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宗那邊,炎燁宗主派了三個弟子來,算算日程,再過幾天就該到了。」
張遠看向戰魁:「到了之後先編入守衛隊,從基層做起,不用給特殊待遇。他們能適應就留下,適應不了也不用強留。赤炎宗送人來,是讓他們來學東西的,不是來鍍金的。」
戰魁挑了挑眉:「帝境後期,從基層做起?炎燁老頭知道了,怕是要心疼那幾個弟子。」
張遠沒有接這句玩笑。
他的語氣平淡:「帝境後期在這種層次的戰場上,不夠看。早點認清這一點,對他們只有好處。」
戰魁收起了笑意,點了下頭:「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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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這幾件事,張遠停頓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語氣比之前放緩了一些。
「我不在的時候,戰魁城以穩住為主。不主動擴張,不主動樹敵。」
他看向戰魁:「若有人趁我不在來犯,以防守為上,不要出城迎戰,等我回來處理。」
戰魁鄭重地點了點頭:「大人放心。戰魁城別的不敢說,城牆夠厚,儲備夠足。只要不是那個玄暝殿主親自降臨,誰來我都有辦法讓他啃不動。」
張遠轉向鐵屠:「鐵屠留守戰魁城,協助戰魁統合新投效的那些人。散修那邊需要篩選,小家族的資源調度需要盯緊。那些行商情報渠道剛鋪開,你多盯著點,有什麼異常及時處理。」
鐵屠微微頷首,只說了一個字:「好。」
張遠最後看向蒼青:「全力鍛造。爭取在我回來之前,戰魁城的軍備能提升一個台階。材料不夠去找古鶴年,他會想辦法調貨。之前孟家獻上來的那三座鐵礦,你去看看品質。如果夠用,優先用自家的,減少對外採購的依賴。」
蒼青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那柄未完工的短刀抬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刀身的弧度,然後點了點頭。
交代完畢。
沒有更多的叮囑,沒有額外的煽情。
戰魁和鐵屠先行離開密室,去做各自的準備。
蒼青落在最後,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向張遠,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轉身走了出去。
鐵門在蒼青身後關閉,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密室內只剩下張遠一個人。
他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那張石桌前,將油燈端起來,吹滅了燈火。
密室陷入黑暗。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深夜,戰魁城的城牆上。
張遠獨自站在那裡。
夜風從沙漠的方向吹來,帶著乾燥的沙土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月光將城牆上的垛口投下一排整齊的陰影。
遠處戰魁城內的燈火已經陸續熄滅,整座城池沉浸在深沉的夜色中。
他沒有帶任何兵器。
腰間空空蕩蕩。
炎鞭盤繞在腰側,安靜得像一條熟睡的赤蛇。
他的目光投向遙遠的東域方向。
那裡的天際線上,隱約有一道極淡的灰白色光芒在閃爍。
那光芒非常微弱,如果不是在極暗的夜空中,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幾乎根本不會注意到它的存在。
但那光芒的閃爍間隔極其規律。
亮起,持續大約三個呼吸,然後熄滅。
大約五個呼吸,然後再亮起。
像是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
每一次閃爍,都帶著一種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震動,傳遞到張遠所站立的城牆位置時,已經微弱到連普通帝境強者都無法察覺。
但張遠能感覺到。
古盾。
它正在甦醒。
它在等待。
他站在那裡望著那道光芒。
他想到許多事情。
想到玄無道最後看他那一眼的含義。
想到守陵人綠洲水潭底下那枚骨質印章的觸感。
想到羿秋在城牆上對著北域望了一夜的身影。
還有那個住在戰魁城客房裡的斷刀漢子。
白日裡他路過時那人正在庭院中練刀,沒有用真氣,只是單純地一遍一遍揮刀,練習最基礎的劈砍動作,將每一刀的角度都做到分毫不差。
他還想到那些在戰魁城外排隊等候的族長們。
孟鐵山在城門口碰到的那另外七個小家族的族長。
他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但他們站在那裡的神情他記得。
那種帶著全部家底來賭一個未來的決絕。
這些人都留在這裡了。
在他回來之前,他們會守好這個地方。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下城牆。
夜風吹過城垛間的縫隙,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遠處,那道灰白色的光芒又閃爍了一下。
亮起,持續大約三個呼吸,然後熄滅。
空間通道的出口,在東域邊緣一座風化岩山的半山腰上。
三老閣將出口設在這裡,位置隱蔽,視野開闊,背靠岩壁可防偷襲,前方正對整片碧落海的入海口。
張遠踏出通道的瞬間,迎面撲來的不是預想中葬骨澤那種灰白色的腐臭瘴氣,而是一股帶著濃郁咸腥味的海風。
他的眼前,是一片看不到邊際的碧藍色大海。
那藍色濃郁得像一塊凝固的寶石,在晨光的照射下泛著碎金般的粼光。
海水清澈到能一眼看到數十丈深處的海底,白色的細沙在海底鋪展成一片平滑的緩坡,間或點綴著幾叢珊瑚的殘骸。
有巨大的銀色魚群在水下緩緩遊動,魚鱗反射的光芒在深藍色的水幕中如同一場無聲的煙火。
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厚重、凝滯的壓迫感。
那不是修為層面的壓制,是天地法則本身的差異。
這片海域上空的靈氣密度比九黎洲內陸高出許多,但流動方式卻完全不同。
內陸的靈氣像空氣一樣均勻分布,而這片海域的靈氣則像是半凝固的膠質,流動緩慢而滯澀。
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比平時更多的力量,才能將靈氣吸入體內。
在這片海域上空飛行的消耗,至少是內陸的三倍。
這裡的法則,在主動排斥外來者。
入口處,一名灰袍使者已經等在那裡。
他站在岩壁陰影中,身形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直到張遠走出通道才上前一步。
他向張遠行了一禮,直接開口:「大人。三老閣東域分閣領首命我在此等候,為您引路。」