張遠將那柄劍遞給她:「聖兵。百鍊宗的傳承,補全了。」
宗主接過那柄劍,雙手微微發顫。
她低頭看著劍身上的光芒,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張遠,聲音鄭重:「先生。百鍊宗上下,從今日起,以先生為尊。」
張遠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我不做宗主。我做太上長老,掛個名即可。」
宗主怔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點了點頭:「好。太上長老。」
當夜,天鑄盟的人撤出了鐵鋒城。
那些被封鎖的採購渠道,一夜之間恢復了暢通。
城中的流言也變了,從「百鍊宗要完了」變成了「百鍊宗請來了一位了不得的煉器大師」。
百鍊宗大殿中,幾位長老圍著宗主,議論紛紛。
「宗主,你怎麼能讓他做太上長老?他不過是個外來的散修……」
「就是,他補全了傳承不假,但那傳承是我們百鍊宗的。他一個外人,憑什麼坐太上長老的位置?」
「宗主,你要三思啊。」
宗主坐在主位上,看著那幾位長老,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不高:「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但那套傳承,百鍊宗已經補不出來了。幾百年來,一代代人試圖補全,都失敗了。」
「他能補全,是因為他手裡有比百鍊宗傳承更古老的東西。」
「天鑄盟盯著百鍊宗,盯了上百年。他們不怕百鍊宗傳承殘缺,他們怕的是百鍊宗傳承完整。」
「一旦百鍊宗真正煉出聖兵,天鑄盟就會傾巢而出,把傳承、火爐、宗門,全部吞下去。」
「我讓他做太上長老,不是把宗門送給他,是把他綁在百鍊宗的船上。天鑄盟想動百鍊宗,就得先過他那一關。」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過了很久,才有一位老長老低聲說:「宗主……你是想借他的手,保住百鍊宗的傳承?」
宗主沒有回答。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柄聖兵劍身上流轉的光芒,沉默了很久。
半個月後。
天鑄盟的人再次進了城。
這一次,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執事,而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穿著暗灰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柄古舊的錘子,面容蒼老,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站在百鍊宗門前,看著那兩座黑鐵雕像,看了很久,然後開口。
「久聞百鍊宗請來了一位煉器大師。老夫是天鑄盟的首席煉器師,姓莫。」
「今日前來,是想與貴宗的太上長老,切磋一番煉器之術。」
消息傳進大殿時,幾位長老同時站了起來。
宗主坐在主位上,握緊手中的聖兵劍,目光落在大殿門外那個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去請太上長老。」
莫姓老者踏上百鍊宗大殿前的石階時,庭院裡已經站滿了人。
百鍊宗的弟子們分列兩側,目光落在那位灰袍老者身上,帶著警惕與忌憚。
鐵鋒城中各勢力的眼線也混在人群里,遠遠望著這一幕,等著看百鍊宗如何接這一場。
張遠從大殿內走出,在石階上站定,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
莫姓老者拱手,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從容的氣度:「久聞先生煉器之術通神,補全了百鍊宗數百年的斷傳。老夫不才,想與先生切磋一番,以器會友。」
張遠看著他:「怎麼切磋?」
「各煉一器,以品階定高下。」莫姓老者說,「不傷和氣,點到為止。」
張遠點了點頭:「好。」
莫姓老者沒有客氣。他走到庭院中央,從袖中取出一塊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礦石,又取出一柄古舊的錘子,當場開爐。
他的手法極其老練,每一錘的落點、力度、節奏都堪稱完美,行雲流水,毫無遲滯。
庭院中那些懂行的人看得目不轉睛,有人低聲讚嘆:「莫大師不愧是鑄鋒域第一煉器師,這手法,爐火純青。」
半個時辰後,莫姓老者收錘。
爐台上躺著一柄短刀,刀身暗紅,刀刃處流動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品階已達帝兵上階。
他退後一步,看向張遠:「獻醜了。」
張遠沒有動。他看著那柄短刀,看了片刻,然後開口:「手法很好。但你的火候有一處偏差,在第五十七錘的位置,力用大了三分。」
「那三分力,讓刀身的紋理偏了一絲,導致刀鋒的韌性差了一成。」
莫姓老者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柄短刀,沉默了很久,然後伸手,指腹沿著刀身緩緩摸過。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尋找什麼。
摸到刀身中段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裡,有一道極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紋路偏差。
他抬起頭,看著張遠,目光變了:「先生好眼力。老夫煉器百年,從未有人能一眼看出這一處偏差。」
張遠沒有接話。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中凝聚,緩緩成形,化作一柄通體暗金的長劍。
那柄劍在他掌心中從虛到實,只用了不到三息的時間,劍身上流轉著一層濃郁的光澤,品階已達聖兵。
莫姓老者看著那柄劍,瞳孔驟然收縮。
他伸手,接過那柄劍,指尖觸碰到劍身的瞬間,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劍身上那些流轉的光芒,看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沙啞:「聖兵……隨手凝成聖兵……先生的煉器之術,遠在老夫之上。」
他沉默了片刻,將劍還給張遠,後退一步,拱手:「老夫輸了。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